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二十章 幽而复明

　　新历72年7月18日，星期一。米德芝尔达，米德芝尔达城郊。 　　与过去的几年一样，维斯·格兰塞尼克，依旧在米德芝尔达警备府中，从事着“警备府长”高町奈叶专职司机的工作。 　　在新历69年的年初，因为在那次机场劫机事件中误伤了自己妹妹的缘故，维斯便自请从航空武装大队中离职。 　　在那件事情之后，或许是出于战友的情谊，高町府长亲自找到了维斯，并提出说可以为维斯再安排一份工作。于是，维斯便请高町府长让他做一个“司机”，毕竟，对维斯来说，驾驶各类载具便是除了远距离射击外，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作是他的特长的事情。 　　令维斯受宠若惊，同时也大大地出乎了维斯预料的是，高町府长对于他这个“平凡人”似乎有些过分抬爱了，竟直接将他安排为“警备府长”的——也就是高町府长本人的——“专职司机”。 　　毫无疑问，对维斯来说，这并非是一件简单的工作。 　　论起“司机”这一工作的种类，无非是两种，即运货的司机和运人的司机。 　　从技术的难度来说，大概运货的司机会更困难一些，毕竟运送货物通常需要用到大型魔导车辆，而驾驶那些车辆便需要专门的特种驾照。然而，对维斯来说，他手中便恰好有数种特殊驾照，因此若让他从事这样的司机工作，反而并不会让维斯感到棘手。 　　相比来说，通常来说，负责运人的司机就不需要像运货的司机那样，具备什么特殊的“驾驶技能”。相反，负责运人的司机反而会需要司机在驾驶之外掌握更多的技能。譬如说，像维斯这样的，为领导驾车的司机，除了必要的驾驶技术外，更重要的是更需要具有“政治智慧”和“政治嗅觉”。 　　道理很简单，身为领导的司机，即使不去刻意地打探消息，时间一长，便也能自然而然地知晓各种各样的，应该他知道以及不应该他知道的事情。 　　甚至于，根据维斯从他妹妹那里听到的八卦，在某些管理世界，领导的司机甚至可能要充当领导的黑手套，亲自为领导做些不体面的事情——当然，高町府长倒是没有让维斯干这种事情就是了。 　　总而言之，若是把一个心思活络之人放到这样的位置上，即使只是单独地充当一个“信息掮客”，不做更多余的事情，也足以捞得满手油水了。正因如此，为领导驾车这件事情，便是一门需要不断钻研的深奥学问，并非是像维斯这样的“平凡人”可以胜任的工作。 　　在新历68年的年末，维斯正是因为觉得自己只是个缺乏“政治智慧”和“政治嗅觉”的“平凡人”，才拒绝了高町府长邀请他去“过渡状态委员会”中任职的请求。没想到，到最后，维斯还是被高町府长放到了这样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只是，既然是维斯主动提出要做“司机”，要是他再反复无常地拒绝高町府长的安排，岂不是显得他两面三刀又不识抬举？最终，虽然内心里忐忑不安，但维斯还是接受了高町府长的安排，成为了高町府长的专职司机。 　　不过，实际地在司机的职位上干了三年多，维斯反倒有了新的领悟。或许，高町府长将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交给只是一个“平凡人”的维斯，并非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反而是高町府长深谋远虑的结果。 　　这三年多的时间中，正因为维斯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能力不足的“平凡人”，所以在“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的想法下，维斯便一直竭尽全力地让自己远离一切与政治有关的事情。 　　因此，即使经常有身份不同、背景各异、形形色色的人找到维斯，以琳琅满目的好处诱惑维斯，希望从维斯这里探听到高町府长的种种私事，维斯还是始终如一个聋哑人一样，以不听、不说、不见的态度，将所有的来访者拒之门外。 　　毕竟，维斯他只是个“平凡人”而已，若真不小心卷入了什么政治的漩涡中，只怕他瞬息之间就会被撕成碎片。而正因维斯是这样一个有充分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他便从没有做出过任何超出“司机”本分的事情，只是以一个“司机”的身份，全心全意地为高町府长驾车。 　　那么，高町府长是否是因为早就注意到了维斯这种自甘平凡的心态，才故意将专职司机这个重要的位置交给了维斯，以此避免米德芝尔达警备府这艘大船从顶层开始漏水？ 　　维斯不知道，虽然他几乎每日都能见到高町府长，但高町府长的形象在维斯的心中却越发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无论如何，维斯对于高町府长都充满了感激。若不是高町府长将他放到了专职司机这个位置上，恐怕维斯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世上还存在着，这样一个能够将“平凡”本身变成一种“不凡之处”的位置。 　　