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十八章 反转冲动

　　新历72年7月15日，星期五。米德芝尔达，中心城区“库拉纳冈”。 　　时间是晚上九点三十分，早在几个小时前便于警备府食堂中吃过了晚饭的奈叶和菲特两人，现在已回到了两人的家中。将不透气的制服脱掉后——或者说是军服，因为奈叶和菲特两人在编制上依旧隶属于时空管理局的军队——奈叶与菲特重新换上了常服。 　　“那奈叶，我先去洗澡了”，与奈叶打了声招呼后，菲特便独自一人向着房屋深处的浴室走去了。 　　“好~”，奈叶应了一声后，则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进了偏厅之中。 　　如“偏厅”名字所述的那样，奈叶家的偏厅便位于一个极其偏僻的位置，必须通过一条因为光照不足而略显阴森的狭长走廊才能抵达。由于视角和光线的问题，来客通常都注意不到这间“偏厅”的存在。 　　奈叶推开了一扇只有半米宽的窄门，窄门之后豁然开朗，是一间占地面积四十平米左右大小的正方形房间。在奈叶住进这栋别墅前，这间房屋被它的前主人用来存放各种违规持有的太古遗产。而现在，奈叶也在用这间房屋做同样的事情。 　　房屋中的家具在几年前就被奈叶都清理掉了，只余下天花板上一盏散发出苍白光芒的大灯。大灯的下方，房屋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巨大红色透光物体，看起来如同“宝石”一般。而眼前之物，正是被迪亚琪暂时交给奈叶保管的永恒结晶“艾古扎米亚”。 　　奈叶坐到了“艾古扎米亚”的面前，注视着眼前那看起来给她带来一种妖艳美感的神秘晶石。 　　虽说要研究“艾古扎米亚”，但其实奈叶也没有什么抓手，所以不一会时间，她的思维便发散开来。 　　一直以来，奈叶都将研究“艾古扎米亚”当作一个重要的课题，但这么多年来，奈叶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艾古扎米亚”本身就是一个谜团重重的物体；另一方面，奈叶也确实没有在研究“艾古扎米亚”上投入足够的时间。 　　毕竟，奈叶本身的工作就已经很繁忙了，而在工作之余，为了确保自己的战斗力，以及为了开发旭日之心的新模式，奈叶还要抽空学习包括魔导学、数学、魔导器学在内的多门学科。因此，最后能留给研究“艾古扎米亚”的时间便十分有限。 　　在紫天之书三人来米德芝尔达参加“DSAA官方魔法战竞技会”的时候，迪亚琪也顺便向奈叶询问了她现在对“艾古扎米亚”的研究是否有什么进展。面对迪亚琪的问题，奈叶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还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 　　虽然迪亚琪宽慰奈叶说，像“艾古扎米亚”这种神秘的东西肯定不是一年两年可以研究透的，所以奈叶不必着急把“艾古扎米亚”还给迪亚琪。但奈叶还是觉得她应该将更多时间放到“艾古扎米亚”上，毕竟地球上的铃鹿还等着她呢。 　　话说回来，紫天之书的三人参加“DSAA官方魔法战竞技会”最终的结果如何？ 　　在去年10月3日的那场对决中，修缇露被莱维淘汰，所以无缘总决赛，但莱维则十分顺利地过关斩将，挺进了跨世界总决赛中。不过，由于跨世界总决赛的时间在今年的三月和四月，那段时间奈叶正忙着与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谈合作的事情，所以没有太关注紫天之书三人的情况。 　　最终，直到总决赛的正赛结束后，奈叶才知道莱维居然真的拿到了次元时空总冠军。不过，十分遗憾的是，紫天之书的三人并没有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正式加入时空管理局的意思，算是浪费了一个“破格提拔”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奈叶在向紫天之书三人描述自己近况的时候，不小心谈及了太多官僚之间弯弯绕绕的人情往来和利益交换，导致迪亚琪对时空管理局的官僚政治生态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所以最后迪亚琪义正词严地表示：“跟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 　　当然，迪亚琪的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这么说有些不妥，所以又立刻找补：“当然，我没有说奈叶你是虫豸，不要误会。” 　　不论如何，莱维拿到了总冠军后，凭借奖金，紫天之书的三人大概又能在各个管理世界间游荡一两年了。而且，莱维和修缇露她们参加的是有年龄限制的“中学生锦标赛”，并不是没有年龄限制的“锦标赛”。所以，莱维和修缇露还打算继续进军更专业的赛事。 　　