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二十二章 异星歧途

　　新历72年8月13日，星期六。第97号管理外世界，行星97-III轨道。 　　上午九点左右，在菲特的操控下，时空庭院已经进入了第97号管理外世界，并悬停在月球背面的同步轨道上。 　　早在上一次回地球的时候，奈叶就已经记录下了高町宅的坐标，所以利用时空庭院的传送程式，奈叶便可以直接传送到自己家中——当然，传送程式的精度也依赖于魔力的供应量，若仅用S级魔导师水准的魔力，奈叶便无法精确地传送到自家庭院里。 　　尽管在十几分钟前，奈叶就已经可以将自己传送到地球上去。然而，兴许是有些近乡情怯的缘故，也或许只是因为时空庭院还没有完全停稳，所以奈叶只是坐在时空庭院的主控室里，默默地注视着被投影到主控室空中的，地球的影像。 　　那地球的影像，是由时空庭院主控室中的投影装置投射出的全息投影，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就真的有一颗微缩版的地球正悬浮在奈叶的面前一样。而不知为何，看着那空中的地球，奈叶突兀地想起了小时候曾看过的美国喜剧电影中，大独裁者玩弄一个用气球制成的地球仪的情形。 　　于是奈叶向主控台前的菲特问道：“菲特，可以让地球的影像动起来吗？” 　　菲特没有弄明白奈叶的意思，于是追问道：“动起来是指？” 　　“就是…怎么说呢…”，奈叶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用手朝着地球的影像比划了一下，“…像这样，如果我做出这种‘拍球’的动作，能不能让投影装置识别我的动作，然后让这个地球像个气球一样被我‘拍飞出去’？” 　　“哈哈哈哈”，菲特被奈叶的说法逗笑了，“奈叶~这又不是儿童玩具，怎么会有这种功能了。” 　　看来，奈叶想要模仿电影中大独裁者一样“玩弄地球”的想法是无法实现了——于是，奈叶微微叹了口气。而菲特看着奈叶的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此时此刻，菲特正在想些什么呢？奈叶不禁开始好奇，譬如说，或许菲特是觉得“没想到奈叶也有这样天真童趣的一面”，而感到有趣，所以才会像现在这般露出笑容？ 　　想到这里，奈叶不禁感觉脸颊发烫，于是她赶忙将视线从菲特的身上移开，然后专心地去想些其它的事情。 　　话说回来，难得回地球一趟，奈叶要不要带着菲特去看看地球上的电影？奈叶小的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经常一个人在家，所以奈叶就将父亲的电影收藏都看了个遍，主要都是世纪中叶的经典电影——当然，现在这些电影都已经是“上个世纪中叶”的电影了。 　　不过，魔导世界也有类似电影的东西，是使用类似“模拟训练”的技术制作的，能让人有设身处地般的身临其境感。相比起来，地球上的电影就逊色得多了。所以说，兴许菲特不会对那些老掉牙的过时玩意提起兴趣。 　　就在奈叶思考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菲特正小声地自言自语：“当年，也像是这样的呢…” 　　“菲特？”，听菲特提起了“当年”二字，奈叶猜测或许菲特是想起了她的母亲，于是奈叶有些担心地走到了菲特的身旁。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母亲的事情”，菲特操控起主控台，将地球的影像转到了日本的位置，“当年，母亲就是这样，先是看着投影发愣了一阵子，然后就指着投影跟我说，圣石之种都掉到了这个岛这一块的位置，然后要我把它们都拿到手里。” 　　“还想起了其它什么吗？”，奈叶追问道，当年菲特从梦中醒来后，对过去的记忆就始终处于混乱，虽然菲特本人对此不甚在意，但如果菲特能把过去记忆找回，总归不会是一件坏事。 　　“奈叶，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呢…”，菲特幽幽地说道。 　　“欸？！母亲？！”，听见菲特的话，奈叶顿时吓了一大跳，她可从未想过会从菲特的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奈叶，你误会了”，菲特连忙解释道，“当年的我，为了母亲，愿意去做任何的事情；现在的奈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像当年的母亲一样——所以我才会那么说了。” 　　“呼——”，奈叶长舒一口气，“菲特，你不要吓唬我嘛~” 　　只是，刚刚菲特话里的意思，是她愿意为了奈叶去做任何的事情。听见这话的奈叶，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便也不争气地猛烈地搏动起来。 　　菲特是这样看待奈叶的——那奈叶呢？奈叶是如何看待菲特的？对菲特做出那样的事情以后，与菲特有了那样的关系以后，菲特究竟是她奈叶的什么？ 　　这个先前被奈叶刻意忽视的问题，随着菲特的随口一言，又一次出现在奈叶的眼前，让奈叶不得不思考。 　　“不对，奈叶，快看！”，在奈叶得到某个确切的答案前，菲特的一声惊呼将奈叶的思考打断。 　　奈叶顺着菲特的眼神，向地球的投影看去。