话说回来，正因为维斯始终只做他分内的事情，没有挖空心思地钻营，所以为高町府长驾车的工作，对维斯来说，倒称得上是一件十分清闲的工作。 　　从理论上来说，即使在休息日，维斯也有为奈叶驾车的义务。不过，在休息日的时候，高町府长通常会请泰斯特罗莎小姐为她驾车，维斯自然能看出高町府长与泰斯特罗莎小姐两人关系莫逆，便也不会去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 　　而在工作日的时候，维斯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早晚接送高町府长上班和回家，以及在白天载着高町府长往返于各种各样的活动和会议。虽然听起来似乎很繁忙，但维斯绝大多数的时间实际上都在等待中渡过，真正需要他工作的时间反而是少数。 　　要说这工作的唯一瑕疵的话，那就是高町府长通常都起得很早，而晚上又往往工作到很晚，以至于维斯也不得不晚睡早起，压缩自己的睡眠时间——不过，毕竟维斯是一个A级魔导师，稍微少睡一会也没什么问题。 　　而在今日，7月18日，此时此刻，维斯便正在驾车，载着高町府长和泰斯特罗莎小姐，从米德芝尔达城郊的一座监狱返回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本部。 　　根据维斯坐在驾驶座上听见的对话，似乎高町府长和泰斯特罗莎小姐今日去那座监狱的目的，是为了亲自处决某位死刑犯——专职司机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即使他没有刻意地留意后座上两人的对话，但总还是会在无意中听见这样的那样的事情。 　　尽管如此，维斯还是努力恪守作为“司机”的本分。因此，维斯不会好奇高町府长此行的原因，也不会揣度高町府长此行的目的，更不会主动插入到后座两人的对话中，维斯他只专心地专注于驾车，仅此而已。 　　只是，虽然维斯这样想，但坐在后座上的高町府长却主动向维斯搭话了。 　　“维斯，你妹妹最近的情况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承蒙府长您的照顾，家妹现在一切都好。” 　　自然，维斯并没有说谎。在高町府长的安排下，维斯的妹妹在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法务部里做了一个从事统计工作的文员，虽然“地位”或许没有维斯“专职司机”这样“显赫”，但对于她那样一个C级魔导师来说，已是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收入也算得上可观。 　　“别那么拘谨嘛~维斯，你可是我的老队员，如果你们兄妹有什么问题的话，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努力帮你们解决。” 　　听见高町府长这样关切自己和妹妹，维斯不禁露出了高兴的笑——只是，这份笑马上又变成了无奈的苦笑。毕竟，身为“警备府长”的奈叶可以用这种平等的姿态与维斯相处，但忠于“司机”这个身份的维斯，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地，也把自己放到和高町府长一样的位置上。 　　于是，维斯只语气平缓地说道：“府长，我和妹妹真的都很感谢您的帮助。” 　　即使看不见高町府长的表情，但维斯知道，他与高町府长的对话，便会在此处结束。因为，以往的时候，高町府长也会像这样关切维斯和他妹妹，而那时对话便会结束于此。 　　然而，这一次，高町府长并没有在此处停止话题。 　　“维斯…如果说，有某种方法，可以让你妹妹的眼睛恢复？” 　　缓缓地，从高町府长的口中，吐出了这样的话语。而当这些词句流入维斯的耳中时，因为这事情太过惊世骇俗，维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理解了高町府长话里的意思。 　　就在维斯听明白高町府长话的一瞬间，他只感觉有一道电光从他的眼前闪过，让他几乎差点没有握住方向盘——当然，驾驶经验丰富的维斯及时稳定了状况，并没有因此出现工作失误——要知道，维斯妹妹之所以右眼失明，是由于“生命力”缺乏导致的，而这可是魔导世界公认的不治之症。 　　感到难以置信的维斯，小心翼翼地回问道：“府长，您说的，是真的吗？” 　　从后视镜里，维斯看见高町府长朝着他点了点头：“嗯，我获知了一种，能够为他人补充生命力的魔法——维斯，这件事情你不要和别人说——只是，我也不清楚这个魔法是否真的有用，所以说，维斯…” 　　高町府长的话在此戛然而止，但维斯却知道高町府长话里的未尽之意。大概，高町府长是希望用维斯的妹妹做这样的一个“试验品”，去测试她所说的那个魔法是否真的能为人补充生命力。 　　虽然高町府长想将维斯的妹妹当作试验魔法的“试验品”，但维斯心中却并没有生出愤怒或不满的感受。毕竟，高町府长是他们兄妹二人十分重要的贵人，没有高町府长就没有今天的他们。而且，如果高町府长的魔法真的有效的话，这恐怕也是维斯妹妹右眼复原的唯一希望了。 　　下意识地，维斯就想答应下来，但维斯将即将说出口的话生生地吞住了——维斯只是一个“平凡人”而已，在他的人生中，他从来就没有做出过什么“正确”的决定，既然如此的话，他又如何能替他的妹妹做决定？ 　　