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术三国：落子 · 第10章月非其月

　　黎阳城破第七日。　　刘晔匆匆来到郭嘉帐中。　　“郭师兄，主公令下，命我即刻赶往官渡，与蒋济一起听从夏侯将军调遣。” 　　郭嘉放下手里的竹简。　　“主公想在此处牵制袁绍。其实决战之地在官渡，修营垒、督造器械，是你等所长。” 　　刘晔面色沉下来。　　“晔不愿与那叛徒……” 　　郭嘉叹了口气。　　“刘师弟，此刻曹公大业才是我等唯一。蒋济虽投效儒教，依然是为曹公出力。” 　　刘晔看着他。　　“可是，郭师兄，你旧伤未复。只留你一人在此，若是那田师兄……” 　　“无妨。” 　　郭嘉站起身。　　“数万大军在此，良将众多。田丰想仗术法夜袭，也没那么容易。” 　　刘晔抱拳。　　“郭师兄保重。” 　　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没多时，外面又传来甲叶碰撞声。一道身影停在帐门处。　　郭嘉没抬头。　　“张将军既然来了，进来就是。” 　　张辽掀帘而入，抱拳。　　“鬼才真人。” 　　郭嘉摇头。　　“唤奉孝就是。” 　　张辽沉默片刻。　　“下邳城破，张某在兖州鲁国，未能随温侯血战。” 　　郭嘉抬手，掌心虚虚一印。青色光幕漫开，将帐内与帐外隔成两境。　　“现在可以了。” 　　张辽眼眶红了一圈。　　“当年陈军师与我等第一次碰面，也用的这术法。” 　　郭嘉没接话。　　张辽按着剑柄。　　“张某曾见陈军师施展留影之术，可见过去之事。我……我想看一看下邳。温侯、陈军师、高顺，是怎么死的。” 　　郭嘉盯着他。　　“若是看了，还能在这曹营呆得下去。” 　　张辽五指收拢，鞘中利剑发出铮鸣之音。　　“张辽此刻苟活，是为了还活着的并州旧人。但是某也要知道，是谁，手上沾着温侯、陈军师、高顺的血。” 　　郭嘉声音放轻。　　“嘉不曾习得留影之术。下次刘晔在，我会让他施展。” 　　他顿了一下。　　“但陈师兄、温侯之死，嘉亲眼所见。” 　　“司马懿持七星宝刀，刺陈师兄紫府。此仇，我道门弟子铭记于心。” 　　“温侯被吊于白门楼上。万箭穿心。那佛门还妄想夺温侯尸身。” 　　张辽垂下眼睑。　　片刻，重新抱拳。　　“下次刘先生在，还请郭祭酒派人唤末将。” 　　他转身。　　帐帘掀开又落下。　　甲叶声渐远。　　月色清冷。　　郭嘉睁开眼。肺经里的痛变得绵长，一下，一下。他躺了片刻，撑身坐起，披衣出帐。　　动作比平日慢，脚掌落地，像踩进泥里。　　周围太静。士卒的鼾声拉得极长，一息与下一息之间，隔着空白。　　不远处立着一人。　　是荀攸。他没回头，低喝一声:“退。” 　　周身淡金文气骤然鼓荡，撑开一层光幕，像无形的钟罩。　　可是什么也没有被逼退。　　空气的流动很慢。郭嘉抬手，袖口缓缓摆动，像在水中。　　荀攸这才看见他:“郭祭酒，这是你道门术法？” 　　郭嘉抬头。　　空中那轮月。边缘没有晕光，仿佛沉在潭中。　　荀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厉声道:“果然有问题。那不是月，那是什么？” 　　声音传出去，半途就软了，越来越轻，飘不到丈外。　　郭嘉垂手。袖中滑出忘川骰。　　骰子在指尖旋转数圈后骤停。　　数条猩红丝线从骰面射出，扎进身侧虚空。　　笔直，锐利，像箭。　　