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术三国：落子 · 第12章许都劫深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　　荀攸靠在车壁上，面色青灰，眼窝凹陷，从黎阳带回的旧伤此刻正从皮肉下往外渗黑气。　　“荀尚书。”贾诩在他对面坐下，“如今天下之势，曹公尚需你颍川士族之力。” 　　荀攸没应声。　　贾诩探手，扣住他脉门。灵炁灌入。　　三息。　　五息。　　荀攸眉头骤然一拧。　　“如何？”郭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贾诩没答。　　又过了片刻，他松了脉门，化指为点，连落荀攸胸前数处经脉节点。　　荀攸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溅在车板上，腥臭冲鼻。他面上那层死灰似的黑斑褪了，透出些血色来。　　“有数月将养，自可复原。”贾诩收手，微微吐了口气，“好个田丰。不但让愈合的旧伤重新裂开，更让阴符之力集中爆发。” 　　贾诩起身，掀帘下车。　　郭嘉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数丈，贾诩足下一点，隔音禁制从地面升起，透明如碗，将二人扣在当中。　　贾诩转身，一把扣住郭嘉脉门，灵炁探入。　　“郭师弟，回山吧。”片刻后，放开郭嘉脉门的贾诩道，“让左慈师叔出面求肯，于吉师叔定肯出手。” 　　郭嘉咳了一声：“于吉师叔在江东助周瑜等人，此时怕是——” 　　“看来郭师弟也发现了。”贾诩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庞上，“我等这一代在王屋山集中培养的弟子，不过是乱世棋盘上的劫材。” 　　郭嘉垂首。　　“当年若非在下相逼，李儒师尊也不会把宗主之位传下。”贾诩说，“如今你道基已损，再无恢复可能。逍遥宗传承，自不会寄于你身。” 　　“贾师兄。”郭嘉抬眼看住他，“莫不是忘了年少随接引道人上山所为何事？” 　　“什么宗主之位，嘉从未想过。”郭嘉续说，“陈师兄当初被确认为下任掌教，还不是儒释两教联合绞杀，横死下邳。” 　　他退后半步，躬身下拜。　　“如今许都棋局，正需贾师兄为我道门破局。” 　　贾诩偏过头，看了一眼数丈外的马车。车帘垂着，看不见里头。　　“荀彧，司马懿。”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终有一日，要付出代价。” 　　郭嘉直起身：“蒋济投靠儒教，贾师兄入许都也不要着急与其为难，以免激化我等与荀令君之隙。” 　　“在下自有分寸。”贾诩颔首。　　禁制如琉璃崩裂消散。　　月余后，许都。　　郭嘉侧卧在庭院矮榻上，背后靠着隐囊，身上盖着薄衾。　　这一个月，贾诩以执金吾之身，除了朝议，每日闭门谢客，偶来郭府对弈。棋盘上二人落子声疏疏落落，像这许都的局势，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这一日，郭夫人端药来，见郭嘉睁着眼，轻声问：“夫君，今日可好些？” 　　话音未落，一只纸鹤从墙头飞入，落在郭嘉身侧盘旋。　　郭嘉抬手抄过。郭夫人没再说话，放下药碗，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郭嘉展开符纸，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撑身坐起：　　“备车。” 　　郭府前门。　　马车驶出不远。郭嘉只觉身躯一晃，五感禁绝，天旋地转，探出神识更是不足丈许就被弹回。　　车前驭手伏在车辕上，鼾声顿起。　　闷响从地下传来。四尊石像破土而出，分列马车四角，车底隐现八卦之型。　　郭嘉体内元炁骤然停滞。　　他撑住身体，头低垂，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诸葛。” 　　车外有人应声。　　“郭师兄，想不到你伤重至此，倒也省去亮许多麻烦。” 　　郭嘉额上冷汗渗出。　　“想不到你潜伏许都直到此时。那刘备今日朝堂主动请命去往徐州拦截袁术，出自你的手笔。” 　　车外沉默片刻。　　“郭师兄，这天下棋局，就算你逍遥宗与太一宗联手，也不能阻我水镜、上清二宗落子。此刻许都，除非贾诩亲至，无人能破开我石兵之阵。你只需留在此处，待刘使君出许都，亮自会离去。” 　　再无声音。　　郭嘉试图提聚元炁。只觉丹田绞痛，身体软倒，伏在车板上，眼前黑去。　　不知过了多久。　　郭嘉耳廓微动。　　外面元炁碰撞连响数声。　　片刻后，石像入地，郭嘉不适感消退。　　车帘被掀开。　　贾诩。程昱。　　郭嘉撑起身，被程昱扶住，架下车。落地时踉了一步。　　“嘉被困了多久？” 　　“至少两日。”程昱面色阴沉，“刘备今晨已率军出许都。某收到刘师弟纸鹤传书，从甄城赶来，已然迟了。” 　　郭嘉面色骤寒。　　“去司空府，向明公请命，追回刘备。” 　　程昱点头，转身一掌拍在驭手后背。驭手呛咳一声，悠悠醒转。　　程昱架起郭嘉。　　郭嘉偏头，看向贾诩。　　“贾师兄不与我同去？” 　　贾诩后退一步，立在阴影里。　　“荀彧此刻正在司空府。贾某入许都以来，虽闭门谢客，但从长安随驾来的朝臣多有亲近。若与师弟同往，那荀令君作何感想。” 　　他转身。　　“某再去送送诸葛师弟。居然潜伏许都日久，伺机对你出手。” 　　话音落，人已在数丈外。再一晃，没入街巷深处。　　司空府。　　程昱扶着郭嘉迈入正堂。　　荀彧回首，目光落在程昱身上。　　“大战在即，为何又擅离甄城。” 　　程昱眼神躲闪一下，随即望向主位曹操。　　“下官行文已至司空府，有紧急军情，需面禀主公。主公，速速派军，追回刘备。” 　　郭嘉躬身。　　“嘉此来，也是为此事。刘备若走脱，会是来日大敌。” 　　荀彧回身踏前一步。　　“那怎现在才来。莫不是要坐看你道门真人属意潜龙脱逃？” 　　一旁荀攸亦看向郭嘉。　　程昱张口欲言，却被郭嘉按住手臂。　　曹操开口。　　“前日朝堂之上，陛下力主，董承、伏完等人力荐，要派刘备去诛杀僭越叛逆，取回传国玉玺。” 　　他顿住，看向荀彧。　　“若孤不允，汉室颜面何存。” 　　荀彧身躯一僵。　　曹操抬手，按在案上。　　“有陛下圣旨，尔等要孤如何阻拦。况而今，诸将皆在官渡一线，谁来挡关、张二将。有朱灵、路昭二将掣肘，刘备生不了事端。” 　　郭嘉上前一步。　　“明公，刘备不可纵，放之必生变。当再遣将追之。” 　　曹操颔首。　　“许褚，率亲卫去追。就说孤有要事与玄德公相商。” 　　许褚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荀彧看看曹操，再看郭嘉。　　良久，与荀攸交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