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十六章 美好的每一天

　　不知何年，不知何月，不知何日，不知星期几。不知何方，不知何地，不知何处。 　　在“爱琉西昂”这座城市中，菲特·泰斯特罗莎，是“爱琉西昂”这个世界里最幸福的人类。 　　曾经，菲特也曾遭受过苦难。 　　然而，正如伟大的哲人所说的那样：一切的苦难，早就在暗中被命运标好了价码。等到时机到来时，便能用这些苦难去换购等量的幸福。 　　因此，曾经的一切苦难，全部成为了菲特今日幸福生活的注脚。 　　不过，出售一份的苦难，便能购买一份的幸福，这世上真有这么理想的事情吗？ 　　可如若没有这样的事情，菲特又是为何而承受那些痛苦的？ 　　无论如何，那些不好的记忆、不好的时光，都已经离现在的菲特远去了。 　　就连那些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是多少年前的事情，菲特都已记不清了。 　　在菲特模糊的印象中，似乎在那时，菲特的母亲，普雷茜亚，她还不像今日这般慈爱、温柔、和蔼，还时不时对菲特拳脚相向、恶语相加 　　不过，菲特母亲的那些举动，不过是因为她太过笨拙，不知如何表达她心中的爱，才会这样。 　　就在那时，菲特邂逅了一个改变了她命运的人，高町奈叶。 　　这个高町奈叶，便是那个为菲特开设了，能将苦难交易为幸福的市场的人，为菲特带来了如今幸福而充实人生的人。 　　她们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呢？菲特已不记得了。 　　菲特只记得，在新历65年11月29日的时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前，迎着初升的朝阳，她与奈叶成为了朋友。 　　之后，以着说一不二的强硬态度，奈叶拉着菲特前往了时空庭院，并与菲特的母亲对峙。 　　奈叶与菲特的母亲谈论了什么？菲特不知道。 　　菲特只知道，当她再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似乎正泪流满面地对着她道歉。 　　原来，菲特并非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在菲特之前，普雷茜亚还有一个名为“艾丽茜亚”的女儿，而艾丽茜亚在许多年前就因为事故而死亡了。 　　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菲特母亲，便制造了艾丽茜亚的克隆人，也就是菲特。 　　但是，菲特的母亲后悔了。 　　菲特的母亲将菲特制造出来，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心灵的空虚——可是，当菲特逐渐走入她内心的时候，艾丽茜亚的印象却渐渐模糊了，这样的事情，就令菲特的母亲不知所措。 　　于是，菲特的母亲逐渐疏远了菲特。 　　而奈叶所做的，便是让菲特的母亲直面眼前的事实，直面她的内心。 　　最终，奈叶令菲特的母亲认清了一件事情：菲特并非是艾丽茜亚的代偿品，而是她的另一个，无可替代的女儿。 　　在那之后，菲特的母亲便成为了如今这个，慈爱、温柔、和蔼的母亲。 　　只是，当年的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每当菲特试图回忆更多细节的时候，她都会感到头晕目眩。 　　不过，既然菲特相信事情是这样的，那么事情为什么不能是这样的呢？ 　　而兴许是因为好事总是成双成对，不久之后，菲特还接到了另一个天大的喜讯。 　　原来，菲特的母亲并没有被时空管理局通缉，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 　　顺理成章地，菲特、奈叶、菲特的母亲、艾尔芙、莉妮丝，她们五人便一同乘坐时空庭院，回到了“爱琉西昂”，这个菲特记忆中的故乡。 　　接着，她们便在这颗星球上度过了，直到今日都未曾结束的，不知已持续了多长时间的，美好、幸福、充实的生活。 　　…… 　　清晨，阳光从窗外照进菲特的卧室中，温暖的感觉照拂在菲特的脸庞上，将她从梦乡中轻轻地唤醒。 　　菲特向双人床的另一侧偏过头去，本应躺着奈叶的地方此时却空无一人。 　　是奈叶先于菲特醒来了吗？ 　　并非如此。 　　菲特的身体，正被什么炽热而柔软的物件紧紧地包裹着。 　　嘴角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菲特掀开了被子——果然，是睡相不好的奈叶又在晚上钻进了被子里面，从侧面抱住了菲特的身体。 　　见奈叶的睡姿可爱，菲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奈叶的脸蛋。 　　“唔…菲特~别闹嘛~”，奈叶眉头微蹙，口中传来了这样撒娇似的梦呓声音。 　　菲特将被子掀开一角，将奈叶的脑袋暴露在空气中。 　　温柔的阳光照射在奈叶橙色的头发上，折射成如同向日葵般的温暖色泽。 　　兴许是突然变冷的缘故，奈叶用更大的力气，紧紧地盘在菲特的身体上。 　　又是一个，如往常一样的早上——被奈叶的四肢和身躯压迫着，菲特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每一天，菲特都过着这如梦幻般的美好生活。 　　菲特用大拇指和食指伸向奈叶的耳垂，温柔地来回揉搓起来。 　　“奈叶，该起床了”，菲特轻声呼唤道。 　　“嗯…菲特…现在几点？”，睁开了惺忪睡眼，奈叶发出了慵懒的声音，顺带着，奈叶将菲特伸向她耳朵的手拨开，“菲特…很痒啊~” 　　“该去上学了，奈叶”，将刚刚被奈叶挪开的手重新放到奈叶的头发上，菲特将五根手指插入奈叶的发间，为奈叶梳理起散乱的发型。 　　“再睡…五分钟…”，说着这样的话，似乎是因菲特抚摸头皮而舒适至极，奈叶又闭上了双眼，似乎已重新进入了梦中。 　　