总而言之，比赛打完后，紫天之书的三人便又一次离开了米德芝尔达，继续她们的“环宇宙旅游”，并同时继续磨砺自己的魔法战水平，努力向着全年龄的专业赛事进军。当然，至少今年她们是打算好好休息休息，不继续参赛了。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迪亚琪的那句“跟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还是在奈叶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通常，奈叶在向别人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为了防止别人觉得无聊乏味，都会尽力揣度对方的心理诉求，去为对方讲述一个符合对方审美和趣味的故事。然而，在向迪亚琪讲述这些年当“警备府长”的经历时，奈叶却没有做到这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奈叶没有意识到，那些她每日都会打交道的弯弯绕绕，对于迪亚琪来说，是一种会在生理上感到不适的腌臜之事？难道说，奈叶已经被时空管理局这个大染坊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龌龊，以至于奈叶的心灵也变得卑劣了起来？ 　　突然间，奈叶也仿佛像当年的吉尔·格雷姆一样，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身为“异乡人”的感觉。 　　那么，奈叶她做错什么了吗？ 　　不，绝对没有——奈叶就可以这样斩钉截铁地下定论。 　　因为，奈叶已将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在脑中回顾，在心中审视。而最后的最后，对于所有的事情，奈叶都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她都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没错，在过去的几年中，确实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就像新历69年的那场劫机事件，因为奈叶没有亲临现场，导致维斯误伤了他的妹妹，而后一蹶不振——这些，当然都是奈叶的错。 　　三年前的事，四年前的事，六年前的事，十一年前的事，所有的事情，所有的错误，所有的罪，奈叶都没有忘记。即使它们不以噩梦的形式反复出现在奈叶的眼前，也决不意味着奈叶已将这些事情忘记。 　　正因为奈叶从未忘记那些事情，所以她便始终走在“做些什么”的道路上。 　　而奈叶在这些年中所做的一切事情，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做些什么”而进行的。 　　为了“做些什么”，奈叶就必须要了解——了解周围的人，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了解他们的立场，了解他们的诉求，了解他们的追求，不仅如此，还需要了解世界，要同时了解客观的世界和主观的世界，既要了解自然的规律和法则，也要了解魔导世界的社会和政治。 　　或者说，要沟通，要交流，就像奈叶当年与菲特所做的那样，为了“帮助菲特”，奈叶她便用尽一切沟通和交流的手段地去了解菲特的内心、了解菲特的处境、了解菲特的困难。只不过，对现在的奈叶来说，为了“做些什么”，她所必须去沟通和交流的不再是菲特那样单独的个人，而是世上的一切。 　　了解的同时，也必须积蓄力量。无论要做什么，力量都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就像是许多年前，奈叶之所以能获得“帮助菲特”的机会，也是因为她具有了能和菲特抗衡的力量。而对现在的奈叶来说，相比于她想要做的事情而言，她对于力量的需求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说，奈叶从未到米德芝尔达的乡村地区，见过那些普通人类的生活的话，或许她还可以安于手中已有的力量，得过且过地待在“警备府长”的身份中，只是单纯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而不去思考任何超出职责范围的事情。 　　但现在，奈叶她做不到。 　　既然奈叶本人的实力无法继续提升，奈叶就必须要用尽手中的一切手段，去扩大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势力，哪怕这意味着奈叶会染上种种官僚习气，会变成一台官僚机器，变成一个虫豸，但奈叶也不会犹豫和后悔。 　　因为，为了“做些什么”，这些都是奈叶“必须”去做的事情，就像奈叶当年“必须”斩下奥莉丝·盖茨的头颅一样。 　　