只见，地球表面的某处，大约是中东的位置，突然亮出了一个光点，就像是短路引起的电火花一样。 　　“投影装置出故障了？”，这是奈叶的第一个反应。 　　“不！”，菲特语气凝重地说道，“出问题的是地球，有什么东西在地球上爆炸了，威力相当于S级魔导师的炮击。” 　　“核、核爆炸？！”，奈叶的脑海中只能想到这样一种可能。 　　难道说，地球上爆发了核战争？ 　　在奈叶出生后两年，冷战就以苏联的解体而告终。但冷战的余波，却依旧回荡在奈叶的童年中。 　　譬如说，奈叶六岁那年的“挪威火箭事件”，就差点使得人类陷入核战争之中。 　　正因如此，“核战争”，这个因冷战而笼罩地球数十年的阴云，即使冷战已经结束，对它的恐惧却依旧延续，令这个三字词汇成为了奈叶童年中讳莫如深的事物。 　　然而，为什么地球上会爆发核战争？ 　　上次奈叶来地球的时候，不是地球各国已经在“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指挥下走向统一，甚至成立了“地球联合政府”了吗？ 　　“菲特，我们走吧”，奈叶牵起菲特的手，带着菲特走向了传送室。 　　无论如何，奈叶必须立刻到地球上去，弄清地球现在的情况。 　　----------------- 　　8月13日，晚上八点钟，用了大半天时间收集各类信息的奈叶和菲特重新在高町宅中汇合。在两人将手头的信息整合后，奈叶终于弄清了地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于新历65年12月7日发生在海鸣市的“外星人入侵”事件，面对巨大且未知的威胁，全人类空前地团结到了一起，成立了“行星防御理事会”，并逐步开始推进人类的一体化，组建“地球联合政府”——这些信息在奈叶上次来地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然而，上次奈叶所未能了解到的是，作为“行星防御理事会”最大的金主之一，美利坚合众国，它究竟是怎样看待这场“外星人入侵”事件的？ 　　最初的时候，和地球上绝大多数的国家一样，美国也是人类一体化进程的积极推动者。 　　然而，最终成立的“地球联合政府”，它并没有如美国的预想一样，将绝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军备建设中，反而将大量资金用来在亚非拉国家中进行投资建设。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地球联合政府”将大量的经费浪费在重建海鸣市这种根本无关于“外星人入侵”的事情上。 　　虽然“地球联合政府”方面坚称，帮助各个欠发达地区进行经济建设是实现人类一体化的必由之路，但美国却持有相反的观点。因此，在应该如何对抗“外星人入侵”的方法上，美国便与“地球联合政府”产生了路线冲突。 　　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冷战胜利导致了美国对于其制度的优越性产生了盲目的自信，所以在“行星防御理事会”组建的时候，美国并没有制度化地确认本国的绝对话语权，因为他们认为，即使不这样做，也能令世界各国在意识形态上心悦诚服地拜服他们。 　　作为结果，当美国试图通过“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渠道施压，要求“地球联合政府”改变他们的做法的时候，美国人惊讶的发现，他们在“行星防御理事会”中的影响力远不如他们想象中的强大，甚至美国的一些传统盟友也因为“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存在而与美国逐渐离心。 　　如此种种，便导致美国本土的许多民众都认为，美国实际上是被“行星防御理事会”和“地球联合政府”当作了冤大头，这些声音集中到一起，就形成了主张退出“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本土民粹派。 　　不仅如此，由于自新历65年以来，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外星人”出现过。因此，在美国本土，乃至全世界，都流行起了“外星人其实根本不存在”的阴谋论。而这种阴谋论的流行，更助长了反对“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声音。 　　在新历67年的美国大选中，支持“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政党败选，反对“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政党成功获得大胜。因此，从新历68年1月开始，美国方面就开始逐渐推动与“行星防御理事会”的脱钩。 　　奈叶上一次回地球，正是在新历68年的4月。因此，若是当时奈叶仔细地研究国际局势，就能够发现这些事情。只不过，当时奈叶在地球只停留了两三天，所以便只看到“地球联合政府”形势一片大好，人类正逐步走向统一的美好表象。 　　只是，即使美国退出“行星防御理事会”，也不至于导致核战争爆发。 　　令局势不可挽回地恶化的，是发生在新历68年9月的恐怖袭击事件。 　　