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113 明有人非

  雨点毫不留情砸在和尚光溜溜的头顶,和尚却浑然不觉。   他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多年前,被逐出寺院的无来活的很艰难,在他即将病死的时候,是无相大师救了他,并收他为徒。   所以,当无相大师将那个孩子交到他手中的时候,他郑重承诺,会一直照顾这个孩子。   可是,无相大师告诉他,孩子身份特殊,不能送回大昭寺,也不能放在身边,只能暗中保护。   他将孩子送给一户无儿无女的夫妻收养,哪知那对夫妻短命,几年后死于天灾。还好他及时救出那孩子,可孩子最终还是成了小乞丐,他只能暗中跟随他,关键时刻帮他一把。   一转眼许多年过去了,小乞丐总算磕磕绊绊长大成人,无来觉得自己也算不辱使命。   那一天,那个叫吴去的先他一步救了小乞丐。   也是从那天起,小乞丐开始跟踪吴去。   再后来,他们莫名其妙成了主仆。无来也莫名其妙没了用武之地。他既有卸下重担的舒畅,又有没了重心的失落。   自从小乞丐跟了吴去,担心被发现,他只能躲得远远的。好在吴去功夫好,小乞丐跟着吴去,他倒也放心。   谁想那个吴去竟是个不靠谱的,说走就走。若不是他谨慎,没敢完全放手,小乞丐的小命今天就交代了。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小乞丐的后腰有那个标记?   “师父,您让我照顾的是谁?师父,他究竟是谁?”   ……   ……   雨还在下,雨点打在树叶上噼啪乱响。   一只绿色的肉虫藏在树叶下面,每颗雨点落在叶片上,它都跟着上下摇晃,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摇晃过后,它撑不住了,啪嗒落到地上。   好巧不巧地上一片水洼。水洼里的水刚好没过它的身体。它在水中蠕动、挣扎、翻滚,却始终无法逃离。   终于,它一动不动了。不知是任命还是死了。   迟知欢神情麻木的望着那只绿色的肉虫。   双手仍然被绑着,嘴巴也被塞住,因为怕她再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   其实,不塞住也没关系,因为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中,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中,她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湿漉漉的头发被干毛巾擦过,依然湿漉漉的。刘海自额头垂落,遮住了眼睛。   大颗水珠自刘海滑落,滴在胸前,无声无息。   娄天元重新取来干毛巾为她擦眼泪。“你不用害怕,我会好好疼你的。乖,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我会心疼的。”   迟知欢一动不动。像水洼里的绿色肉虫。   见小姑娘毫不反抗,娄天元很高兴,语气愈发温柔:“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着凉,我帮你脱掉吧!”   迟知欢依然毫无反应。   娄天元彻底放松下来,心知小姑娘已经明白反抗无用,只能乖乖顺从。   他拿掉迟知欢口中的帕子,拂开她腮边的乱发,捏捏她苍白的小脸:“这样才乖。”   娄家的马车虽然宽敞,但终究空间有限,娄天元解开小姑娘外衫,却脱不下来,只好半站着去扶小姑娘。   这个姿势虽然费力却极为暧昧,娄天元心神荡漾,手伸向小姑娘水嫩的小手。   正在这时,迟知欢忽然动了。   而且动作极快。   她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狠狠踢中娄天元两腿之间。   “啊!”   娄天元惨叫一声蜷缩起身体,额上迅速聚集大颗汗珠,五官也随之扭曲变形。   迟知欢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姑奶奶要叫你明白:明有人非,幽有鬼责。”   她用嘴巴咬开绳索,跳下马车,朝自己的马奔去。   雨势已弱,天却依然阴沉,厚重的云仿佛如来佛的手掌,无边无际。   衣服仍紧贴在皮肤上,风夹杂着水汽穿透毛孔渗入身体,彻骨的冷。   迟知欢顾不上许多,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的越远越好。   手扒上马鞍,脚还未踏进马镫,身后忽有大力将她拽了回去。   她回头——   又是娄六。   这个走狗、帮凶!   迟知欢奋力反抗,连踢代打,却连根毛都碰不到,外衫反被撕裂成两半。   “你放开我!你主子有靠山,你可没有,当心你的狗命!”   除了威胁,迟知欢已经想不到别的法子。   然而,毫无用处。   迟知欢被带回到马车旁。   娄天元还蜷缩在车厢里,惨白的脸在看到迟知欢时出现异样的红,眼中却全是恨意,咬着牙说:“弄死她!”   娄六应是,一只手扼住小姑娘喉咙,另外一只手摸出一把刀。   “敢对我家公子下手,先让你尝尝什么叫疼!”   刀刃自上而下,闪闪发光。   娄天元虚弱的笑:小六子贴心。先划花了小丫头的脸,再杀了她,既解恨又解气。   迟知欢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现在的她似乎真的麻木了。   虽然不甘,虽然愤怒,虽然遗憾,但,在一个“死”字面前,都不重要了。   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在破庙,在贼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在暗无天日的地穴。   哪一次不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江大哥死了,美人恩人走了,吴去丢了。   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而她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娄六狞笑着握刀。   他很少有机会动手,因为那些姑娘一听说面对的是上京城小霸王,就没有一个敢不从的。   所以,他很兴奋,很激动,也很期待。   做奴才做久了,习惯于低眉顺眼,讨好谄媚,狗仗人势吼的那几嗓子,根本没法抵消心中积攒已久的压抑。   今日这般亲手祸害别人才够痛快。   只可惜,骨头硬的女人就这么一个。   娄六竟生出丝遗憾。   这遗憾让他有片刻的迟疑,但又不舍得错过。   再看一眼小姑娘被雨水冲洗的愈发清丽的小脸,娄六手起刀落。   然而,刀尖并未划破小姑娘的脸。   因为忽然起了风,风迷了眼。   待揉了眼再看时,小姑娘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