怪就怪江湖 · 第十五章见面的与要走的（下）

　　【前情提要】　　【在锅铲被黑珍珠救下后，他带着黑珍珠来到了自己的饭店。　　两人边吃边聊，锅铲劝告黑珍珠不要去寻找阿龙。可锅铲拗不过黑珍珠，最终告诉了她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在悄然之中，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萌发了起来…… 　　在黑珍珠回到自己住处后，遇见了“李李”。　　这个李李正是带头袭击锅铲的人，而她同时也是黑珍珠所处帮派“水渡门”的仇家“黑虎堂”的下一任当家。李李以码头上众人的安危为由，劝诫黑珍珠不要踏上复仇之路…… 　　另一位跟着袭击锅铲的神秘人“大黑”却来到了萧王爷的房间。　　. 　　. 　　此时，大黑以“大白”的身份想要清除萧王爷窝藏的尸鬼，当大白想要除去“陈海”时却犹豫了。大白对这只死而复生的尸鬼流露出了惋惜之情，他并没有除去它。大白警告萧王爷不要轻举妄动，但萧王爷好像并不是会听别人话的人。　　. 　　. 　　柳家小院中，晓峰和柳十娘合力消除了突如其来的尸鬼潮。他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埋葬了小孩的尸体…… 　　. 　　. 　　柳十娘偷偷来到了仓库，她打开了装着胡老姐尸体的棺材。　　不知为何，在万般无奈之下，柳十娘和胡老姐尸体换了衣裳。现在，在柳家小院里，少了一对姓柳的姐妹，多了两具穿着姐妹俩衣裳的假尸体。　　. 　　. 　　朱彪与聂炎在到达北方后，因为先前聂炎的腰闪了没法赶路，所以两人分道而行。　　聂炎来到柳家小院附近小镇上的一家饭店里，在这里他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家伙。而这个家伙很喜欢吃辣、很能惹麻烦、很会使大刀。　　这个家伙正是“阿龙”杨晓峰，他们终于见面了！】　　. 　　. 　　饭馆里。　　一老一少正面对面坐着，在桌子上有一碗吃完了的面，和一碗快要吃完了的面。　　聂炎吃面吃得很慢。　　这个老爷子呀，他可是被辣的不行了。　　聂炎满面红光，他挑起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放入嘴里。　　晓峰拿着一个小酒杯，看着他，品着酒。看聂炎吃完了，他问道：“所以，你要我帮你从一个连你都得罪不起的、很不靠谱的人手里抢回一具尸体？” 　　“等等，实在是太辣了。”聂炎眨了两下眼，用力的甩了一下头。　　“哈哈。”晓峰忍不住发笑，“明明是你着急找我，现在你却要我等你。” 　　聂炎呼了两口气，稍微缓过了点劲，“虽然是这么个情况，但我脑子都要被辣迷糊了。” 　　晓峰要来了一个水壶，给聂炎倒了杯茶水。聂炎刚喝下一口就听见晓峰的声音，“对不起，做不到。” 　　“噗！”聂炎一下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他一边擦嘴，一边直直的盯着晓峰。　　“在你心里我或许是不怕死的人，但我也应该不是会找死的人。现在你要我回到中都，和找死大概是没什么区别了。”晓峰摇头，中都里惹的麻烦他没法和任何人说出口。　　聂炎将头向前伸了一点，神神秘秘的说道：“那是一具很诡异的尸体。说出来，你可以不会相信。那人在死后还能动弹、还能伤人……” 　　聂炎的话被打断，“那死而复生的东西是不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只能捅穿脖子或者砍掉脑袋才能消停下来？”晓峰瞪大眼睛，焦急的发问。　　“你怎会知道这些的？”聂炎有些惊讶。　　晓峰没有回答他，他坐直了身子，环顾四周。他现在脑子里嗡嗡响，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包裹住了他。　　聂炎继续说道：“当时如果不是柳神医出手，我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她怎么会……”晓峰的话顿了一下，他想起了什么，激动的说道：“你是聂太医！” 　　“你知道我？你究竟和柳神医是什么关系？”这下轮到聂炎犯迷糊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晓峰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他的神情一下子低落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抽走了似的。　　“恰巧，认识，罢了。”晓峰有气无力的回答道。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绝对和柳神医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至少，聂炎的眼睛不瞎，更何况他年轻时也是很风流的人。所以他明白一件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可能会有很多种关系，但这样一个男人和那样一个女人之间好像只会有一种关系。　　“你爱上她了。”