在新历68年9月11日，恐怖分子劫持了四架民航客机，对美国本土的世界贸易中心、五角大楼等地标建筑展开了自杀式袭击。这起事件在美国全国的范围内引起了公愤，时任美国总统随即对全国发表了演讲，表示要坚决彻底地发动一场“反恐战争”，将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问题在于，根据调查，组织了此次恐怖袭击的恐怖组织，它的位置正好坐落在“地球联合政府”的境内。因此，早在当时，认为这次恐怖袭击是“地球联合政府”对于美国脱离“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报复行为的阴谋论就开始流行。 　　不过，那一届的美国政府依旧保持了基本的战略判断力，没有与“地球联合政府”敌对，而是与“地球联合政府”开展合作，共同进行“反恐战争”。归根到底，这一届美国政府依旧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并支持抗击“外星人”的大义。他们所反对的，只是“行星防御理事会”的路线而已。 　　美国政府的这种软弱表现立刻在激进的爱国者群体间激起了强烈且普遍的民愤，许多民众因此对美国的两党政治产生了强烈的愤慨与失望，因为“美国两党都是‘行星防御理事会’的狗”。作为结果，名为“另类选择党”的第三党在新历71年大选前迅速崛起，并最终赢得了新历71年的大选。 　　与受到所谓“政治精英”控制的另外两党不同，“另类选择党”的成员普遍是政治观点极其激进的“政治素人”，其中不乏各类阴谋论的鼓吹者。 　　虽然在最终当选前，国际观察家和媒体普遍认为“另类选择党”的政客们不过是一些哗众取宠的小丑，即使他们成功上台，也不会真的去实行他们在选举集会中提出的种种离经叛道的政策。然而，在新历72年，成功入主白宫后，“另类选择党”真的将他们的竞选承诺付诸实践了。 　　作为结果，在现在，也就是新历72年的8月，美国与“地球联合政府”间已经陷入了全面热战之间。 　　只不过，关于今天上午的那次核爆炸，它究竟是美国还是“地球联合政府”引起的，因为事发突然，现在暂时还无从得知。 　　不论如何，全球核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奈叶必须做些什么。 　　那么，奈叶究竟能做些什么呢？无论地球的局势如何，奈叶终归也不可能放下在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工作。因此，能留给奈叶在地球上解决问题的，就只有十天，甚至更短的时间。 　　奈叶必须思考，去想出一种简单而高效的做法——即使“简单”或许意味着“粗暴”，而“高效”或许意味着“不治本”，但就算是“粗暴”且“不治本”的做法，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于是，奈叶在心中便有了主意。 　　归根到底，问题的关键在于，经过六七年的时间后，地球上的人类已经开始怀疑“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必要性了。毕竟，从新历65年之后，就再也没有“外星人”的踪影。因此，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外星人”呢？譬如说，新历65年的事情实际上只是一次陨石撞击而已。 　　那么，就让奈叶再一次扮演“外星人”吧。用“外星人”的恐怖，再次让地球上的人类团结起来。 　　“菲特，我想去美国一趟。” 　　“嗯，我和你一起去。” 　　----------------- 　　同日，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特区。 　　与海鸣市相隔半个地球，虽然海鸣市那边已是晚上将近十点钟，但此时的华盛顿特区才刚刚不到早上九点钟。 　　奈叶与菲特悬停在一万米的高空中，从这里向下望去，地表的一切建筑物都变得难以分辨。不过，奈叶知道，她现在正位于白宫——美国的心脏——它的正上方。 　　时间有限，奈叶便只决定做最有效率的事情。换而言之，奈叶即将做的事情，就是以“外星人”的身份，对脚下的这座城市展开攻击。 　　在攻击开始前，是否要对地表进行喊话，以此提前疏散无辜的市民？ 　　不能这么做，奈叶立刻否定了脑海中那懦弱的想法。 　　最大的恐惧来自于“未知”，因此，为了让奈叶此次攻击起到足够的威慑效力，她最好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让这次攻击成为一桩攻击者身份未知、攻击方法未知、攻击目的未知的悬案。 　　只是，脚下的这座城市中，正生活着近百万的人口。奈叶，她真能下定决心，夺走如此多无辜之人的生命吗？ 　　菲特握住了奈叶的手，用担忧的目光投向奈叶：“奈叶，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的，地球怎样都好，那些都不是你的责任。” 　　菲特说得没错，奈叶没有任何这样做的义务。更何况，就算奈叶这样做了，事情又真的会变得更好吗？ 　　但是，奈叶会做，因为奈叶便就是一个沉溺于“自我满足”的人，也就是说，任何的事情，只要奈叶认为是“正确”且“必须”的，奈叶便会义无反顾地去做，不论它的代价是什么。 　　