但虚空中有东西抚过它们。丝线一触，软了，弯了，像被热气呵过的蛛丝。　　可它们没有断。软下去的丝线一颤，指向同一个方向。　　郭嘉开口。　　“田师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荀攸霍然转身:“田丰？在何处？” 　　他顺着那几道猩红丝线的指向，望过去。　　“故弄玄虚。”荀攸抬指，在空中书写。　　一笔一划，淡金色篆体浮现，越凝越大，转眼磨盘大小。　　“律令，现形。” 　　一字喝出，那金色“现”字朝虚空某处猛然印去。　　嗡。　　空气震动。那字像是砸中了什么，虚空中，一层波纹荡开。　　一把玄黑铁尺从波纹中探出，点在金色篆体上。　　“破。” 　　铁尺落处，篆体字碎裂，金光四散，文气溃尽。　　接着是一条手臂，然后是肩膀、身躯。一名身穿月白道袍的高大身影如分水而出，站在对面。　　荀攸再抬手:“律令——” 　　铁尺已破空而至。　　点在荀攸身前淡金色护罩上。　　咔嚓。如琉璃碎裂，护罩崩碎。　　铁尺不停，刺入荀攸肩胛。　　噗。　　荀攸一口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体。　　肩胛处，伤口裂开。黑血涌出。　　那是宛城之战，贾诩乌针符箓所伤之处。　　玄黑铁尺倒飞而回，落入对面之人手中。　　荀攸失语:“这怎么可能……” 　　一道身影闪过，强行撕裂空气中那股迟滞之力，护在荀攸身前。　　是郭嘉。　　荀攸大口喘气:“这伤明明早就好了……怎会……” 　　对面之人开口:“郭师弟，此人就是荀彧之侄，颍川士族未来领袖，荀攸吧。杀了他，为陈师兄报仇。” 　　忘川骰浮起，护在郭嘉身前虚空。　　“田师兄，”郭嘉说，“陈师兄死在司马懿手中。以你司命宗留影之术，你该早已看过。” 　　对面那道高大身影跨前一步。月光下，露出面容，俊美奇伟，黑须五寸。　　“下邳之战，陈师兄、李肃师弟被害。杀了此人，就当是些许利息。至于那荀彧、司马懿，田某自然不会放过。” 　　郭嘉伸指，一点身前忘川骰。浑身元炁毫无保留灌入。　　忘川骰骤然璀璨，表面出现细微裂纹。　　田丰面色凝重，盯着郭嘉:“你道基已损，发挥不出真人境实力。速速退开。” 　　光芒撕裂空气中凝滞。　　光亮一闪，两道身影凭空出现，扑向田丰。　　荀攸看清那两道身影，心神一震。　　陈宫。李肃。　　一人手持道幡，一人手执九节杖，从左右点向田丰。　　“区区幻术。”田丰手中玄黑铁尺闪电点出。两道尺影与扑来的两道身影相击。　　轰。　　元炁碰撞，掀起飓风。　　郭嘉凭空消失。下一刻，竟诡异出现在田丰身前，手心忘川骰狠狠印上田丰身躯。　　田丰护体元炁被破开。他勉力侧身，忘川骰射出的因果丝线刺入他身躯数寸。　　田丰剑指点出，指尖凝出一道符箓，重重印在郭嘉身上。　　轰。　　郭嘉被轰飞，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田丰挥尺一扫，将忘川骰击飞。　　因果丝线入体后如根须蔓延，硬生生撕开八处血肉。　　远处营帐中，冲出数道身影。　　张辽等数名悍将，呼喊着朝此处纵身扑来。　　田丰狠狠瞪了一眼荀攸。手指向空中一指。　　空中月盘骤亮，刺目异常。　　亮光消失。田丰已不见踪影。　　张辽抢到郭嘉处，一把扶起他。　　“郭祭酒！郭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