“真是拿你没办法，奈叶”，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菲特已经将上半身坐起。 　　接着，菲特俯身伏到奈叶耳旁，向奈叶的耳朵吹出一口热气。 　　“菲特？！”，被突如其来的刺激触及敏感的耳道，奈叶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朝菲特嗔怪道。 　　…… 　　当菲特与奈叶完成了更衣洗漱，走到饭桌前时，丰盛的早餐已摆满了餐桌。 　　“母亲，莉妮丝，早上好。” 　　“普雷茜亚阿姨，莉妮丝小姐，早上好。” 　　菲特与奈叶向已在饭桌旁坐好的母亲与莉妮丝问好，而两人也回以问候的话语。 　　“早上好。” 　　“话说，艾尔芙呢？”，奈叶问道。 　　“伤脑筋呢”，莉妮丝说道，“艾尔芙睡得很死，怎么敲门也没回应。” 　　“艾尔芙这家伙也真是的，我去叫她吧”，这样说着，菲特离开了餐桌，走向艾尔芙的房间，“母亲、奈叶、莉妮丝，你们先吃饭吧，我很快就回来。” 　　…… 　　咚、咚、咚… 　　在艾尔芙房间的房门前敲了三声门，并没有得到回应。 　　菲特推开房门，房间里窗帘紧闭，以至于房间被昏暗的气氛淹没。 　　“艾尔芙——起床了！”，这样说着，菲特走到窗户旁边，一把将窗帘拉开。 　　似乎是被强烈的阳光刺到，艾尔芙翻了个身，背向着菲特。 　　“艾~尔~芙~，起~床~了~”，见艾尔芙还没有起床的意思，菲特走到艾尔芙窗前，开始摇晃起艾尔芙的身体。 　　艾尔芙的身体，好冰凉。 　　简直…就像死了一样… 　　？！ 　　为什么菲特她会生出这样的奇怪想法——艾尔芙就在她的眼前，明明还活着啊！ 　　为什么菲特竟会莫名其妙地认为，艾尔芙已经死了？ 　　但是，像是被心中那可怕的想法追逐着，菲特将两只手都扶在艾尔芙身上，用力地摇晃起来。 　　“艾尔芙！我求求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菲特忍不住大喊道。 　　“菲特？”，艾尔芙缓缓睁开了眼睛，略带埋怨地向菲特抱怨道，“怎么了嘛……这样子晃，很难受的了。” 　　“抱歉”，菲特立刻将手伸了回去，畏缩地退到房门口。 　　“你怎么了？菲特”，见菲特如此过度反应，艾尔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从床上跳了下来，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样子，“出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了吗？” 　　我刚刚以为，艾尔芙你已经死了——菲特不敢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告诉她，若是她将这些话说出口的话，也许她现在美好的每一天就会顷刻间分崩离析。 　　“……没有，你想多了，艾尔芙，我们去吃饭吧”，最终，菲特的口中只吐出这样的话。 　　不敢再去看艾尔芙，菲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艾尔芙的房间。 　　“菲特！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嘛！” 　　艾尔芙的话语，被菲特甩在身后。 　　…… 　　虽然母亲和莉妮丝做的一桌早饭十分丰盛，但不知为何，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就好像，菲特只是单纯地做出了吃的动作，而并没有任何东西被她吞入腹中一样。 　　早饭之后，菲特与奈叶两人背上书包，牵着手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菲特，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见菲特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奈叶向菲特问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呢？” 　　“我不知道，现在的生活，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的一场梦呢？” 　　“哈哈哈哈”，奈叶轻笑道，“菲特也会烦恼这样的问题吗？” 　　“奈叶~我是认真的了！” 　　“嘛…说到这个——菲特，你知道‘缸中之脑’吗？” 　　“嗯，我听说过”，菲特缓缓开始回忆，“就是说，从感官来说，我们无法判断，我们是身处在现实之中，还是身处在某种超级的模拟程式之中。是这样吗？奈叶。” 　　但是，话说回来，菲特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听说过“缸中之脑”这个名词的？ 　　“其实，要创造出虚拟的世界，并不一定需要什么高级的计算机器”，奈叶突然松开了与菲特握住的手，并走到菲特的身前，转过身来，以极认真的表情面向菲特，“单凭我们人类的大脑，就足以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了。” 　　“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呢？譬如说，一部小说，不就是一个世界吗？与其说我们是‘缸中之脑’——就算我们是某部小说中的角色，只不过是作者和读者脑海里的电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嘛。” 　　“……” 　　奈叶突然背向菲特，朝着天空吟诵起诗句般的话语：“我们的头脑、比天空更辽阔！来，将两者对比着看一看！我们的思维，可以轻易将这片广阔的天空容纳！” 　　“那是？” 　　