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飞快的往后跑,快的只剩一片片模糊的绿色。 眼皮好重。 小姑娘勉强抬了抬眼皮,只看到男人的下巴。 “丑八怪,是你吗?” 好痛,浑身都痛。 好像被抽了一千鞭一万鞭那么痛。 痛的她想哭。 “你终于肯回来了!” 眼泪无声无息,滴落一腔委屈。 “我以为我要死了!死了。” 年轻男人看她一眼,停了下来。 他将她放下,扶她靠树坐好,为她擦去眼泪。 “好冷!真的,很冷!” 小姑娘紧闭双眼,牙齿打颤,无意识的搂住身前的人。 “姑娘,醒醒,姑娘!”被搂住脖子的年轻男人一动也不敢动。 从他带她离开魔掌,小姑娘就一直在说胡话,此刻更是烫的惊人。 “姑娘,你发热了,再这样下去真会没命的。你松开手好不好?” 小姑娘似乎听到了,两只手无力的垂下去。 年轻男人脱掉外袍披在小姑娘身上,又从腰间解下酒壶,给小姑娘灌了几口酒。 小姑娘两颊燃起异样的红。 “冷!好冷!” 年轻男人皱紧眉头,犹豫了几秒,抱紧小姑娘。 太阳终于冲破云层,强烈的光线照在雨后油绿油绿的叶片上,也照在两人身上。 感受到阳光的召唤,一株野花伸展开腰身,绽放出笑脸。 蝴蝶迎着太阳立起翅膀,触须晃来晃去。 毛毛虫从树叶下面探出头来试探,然后往朝阳的一面爬,动作迟缓却坚决。 “嗯……” 迟知欢的意识随着周遭越来越高的温度渐渐苏醒过来。 眼皮却有千斤重。 一只手轻触在额头,又离开。 “你还在发烧,我背你去看大夫。” 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安。 脊背不宽,却足以承载她的虚弱。 “嗯。” 迟知欢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 头依旧昏昏沉沉的,但不那么冷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室昏黄。 还有立在窗前,挺拔的背影。 “喂!”沙哑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年轻男人转回身,眉眼带笑:“你醒了。” 迟知欢眨了眨眼睛。 不是“丑八怪”,是个陌生人。 “是你救了我?” 年轻男人唇角红痣让他看起来有些妩媚,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 “姑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 “我,还好。”迟知欢两只手撑床,想坐起来。 年轻男人连忙按住她:“姑娘烧才退,还是躺着吧。” “我口渴。”喉咙火辣辣的痛,迟知欢莫名觉得委屈。 年轻男人递给她一个水囊,这样她不用起身也能喝水。 原来早有准备。 但,委屈的感觉丝毫未减。 迟知欢忽然红了眼眶。“你是侠客吗?” “嗯?”显然没料到小姑娘会问这么个问题,更想不通她要哭的表情和这个问题的关联,年轻男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吗?”小姑娘很固执。 “啊!算,是吧!”年轻男人试探着给了肯定答案。 “呜呜呜……”眼泪瞬间铺了满脸。 “哎,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应该说不是吗? 年轻男人慌了。 小姑娘哭的更大声,胸前湿了一大片。 年轻男人手足无措,想帮小姑娘擦眼泪,却又碍于男女有别,想退出去,却被小姑娘拉住了袖子。 “呜呜,你不要走!呜呜,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侠客,呜呜,还是个好看的侠客!” 小姑娘哭的断断续续,话也说的断断续续。 年轻男人眼中先是不解,继而被一抹羞涩和一丝惊喜取代了。 “我不走,你不要哭了。” 年轻男人靠近一些,任由小姑娘把眼泪鼻涕擦在自己衣袖上,语气像在哄小孩儿。 情绪得到宣泄,终于感觉不再那么委屈的迟知欢慢慢收了眼泪,后知后觉的看到年轻男人濡湿褶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袖,不好意思的道歉。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年轻男人眼底藏笑,“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小姑娘没松手,年轻男人柔声细语:“放心,我不走。” 得到承诺,松开衣袖,年轻男人离开,迟知欢打量室内。 简单的家具,简单的陈设,墙上挂着破旧的弓,还有破烂的兽皮。 似乎是猎户们临时居住的地方。 他们还在山林里。 “小蚊子不知道到哪了。”迟知欢开始后悔不该追吴去。“讨厌的‘丑八怪’,还想喝我家的‘白云边’!哼!” 年轻男人很快摘了果子回来:“先凑合吃些。” 迟知欢接了,塞进嘴里。她的确很饿。 果子有些涩,但不难吃。 年轻男人立在床边看着她吃的像只松鼠。 “你不吃吗?”迟知欢鼓着两腮问。 年轻男人忍着笑:“我吃过了。” 腹中有了食,人也有了精神。迟知欢起身下床,朝年轻男人恭恭敬敬行了礼。“谢大侠救命之恩。” “姑娘客气了。”小姑娘突然的文质彬彬让年轻男人不适应,下一秒,小姑娘又恢复了正常。 “咱们赶快走吧,这屋子气味好难闻,我得洗澡换衣服,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也得换套新的。你放心,钱我来付。”迟知欢摸出一沓银票朝年轻男人晃了晃。 自从被丑八怪“偷”了包袱,迟知欢就学聪明了,银票都贴身收藏。 还好没被那四条恶狗叼了去。 银票面额不小,年轻男人惊讶:“姑娘,不怕我抢走?” “你是江湖侠客,当然不会做那样的坏事。”说的理所当然。 迟知欢没问大侠跟不跟自己一路,年轻男人也没提此行目的,好像两人一起走也是理所当然。 “对了,我叫迟知欢,大侠怎么称呼?” “我,姓燕。”年轻男人明显有些犹豫。 “燕大哥。”小姑娘脆生生的叫,丝毫不在意他的隐藏。“咱们出发吧。” 没有马,雨后山路又不好走,两人速度很慢。 “请问迟姑娘,‘丑八怪’是?” 睡梦中一直在念叨的人,应该是小姑娘很重要的人吧! 迟知欢的回答出乎年轻男人意料:“长得丑,脾气臭,专爱欺负人的坏蛋!” “和燕大哥比差远了。”她又补充一句。 年轻男人掩饰的咳了两声,眉梢却扬高。 日头偏西,树林里影影绰绰,被暴雨打落的枝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踏踏的。 迟知欢毕竟病后体虚,没多久就气喘吁吁。 “我们休息一会儿。”看出小姑娘吃力,年轻男人提议。 找了个树墩坐下,迟知欢定定瞧了年轻男人半晌,问:“燕大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年轻男人心脏猛的跳了下,摇头。 “没有啊!那可能我记错了。”迟知欢无所谓的敲敲头,再摸摸肚子,“可惜马丢了,这得什么时候走出去啊!” 她忽然有点想香水了——香水的包袱里总藏着吃的。小蚊子和他在一起,肯定不会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