聂炎看着晓峰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他的心。　　晓峰点点头。　　他至少从不会将爱意藏在心里，他觉得想爱一个人，那就要敢爱一个人。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聂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他脑海仿佛浮现出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她现在还好吗？”他跟着问了一句。　　“她死了。” 　　“我耳朵有点背，似乎听错了。” 　　“她死了。” 　　晓峰重复了这句他不愿说出口的话。聂炎的表情先是震惊，再是惋惜，接着思索，最终变成了愤怒。他猛得拿起那还剩半杯的茶水，泼了向了晓峰。　　茶水一股脑的全部撒向了晓峰的脸，晓峰被烫得抖了一下身子，他一拍桌子大喊：“老头，你疯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其他食客的目光转向了他们，一时间整个饭馆安静了下来。　　“你疯了！你居然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聂炎咬紧牙关，浑身发抖的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用手指着晓峰的鼻子骂道。“你都敢杀她了，那你把我也杀了吧！” 　　“别以为我不敢。”晓峰感觉自己被人污蔑，一气之下一把握住聂炎指着他的手，晓峰的手劲很大。　　聂炎吃痛，可依旧不肯把手收回去。　　突然，一道诡异的风声传到晓峰的耳里。　　晓峰握住聂炎的手一下用力，让老爷子脚软坐回了位子，他一把抄起自己的凳子，大力向着门外抛出，吓得食客纷纷发出惊呼。　　“咚、咚、咚。”三道闷响从凳子飞过的地方发出，随着凳子掉在地上，众人发现凳子上面死死的插着三把飞刀。食客们见状连忙丢下碗筷，大叫着准备夺门而出。可是，有一个声音比他们的更大，那是马蹄的声音。　　光头壮汉朱彪正弓着腰骑在马背上。他一只手用力拍打着马绳，另一只手上夹着三把飞刀，眼睛死死的盯着杨晓峰。而这马在他的指挥下，竟不长眼似的向着饭店里面冲来。食客们连忙躲闪，生怕自己被卷入马蹄之下，变成一滩烂肉。　　马头冲进了饭馆大门，它的身子撞向了靠近门口的两张桌子，桌子上的碗筷盘子、各色菜肴被掀翻洒落一地，马蹄踩在这些汤汤水水、锅碗瓢盆之上，发出了嘈杂无章的异响。一时之间，人声、马蹄声、摔碗声混作一团。　　但更要命的是，在这些声音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拔刀声。　　朱彪从马背上向前翻腾而出，他双目一蹬，定睛看见了拔出刀的晓峰。朱彪的脚尖轻点一张桌子，再度跃向半空。朱彪手腕连着发力，一连三声急促的破空声从他手里迸发而出，夺命的飞刀从晓峰的头上前方向他杀去。　　晓峰一脚踢开了挡住他身前的桌子，他快步向前迎着飞刀而去，大刀向空中一挥。两把飞刀被他的刀震开，可还有一把飞刀向着他的身子袭来。他将大刀向下一挥，接着挥刀的势头，身子向后飘起，他连忙踱步。那把飞刀最终插在了他的靴子前，就差不到一寸的距离就会插在他的脚上。　　朱彪死死的盯着拿刀的晓峰，他将自己的身子挡在聂炎的身前：“老爷子，我们才分开一会儿，你就差点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呀。” 　　还没等聂炎开口，对面的晓峰发问道：“说吧，你是哪家的人？” 　　中都惹的祸，现在仇家终究是找上门了呀，晓峰心里暗忖道。　　“我是天山镖局朱彪，你是怎么敢对手无寸铁的老人动粗的？”朱彪骂了晓峰一句。　　晓峰低下了头沉思。朱彪自认为自己占领了道德的高地，抬起了头来。　　“天山镖局，没听说过。”晓峰看向朱彪，摇摇头。　　“你娘的！”朱彪的脸一红，他知道自己镖局现在没什么起色，但也不能让这小子说出来呀。人要脸，树要皮。他又掏出几把飞刀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知礼数的小子。　　聂炎一把抓住了朱彪的手臂:“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阿龙。” 　　朱彪看了聂炎一眼，他确认了聂炎说的是真话。他又看向对面的阿龙，是个功夫不错的家伙。他收回了自己的飞刀。　　“听说你在中都杀了不少人，我朱彪敬你是个不怕死的汉子。” 　　“我在中都没有杀人，杀的都是些不是人的东西。” 　　“你杀的人里确实有些算不是人的东西，但有些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人。比如说，司徒巨欣那种武林前辈。” 　　“我不明白你意思。我杀的都是半生不死、行尸走肉的东西。” 　　听完这话，朱彪面色微变，他低头看向聂炎，而聂炎也抬头看向了他。两人小眼瞪大眼，“嘶”他们一齐倒吸了口气。在他们心里，这个阿龙不仅是个不怕死的人，还是个不要命的人。　　刺眼的阳光，空旷的饭馆，杂乱的桌椅，满地的剩菜，一匹受伤的马，三个脑子不好使的人。　　