正因如此，对于自己一切的所作所为，奈叶都感到“问心无愧”。 　　突然，奈叶所在的这间偏厅，它天花板上的大灯熄灭了一瞬间。下一刻，不知为何地，奈叶没由来地开始诘问起自己的内心。 　　奈叶，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当然，奈叶回答道。 　　不，高町奈叶，你只是在玩弄文字游戏而已。你不是已承认了吗，当年维斯兄妹的事情，都是你的错、你的罪。既然你都将“错误”与“罪行”这样的字眼用到了自己的身上，你内心中又怎可能没有“愧疚”的感受？你只是在单纯地避开“愧疚”这个词语而已。 　　或许确实是这样的，奈叶不得不承认，但就算如此，只要奈叶还走在“做些什么”的路上，那么她便始终是“正确”的。 　　然而，奈叶所谓的“做些什么”，这一词语的真实面貌，又真如她心中所想的那样吗？ 　　于是，奈叶的思绪再一次向她自己发难起来。 　　高町奈叶，难道你真觉得，你能为那些生活在普通人类聚居区里的普通人类“做些什么”吗？就凭你一个AAA+级魔导师？既然你都将希望寄托于“破格提拔”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你内心里其实早就认定了，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不是吗？ 　　奈叶无法反驳——普通人类的这种处境，并非是一日两日造成的，而是有着数百上千年的漫长历史包袱，并且得到了数千S级以上魔导师的站台，凭借奈叶一个AAA+级魔导师，她能做到什么？ 　　不，不仅如此，就算奈叶她成为了S+级魔导师，恐怕也不能将普通人类从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中解放出来。 　　当年，奈叶曾凭七枚圣石之种短暂地成为过S+级魔导师，若是动用更多的圣石之种，或是圣遗晶石，或许奈叶甚至可以成为一名SS+级魔导师。然而，时空管理局还有“三提督”这三位SSS级魔导师。就算奈叶成为了SS+级魔导师，她就真的能“做些什么”了吗？ 　　更何况，现在的奈叶便只是一个区区AAA+级魔导师而已。比地面总局稍强些，但在时空管理局面前，便什么也不是。 　　是的，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从过去开始，你口中的“做些什么”，就都是虚无缥缈的话语。你能够真的做到了些什么事情，也不过是恰好有天大的好运落在了你的头上。你以为你的实力已经足够了吗，所谓的“冥王”小姐？ 　　如果我心里从未怀有要“做些什么”的抱负的话，我的实力当然是足够的。但是，当我无意中闯进了米德芝尔达的普通人类聚居区，被迫看见了那些我一直故意视而不见的事物的时候，我的实力就不过只是蝼蚁而已。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出现在奈叶脑海中的声音，将人称从“你”换成了“我”，令奈叶再也无法分清，哪些声音是对她的责问，而哪些又是她内心中的反思。 　　是的，为什么我先前从未想过要去乡村看看普通人类的生存状况？因为，就算不亲眼去看，我在潜意识里已经清楚了，他们的生活状况一定很糟糕。而我在潜意识里更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以我的实力，不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的。 　　因此，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一种名为“自保”的潜意识，就始终让我去远离那些乡村地区，就始终让我故意地，在下意识中，漠视，或者说无视那些普通人类的处境。因为，一旦我真的看见了他们的处境，那种“做些什么”的意识，就会让我做出飞蛾扑火般的行为。 　　而真的见到了那些普通人类后，名为“理性”的东西，又成了避免我走向“自毁”的第二道枷锁。因为，正是“理性”告诉我，凭我的实力是什么也做不到的。所以，“理性”才让我蛰伏，缓缓地积蓄力量，等待未来可能出现的时机。 　　然而，这不过是“理性”在欺骗我罢了。因为，凭现在这种方法，就算用我的一生去积蓄力量，也不可能获得“理性”所要求我获得的力量。因此，“理性”的目的就是让我在等待中虚度时光，让我什么也做不到地就迎来一事无成但安详的死亡。 　　哼，我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人吗？ 　　早在地球上的时候，就整天把“想要做些什么”挂在嘴边。可是，我却始终对那些需要我为他们“做些什么”的人群视而不见。 　　对啊，看到菲特的时候，我想着要帮助她。这并不是因为“菲特需要帮助”，所以我去帮助她。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她需要帮助，所以我才去帮助她。归根到底，一切并不在于菲特“需要帮助”，而在于我“看见了”她需要帮助。 　　