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术三国：落子 · 第13章雪中符影

　　郭嘉踏入正堂时，脚步顿了一下。　　郭夫人背对着门，肩头轻轻抽动。她抬手去拭，又垂下。案上的膳食原封不动，早已凉透。　　郭嘉咳了一声。　　郭夫人猛地转身，看清是郭嘉，眼眶还红着，人已经扑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退后半步。　　“夫君……你有没有事？”她声音闷在他胸口，混着哽咽，“回府的驭手饿昏在门房，妾身还以为……” 　　郭嘉怔了一瞬，低头看她发顶。　　“为夫是修道之人，”他放轻声音，“餐炁饮露即可，无忧。” 　　郭夫人这才撑开他，仰起脸，眼圈泛红，却硬撑着板起面孔：“夫君，你有伤在身，月余都未出府，才稍稍好转就……” 　　郭嘉望着她。　　识海中掠过两张脸：荀彧的沉静，陈群的锋锐。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轻轻拥住。　　“为夫撑得住。” 　　郭夫人脸颊腾地红了，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低下去：“妾身……去把膳食热一热。” 　　她退出他怀里，低头转身，碎步穿过庭廊，消失在转角。　　郭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极轻地吁了口气。　　而后他转身，入了净室。　　龟甲塞入三枚铜钱。　　摇动，倾倒，落在案几上。　　他盯着那卦象，袖中忘川骰无声滑出，在指尖滴溜溜转了两圈。　　良久。　　“诸葛师弟，”他轻声说，“此番是你赢了。” 　　次日午间，程昱与刘晔联袂而至。　　程昱进门时一脸阴沉。　　“果不出师兄所料，”他一屁股坐下，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某随许褚追到半路，关张二将设伏，将我等逼退。那刘备举着天子诏，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拒不回返！就连贾诩，也被诸葛拖在远处……” 　　刘晔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如此看来，刘备必反。袁绍即将南下，此时生此事端，于曹公大业……” 　　“何止刘备。” 　　郭嘉打断他，袖中滑出符纸，以指代笔疾书。　　书毕，符纸自叠成纸鹤，振翅穿窗而出。　　他望向窗外那道远去的流光：“若刘备公然反叛，士族那边……就不要怪我等辣手了。” 　　建安五年正月，许都大雪。　　郭府，炭火盆摆在几案旁。郭嘉落子，发出一声脆响。　　贾诩盯着棋局，忽然开口：“郭师弟倒是坐得稳。昨日消息，刘备杀车胄，已据下邳。” 　　郭嘉嘴角动了动：“贾师兄不是早料到有今日，”他抬眼看贾诩，“才与那些长安旧识保持距离。” 　　贾诩捏着棋子，半晌不语：“曹公会动手？” 　　“此刻，”郭嘉说，“串联的证据怕已送上明公案头。” 　　贾诩手指僵住：“谁？” 　　郭嘉偏过头，望向堂外。雪落得密，天光昏暗。他收回视线。　　“你太一宗俗家弟子满宠，李儒师叔在许都布的暗棋。” 　　贾诩冷哼一声：“师尊还是瞒着我。” 　　郭嘉轻笑一声：“若非木已成舟，贾师兄如何肯与我等齐心协力。” 　　一个下人扑进堂来，跪倒在炭火旁。　　“大人，不好了。” 　　“何事？” 　　下人喘了口气：“满宠奉司空大人令，全城搜捕，杀了好多人。” 　　贾诩将指间黑子放进棋盒，起身。　　“今日就这样。这般形势，某还是回府闭门不出最为合适。” 　　话音落下，人已到堂外。身影一晃，没入雪中。　　郭嘉抬手，摒退下人。　　他望向墙头贾诩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丝笑容。　　血腥气漫过许都的街巷。　　荀攸穿过府门时，廊下的仆役正在清扫积雪。他径直往里，闯入内室。　　郭嘉靠在榻上，膝头盖着薄衾。听见脚步声，放下手中竹简。　　“那满宠，是你道门中人吧。” 　　荀攸站在榻前，胸口起伏。　　“董承、王子服、种辑、吴子兰，皆灭族。曹公今早入宫，向陛下追索太医吉平、董贵人。”他顿了一下，“如此杀戮，尔等心安？” 　　郭嘉轻咳一声。　　“荀尚书，满宠是太一宗弟子。你不去找宗主贾诩，嘉——” 　　话没说完，荀攸已上前一步，扯住他手腕。　　“随我进宫，劝阻曹公。”他手指收紧，“贾诩，令君亲自去请了。” 　　郭嘉被他拽得身子一倾。　　门口响起脚步声。郭夫人赶过来，看见这场面，脸色微变：“尚书大人，郭君他身体不适……” 　　荀攸转过头，看着她。　　“夫人还是回趟娘家，”他说，“让令堂闭门不出，以免牵连。” 　　郭夫人愣住。　　荀攸扯着郭嘉往外走，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深痕。　　荀攸坐在郭嘉对面。　　“你等瞒不过我。”他盯着郭嘉，“那一夜，曹公是否也如钟繇等人，被种了心符？” 　　郭嘉望着车窗外。　　“董卓死后，李儒师叔心灰意冷，”他说，“白门楼下，李肃身亡。他老人家不会再插手这天下棋局。” 　　荀攸眉头皱起。　　“难道是贾诩？”他不依不饶，“否则曹公怎么轻易放过张绣，还为他二人加官进爵……” 　　郭嘉收回目光。　　“荀尚书不必再猜，”他说，“太一宗无上功法，嘉不太清楚。” 　　二人快步经过承明殿时，御阶下蜷着一具尸身。　　荀彧和贾诩已经站在那里，被许褚带近卫拦着。　　荀彧看到荀攸，摇摇头：“吉平痛斥明公数语，撞阶而亡。” 　　他转向郭嘉：“郭祭酒，尔等道门弟子还要坐视吗？死的人太多了。” 　　郭嘉冲许褚一拱手。放下时袖中忘川骰转了一转，眼底闪过青芒。　　许褚微微一怔。眼中所看，郭嘉竟化作曹操，大步走过。　　“大胆！” 　　许褚暴喝一声，眼中恢复清明。　　身旁亲卫竟呼喊着“诛杀乱党”，持刃扑向许褚。　　叮—— 　　一枚乌针符箓被他横剑用剑脊挡下。剑身立刻黑了一截。　　那些亲卫的刀已斩到面门。　　青黑护身罡气涌出，化作丈许貔貅，舒展身躯，仰天而吼。　　十数名同族亲卫俱被震飞。　　许褚抬头时，见后宫入口处，郭嘉冲自己微微颔首，随后没入。　　那些亲卫挣扎起身，再次扑来。　　“一群蠢货，醒醒。”许褚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