“一句诗而已”，奈叶又重新面向菲特，“说不定，菲特眼前的整个世界，包括我，包括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你的大脑为你制造出的，一个只有菲特生活在其中的世界，也说不定呢。” 　　“……” 　　“真实也好，虚假也罢，这种事情很重要吗？”，奈叶走至菲特身前，两人几乎要贴到一起。 　　接着，奈叶握住菲特的手，将菲特的手按在了菲特的胸前。 　　心跳的搏动，从菲特的掌心中传来。 　　“菲特，你感觉到了吗？” 　　“嗯。” 　　“重要的，并非是虚假或真实——重要的，是菲特你的感受，你是否幸福、你是否充实。只要你的这份感情未曾掺假，就算这世界不过是菲特你脑海中的妄想又如何？” 　　“……” 　　“菲特，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所以，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奈叶。” 　　“不客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后，奈叶继续牵着菲特的手，两人一起向学校走去。 　　…… 　　只是，幻想之所以为幻想、现实之所以为现实，真的便没有分别吗？ 　　当实在界以不可忽视的方式嵌入这迷梦之中，菲特还真的能维持着这美好的每一天吗？ 　　…… 　　日暮时分，爱琉西昂的街道被残阳染得昏黄。 　　菲特和奈叶走在放学的路上，菲特突然看见，马路的中央，跪坐着一个金发的幼女。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幼女的模样，菲特感到十分亲切。 　　不由自主地，菲特向着那个幼女的方向走去。 　　“不要！”，奈叶大声喝止菲特，拉住菲特的手，拽着菲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奈叶？！” 　　正当菲特感到惊诧的时候，握住菲特手的奈叶忽然不见了。 　　不仅如此，菲特突然发现，她正坐在一把简陋的轮椅上，而她身上的衣服，也从校服变成了其它的，菲特从未见过的衣服。 　　而轮椅的背后，推着轮椅的人，正是奈叶——但眼前的奈叶，却比刚刚还拉着菲特的奈叶看起来年纪更大，身材更高。 　　菲特想要从轮椅上下去，但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法动弹。 　　于是，被奈叶推着，菲特靠近了那个金发的幼女。 　　金发幼女抬起头，她的面孔赫然与菲特几乎如出一辙。 　　她是艾丽茜亚！ 　　不知为何，菲特的心中笃定地生出这样的想法。 　　“我…我明白了…”，艾丽茜亚无力地说道，声音虚浮，仿佛马上就要断气一般，“…原来如此。”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奇怪的事情还未结束，随着艾丽茜亚话音刚落，突然一阵狂风卷着沙尘吹过，迫使菲特闭上了双眼。 　　而当菲特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的城市以变得满目疮痍。 　　楼房变得衰朽，街道变得破败。 　　植被全部消失，地面被一层棕黑色的腐殖质覆盖。 　　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行人。 　　不对——自从菲特来到“爱琉西昂”之后，她就没有在这颗星球上看见过任何旁人！ 　　一直以来，在这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时间中，在这名为“爱琉西昂”的世界里，除了菲特、奈叶、普雷茜亚、艾尔芙、莉妮丝以外，便就没有其它任何人的存在！ 　　…… 　　“！——” 　　菲特从噩梦中惊醒。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吗？ 　　菲特环顾四周。 　　这里是菲特在“爱琉西昂”家中的卧室，菲特正躺在床上，而奈叶坐在菲特的身旁，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菲特。 　　不知为何，菲特的眼眶已被泪水打湿。 　　一种无可抑制的悲伤感觉，出现在菲特的心中。 　　这种感觉，勾起了菲特的回忆，令菲特想起了她本不该想起的事情。 　　奈叶，在新历65年12月7日，在那个雪夜中，她就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这位，正坐在菲特身旁的人，又是谁？ 　　“哎——”，奈叶发出一声长叹，“菲特，拜托你，可以将刚刚的事情忘掉吗？” 　　“我……”，菲特已完全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菲特，忘掉那件事情，便还可生活在这美好的每一天中，你不愿意吗？” 　　菲特不知道该怎么做，也给不出任何的答案。 　　仿佛是对菲特犹豫不决的惩罚，菲特眼前的奈叶，就像指间的沙砾一般，消失在从卧室外吹进的风中。 　　母亲——看见奈叶消失不见，菲特立刻想要去找母亲，让母亲将奈叶寻回来。 　　但是，菲特突然想起来，她的母亲也已经死去了。 　　不仅如此，菲特的母亲，正是被菲特亲手埋葬的。 　　不要！ 　　菲特疯一般地逃出卧室，在家中哭喊道：“莉妮丝、艾尔芙，还有谁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是的，莉妮丝和艾尔芙，她们也早就死了。 　　随着菲特认清了这一点，她身边的一切都像海市蜃楼般消失。 　　最后，出现在菲特眼前的，是那个比菲特印象中更为高大和年长的奈叶。 　　“菲特！你终于醒了！” 　　没有回应，菲特只是扑进奈叶的怀里，默默的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