因为，在海鸣市中，需要帮助的人难道只有菲特一个吗？ 　　因为经济泡沫的崩溃，整日陷于悲伤、绝望、愤怒、麻木的人，在海鸣市难道还少吗？我只是故意地视而不见罢了，因为我知道，凭我一个小学学生的身份，我什么也做不到。因此，为了避免陷入无谓的自责和痛苦，我的潜意识就让我忽略了这“房间中的大象”，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 　　原来如此，当年海鸣市的事件之后，我之所以感到自责和痛苦，并不是因为两百万市民的死亡。而是因为，暗之书的防卫程式只是释放了积郁在市民心中的疯狂，那些疯狂是早已在此的。因此，我所感到自责和痛苦的，是为什么我始终对于那些疯狂故意地视而不见。 　　也就是说，发自内心地，我并不是一个珍爱生命的人？ 　　没错，我不是一个珍爱生命的人。否则的话，我又如何能毫不犹豫地夺取奥莉丝·盖茨的生命。 　　可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在太空特战大队服役时，我会为杀人而痛苦？ 　　因为你很清楚，你并不是真心要杀死那些人。高町奈叶，你的痛苦，来自于“被迫”，而不来自于“杀人”。 　　“不、不对！绝对不对！我、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无法接受那脑海中声音的观点，奈叶大叫道。 　　不，高町奈叶，你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始终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人。 　　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何不换一种活法呢？这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归根到底，你心中的“道德”也好，“正义”也罢，并不来自于社会的建构，而只是你自己的坚持罢了。 　　正因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才会在魔导世界里坚持这套不合时宜的“道德”与“正义”。 　　既然如此的话，对你来说，改变自己心中的“道德”与“正义”，便也绝非是什么地动山摇的大事，不过只是一念之差罢了。 　　既然你现在的道路已让你时刻游走在自毁的边缘，你为何不换条路呢？ 　　为何？ 　　大口喘着粗气，奈叶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对！奈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什么她会在自己的脑海中以第二人称称呼自己？ 　　奈叶她，必须，放弃思考。 　　于是，奈叶便这样做了，将大脑中的一切放空，去停止一切的思考，只专注于不断地呼气与吸气。 　　偏厅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奈叶！你怎么了？！”，是菲特闯了进来。 　　（此处省略62个字） 　　或许，是因为，奈叶她放弃了思考。所以，奈叶只感觉她的眼神就像是被钉在了菲特的身上一样，（此处省略45个字）。 　　“奈叶？”，因为奈叶的视线，菲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正好撞到了门框上，（此处省略13个字）。 　　在奈叶一片空白的大脑中，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冲动涌现了出来，令奈叶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向菲特走去。 　　一边靠近菲特，奈叶一边地向着菲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此处省略7个字），看起来似乎就像恐怖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被奈叶的模样吓到，菲特又向后退了一步，结果一脚踩空，让菲特整个人跌坐到了门外的走廊中。而正朝着菲特前进的奈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绊倒，（此处省略8个字）。 　　（此处省略40个字） 　　“我…我…” 　　奈叶不知该说什么，又不知该做什么，手足无措之下，口中的话语也支离破碎，（此处省略16个字）。 　　然而，在奈叶离去之前，（此处省略8个字）。 　　在奈叶的惊诧中，菲特侧过了头，只将侧脸朝向奈叶：（此处省略14个字） 　　“……” 　　“……” 　　“……” 　　“……” 　　（此处省略45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