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心。” 一人二狗的尸体横在血泊里,刚刚并肩作战的两人谁都没去看,就这么默默地站着。半晌,吴去才轻唤一声。 千心心神一震。 她没有回头,或者说,她不敢回头。 他会失望吧!曾经连只虫子都害怕的小姑娘,此刻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天外宫宫主。 见她迟迟不肯转身,吴去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谢谢你,千心。” “千心,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谢什么,对不起什么,他没说,她却听懂了。她怔怔望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终于肯承认了?承认他就是吴去,就是她最亲的义兄,是欺骗她、抛弃她的人! 忍着肋下越来越明显的奇痒和浑身上下的无力感,吴去叹息一声:“没能杀了苍穹山庄庄主,现今又累你救我,现在的我很没用是不是?” 他没说自己中了毒,他不想让千心担心。虽然,也许现在的千心不会像从前那般紧张他了。 千心愕然。 吴去竟然说他没用! 不!这不是她认识的义兄! 千心忽然觉得心中发堵,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先离开这儿。”或许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她难受。 “好。” 吴去点头,和千心并排走着。少女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吴去忽然想:若就这样走下去也挺好。 千心却突然站住。 前方不远处,被她掐死的男人尸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去看到了,语气淡淡问:“你杀的?” “他该死。”千心自牙缝里吐出三个字。 吴去再点点头,摸出银制小刀,走到尸体前,割开男人的喉咙。 千心愣住:他在干什么? 吴去解释:“万一千心下手不够狠呢,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在男人衣服上擦干净银制小刀收好,吴去走到千心身前,认真的说:“千心说他该死他就该死。” 从今往后,你说的,就是道理。 她抬眸看他,想从他眼睛中看出真假。 他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记得。她以为那些话是他对她的好,是他对她的真心。 但,他最终抛弃了她。 毫不犹豫。 他一直都在骗她。 那些话,记得越清楚,心就越痛。 “你也,该死!” 话冲口而出。 “是。动手吧。”吴去在笑。 掌风裹挟着愤怒毫不留情砸在他身上。他没躲,就那么一动不动,任她狂轰乱炸。即便嘴角溢出鲜血,依然不躲不闪,不声不响。 “你这个骗子!混蛋!” “你要报仇,凭什么拉上我?凭什么牺牲我?” “你为什么没死!你明明该死!”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你还我爹爹!还我义兄!还我原来的家!” “我要你血债血偿!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好。只要你高兴。”他还在笑。 笑的悲怆,又洒脱。仿佛终于解脱了。 “……” 她沉默了。 一动不动。 其实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他也不催促,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深深凝视。 他没有告诉她,她不是千尺的亲生女儿,他不想在她伤口上再割一刀。 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大片乌云自天际涌来,一片接着一片,层层叠叠。 风带着浓重湿意吹动他的长衫,撩拨她的长发。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 “我累了,今天不想杀人。”她垂着眸,不看他。 “好。我就在这,你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动手,我的命,是你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仍然在笑。 他抬头望望天:“要下雨了。” 再低头看她:“我们,找个地方避雨?” 似在问她,又似不是。 她始终垂着眸,视线移向他伸向她的手。 手背上,皲裂的皮肤仿佛失去水分的花瓣。 心,狠狠痛了一下。 他牵起她的手腕,像多年以前一样。 她没拒绝,任他牵着。 隔着衣衫,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和粗糙。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他问。 “回天外宫。”她答。 “好。”他只轻轻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他要和她一起回去? 等待她有力气了杀掉他? 之前百般抵赖,如今他为何承认自己是吴去,为何来找她? 他说她受苦了,指的是他让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还是他“死”后,她经历的苦难? 有太多问题想问,有太多事情想搞清楚。 她望着他的背,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一只黑色的鹰穿过雨幕,落在千心肩头。 吴去停住,看着千心从鹰腿上取出纸条。 “好漂亮的鹰,你用什么喂它?”黑鹰羽毛锃亮,雨水自上面滑落,不留半点痕迹。 还有那双鹰眼,漆黑、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千心抬臂,看着黑鹰振翅,很快消失在天际。口中冷冷吐出两字: “人肉。” 吴去愣住,半晌才笑:“小千心学会骗人了。” 他拿出一颗糖放进千心掌心:“凤萧城那家糖果铺子的,我记得你喜欢。” 那时,他每次出任务,若时间来得及,就算绕路也会去买了带给她。 掌心的糖,带着他的体温,有些暖的发烫。 城西糖果铺子,她每次到凤萧城都会闹着去那里买糖果。 他,还记得。 可是她,已经三年未吃过糖。 因为,再甜的糖,吃到嘴里,也是苦的。 千心垂眸,两根手指轻捻,糖,变成了粉,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你记错了。” 吴去“哦”一声,转身继续走。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千心好陌生。 如何才能让她变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简单快乐的小千心?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千心却推开了他的手。 …… …… 迟文睿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比炭还黑的脸。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他是无来,心善的和尚,就是长得有点黑。”香水递水过去,“是他救了我们。” 迟文睿赶紧挣扎着行礼:“多谢大师。” “和尚不是大师,和尚就是和尚。”无来还礼。 香水一只手搭在无来肩头:“谦虚什么!对了,我说无来,咱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总觉得无来身上的气息似曾相识。 和尚撤开一步,显得有些慌乱。他抬手摸了摸头,又抬脸看了看天,说:“要下雨了。和尚先走一步。” “喂,无来,和尚,别走啊!着什么急啊!我这里有伞!”香水怎么瞧都觉得和尚似乎在心虚。 救人,又不是害人,跑什么? “香水兄,真的下雨了。”迟文睿撑开雨伞。“大师去躲雨了。” “嘿嘿!春江水暖鸭先知,下不下雨和尚先知。” “香水兄,看这雨来势不小,咱们也找地方躲躲吧。” “走,你这身伤也得赶紧治。” “姐姐不知道有没有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