只是，在开始动手前，不知为何，奈叶却又开始犹豫了。 　　如梦呓一般地，奈叶向身旁的菲特提问道：“菲特…如果说…我真的……你还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嗯”，菲特微微地点头，“早上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 　　得到了菲特肯定的回答，但奈叶却又一次陷入了迷惑。为什么，刚刚，奈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奈叶她，不是一个只为“自我满足”而行动的人吗？ 　　既然如此，只要那事情是“正确”且“必须”的，奈叶又何必征询菲特的意见？ 　　奈叶刚刚提出那样的问题，就好像是在说，如果菲特会因此讨厌奈叶，进而离开奈叶的话，哪怕这件事是“正确”且“必须”的，奈叶也会放弃去做这件事情——可是，奈叶本该自己就是完整的，也就是说，“菲特的观点”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会影响到奈叶的决策，那奈叶又为何要问这多余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不，奈叶不能继续在这样的问题上浪费本来就不多的时间了——于是，奈叶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 　　接着，奈叶将防护服外套消去。见到奈叶的动作，菲特便知奈叶要开始攻击了，于是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将魔力弹链装填入旭日之心中，奈叶在心中默默吟诵起了Starlight Breaker的吟唱词。 　　【有罪之人、毁灭之光，群星汇聚，化作粉碎万物的光芒。飞驰吧，闪光，Starlight Breaker】 　　数分钟后，炮击结束，奈叶的脚下已再没有了城市的轮廓，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坑。 　　一炮毁城——希望这种程度的攻击，能够让地球上的人类再次重视起“外星人”的威胁。 　　突然，也许是因为掌握了“生命力魔法”的缘故，奈叶感受到了，空间中浮游着无数细碎的“有色魔力”。 　　虽然地球文明没有发现魔法，但地球人类中依旧存在具有念动核的人。在这些具有念动核的人类体内，“无色魔力”与“生命力”结合，形成了“有色魔力”。而奈叶刚刚的炮击，就将这些“有色魔力”轰散到了空中。 　　由于这些“生命力”的主人已失去了“肉体”，所以这些“有色魔力”很快就会退化成“无色魔力”。而这些“有色魔力”中的“生命力”，便也会随着这一过程而烟消云散。 　　但是，若将“集束魔法”的技巧与“生命力魔法”结合，或许奈叶就能在这些“有色魔力”退化前，从这些零散的“有色魔力”中提取“生命力”，避免“生命力”被浪费。 　　不过，对现在的奈叶来说，她还无法用出这种“集束型生命力魔法”。 　　----------------- 　　新历72年8月14日，星期日。海鸣市，海大医院。 　　从美国飞回海鸣市后，已是8月14日的凌晨了。奈叶并没有忘记她来海鸣市的目的是为了唤醒铃鹿，所以回到海鸣市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前往了海大医院。 　　现在显然并非是被容许的探视时间，所以奈叶便无法从正门进入海大医院。不过，奈叶还记得铃鹿病房的位置，所以她直接打开了病房的窗户，从窗外飞进了病房内。 　　虽然铃鹿的精神陷入了昏迷，但她的身体依旧在成长。所以，如今的铃鹿也已像奈叶一样，成为了十六岁的少女，以至于奈叶甚至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因为奈叶的过错，让铃鹿沉睡中虚度了七年的时光，这个过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奈叶将手搭在了铃鹿的手腕上，利用“生命力魔法”，将“生命力”缓缓地注入了铃鹿的体内。 　　与治疗维斯妹妹时一样，最终，奈叶又搭上了些自己的“生命力”，才彻底将铃鹿的“肉体”用“生命力”填满。 　　几乎是在奈叶施术结束的一瞬间，铃鹿的眼皮开始微弱地颤动，似乎是她即将苏醒的迹象。 　　…… 　　“奈叶，你不和铃鹿她说些什么吗？” 　　在意识到铃鹿即将苏醒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奈叶心中突然生出了强烈的恐惧。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下，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奈叶如逃亡一样地，飞离了病房。 　　听见菲特关切的话语，奈叶苦笑道：“还能说什么呢？我都已经是一个‘外星人’了。” 　　在此时此刻，奈叶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当年吉尔·格雷姆口中“异乡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