三人齐坐在一张桌子上，晓峰面对着朱彪和聂炎，这两人脸上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聂炎率先开口道：“杨老弟，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想到传闻里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以为柳神医的不幸和你相关，一下子脑子充血。” 　　“嗯。”晓峰点头，看向了朱彪。　　“他人老了，脑子糊涂了，你别和他一般计较。”朱彪调侃了聂炎一下，可见晓峰的眼睛还没从他声上离去，接着说道：“我这不是看你抓住老爷子的手吗？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你们说是来找我帮忙的，现在怎么像我欠你们了一样。”晓峰摇头。　　“唉，陈海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是实在不能看着他的尸体被人抢走，尤其他还是那么一具尸体，抢他的尸体还是萧王爷那个人。要是萧王爷拿他的尸体危害江湖，我这陈海兄弟的名字就臭了。”朱彪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没有什么过命的兄弟，但也是走在刀尖上的人，大概明白你的感受。”晓峰算是安慰一句，“没人能接受得了，身边亲近的人就突然离去的。”他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　　聂炎很识相的接过了晓峰的话：“所以柳神医是怎么离世的呢？” 　　晓峰沉思一下，开口道：“我从中都带回来了两具尸鬼的尸体，想拿给她研究。但有人偷偷将其中一具尸体给拿来煮了吃了。于是，昨晚，柳家小院里爆发了尸鬼潮。柳神医倒是没有变成尸鬼，但我着急处理掉那些尸鬼，所以没来及的查看她的死因。她的姐姐说是有人下毒给害死的。现在，我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聂炎有些同情的看了晓峰一眼。他算搞明白了，这个男人奉柳神医之命前往中都清除尸鬼，惹了一屁股冤枉帐后，唯一能替他洗去冤屈的人还死了。这锅他是不想背，现在也只能背上了呀。因为没人会相信人会死而复生的。　　朱彪试探的问道：“柳家小院就是那个用白石头围起来的院子，对吗？” 　　晓峰点头。　　“我刚刚过去了一趟，那院子里着火了。” 　　“应该是柳神医的姐姐在烧尸鬼的尸体。” 　　“火要烧到屋子，我给浇灭了。但我没有看到院子里有人。” 　　“她姐姐这个人，兴许……”晓峰挠了挠脑袋，“算了，我不想说她。一会儿我回去看看吧。” 　　聂炎见缝插针的问道：“所以，杨老弟，能否拜托你从萧王爷手里抢回陈海的尸首，这对我，对朱彪，对所有人都很重要。”他的表情很严肃。　　“你若肯出手相助，以后天山镖局就当欠你一个大人情。”朱彪双手抱拳，加上了他的筹码。　　晓峰的表情有些为难：“所以你的天山镖局很厉害吗？” 　　朱彪抱拳的手僵住了，他强撑着笑容：“现在还没闹出什么水花，不过你在惹了这么多事后，我们的生意好了很多。” 　　“那你现在已经欠我一个人情了。” 　　“或许吧。”朱彪将抱拳的手收了回去。　　看见这个方才和自己动手的男人现在吃瘪的样子，晓峰心里暗喜。　　“杨老弟，你就算不为了这个傻大个、陈海和我。就算为了柳神医的遗愿，你也应当拔刀相助。”聂炎的话很有水平，他知道对付一个刚失去爱人的人说什么话，最有力道。　　“柳神医肯定是希望天下太平的。”聂炎补充了一句。　　晓峰的视线离开了聂炎和朱彪，他看向了门外。　　门外面，有几个放着箩筐，将手裹在衣服里，大喊叫卖的男女。在他们身前有两个小孩流着鼻涕，洋溢着笑容正在嬉戏打闹。而在他们身后，透过半掩着的窗户能看见屋内有及笄之年的少女正在织布。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在太阳的照耀下，或喜或悲，或只道现在不过是寻常。这寻常的日子，这寻常的生活，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饭馆，因为他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的出现，现在已经变得一片狼藉。这是他们这些人的寻常，刀尖舔血，总是惹出一地鸡毛。　　江湖的寻常和寻常的寻常，应该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而且这条线不应该也不能被打破。于是，晓峰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柳神医的愿望应该不止是让他消除掉清单上的尸鬼，更深层次的是，她希望江湖也好，市井也罢，世间所有的一切事物原本的轨迹能够不被打扰。　　生活如常，已是幸福。　　晓峰点头，接下了两人的请求。　　朱彪一拍手，“现在是开心的时候，该喝点酒了。” 　　三人四处打望看一下，这饭馆现在哪还有店小二呢？　　三人苦笑了一下，看来只能喝西北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