于是，深吸一口气后，维斯说道：“府长…您可以等我和我妹妹先商量一下吗？” 　　“好”，万幸的是，高町府长并没有因为维斯的回答而不满，“下个月之前，维斯，如果你决定同意的话，直接带着你妹妹来我办公室就好了。” 　　----------------- 　　新历72年7月26日，星期二。米德芝尔达，中心城区“库拉纳冈”。 　　咚咚咚咚咚… 　　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公文的奈叶，突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仔细回想一下，今天下午似乎没有什么访客的预约，所以敲门的人应该是个奈叶的熟人——不论门外的人是谁，总不能让对方一直敲门下去，于是奈叶喊了一声“请进”，示意对方直接推门进来。 　　听见奈叶的话，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原来门外是维斯在敲门。而站在维斯的身旁，还有一位短发女性，似乎年纪与奈叶相仿，不知为何，奈叶看着很眼熟——突然，奈叶想起来了，原来对方就是维斯的妹妹。 　　看见维斯兄妹二人站在门口，奈叶便知道了两人的来意。上个星期，奈叶问维斯是否能用他的妹妹来测试“生命力魔法”。想来，今日两人便是为此事而来。 　　“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奈叶一边这样招呼着将维斯兄妹二人引进屋内，一边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好。 　　走进办公室里面后，维斯的妹妹似乎很害怕奈叶的样子，神情和姿态都十分拘谨——奈叶也是很无奈，由于当年公开审判奥莉丝·盖茨的时候，奈叶的形象有些过于狠厉，所以许多与奈叶不熟的人，甚至还有不少与奈叶熟络的人，都会将奈叶看作是一个可怕的人。 　　可能是因为妹妹不敢开口，所以维斯便向奈叶说明道：“府长，我和妹妹已经讨论过了，她愿意尝试您的魔法。” 　　“你妹妹她是自愿的吗？”，见维斯妹妹那模样，奈叶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有强迫她吧，维斯。” 　　“是的…府长大人…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见话题落在自己身上，维斯的妹妹轻声说道。 　　“好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不要这么紧张嘛~”，奈叶走到维斯妹妹的身前，扶住了她的双肩，“我们见过好几面的，不是吗？” 　　维斯的妹妹抿住嘴唇，应道：“嗯，谢谢您的关心，府长大人。” 　　“好，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开始施法了？没有问题吧”，奈叶的工作还有很多，所以还是有效率一些比较好。 　　“嗯，您开始吧”，维斯的妹妹点了点头。 　　于是，奈叶松开了放在维斯妹妹身上的手，然后将左手的食指向维斯的妹妹伸了过去，抵在了维斯妹妹右眼的眼皮上——由于维斯的妹妹无法控制右眼，所以她的右眼是常闭的。 　　接着，奈叶催动起“生命力魔法”。当“生命力魔法”开始运转后，奈叶便感受到，在她指尖的前方，确实存在一片“生命力”的空洞。于是，奈叶将先前从那名死囚犯上获得的“生命力”，转化为了维斯妹妹的“生命力”，然后以“生命力魔法”将这些“生命力”送入那空洞中。 　　紧接着，奈叶便感受到，那空洞的大小开始逐渐缩小。只是，由于“生命力魔法”在转化“生命力”的过程中存在极大的损耗，那名死囚的全部“生命力”，经过两次转换后，竟然无法完全将这个空洞填上。最终，奈叶又搭进去了不少她自己的“生命力”，才最终抹除了那个空洞。 　　奈叶将手指伸回，然后说道：“好了，你可以试试睁开右眼了。” 　　听见奈叶的话，维斯的妹妹便努力地尝试去睁眼——数秒钟后，她的右眼真的睁开了。突然出现的光明令维斯妹妹陷入了恍惚，直到四五秒后，她才狂喜地大叫道“我看得见了！我看得见了！”，并抱住了维斯。 　　看见妹妹的情形，维斯居然抱着妹妹哭了起来，这下反而令维斯的妹妹有些慌乱，又反过来连忙去安慰维斯。看着眼前维斯兄妹这温馨的场景，奈叶也十分高兴——只是，如果刚刚维斯妹妹抱住的是奈叶的话，或许奈叶会更高兴一些，毕竟帮维斯妹妹治好眼睛的人可是奈叶来着！ 　　通过刚刚救治维斯妹妹的事情，奈叶也大致估算出来，想要将铃鹿从植物人状态恢复的话，大概需要多少“生命力”。如果不消耗奈叶自己的“生命力”，也不借助“艾古扎米亚”，恐怕要将整个米德芝尔达的监狱清空，才能凑齐足够的“生命力”。 　　不论如何，虽然维斯和他妹妹都还沉浸在喜悦中，但奈叶还是喊停了两人，并叮嘱道：“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情，你们不要让别人知道，明白吗？” 　　“嗯”，维斯和妹妹异口同声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