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三十二章 入夜

　　公元1998年12月6日，星期日。日本，海鸣市。气象台预报中的初雪目前尚看不出丝毫迹象，海鸣市的天空依旧笼罩在沉郁的阴云下。 　　上午时奈叶发射的Starlight Breaker最终射入了地球外层空间，并理所当然地被日美等多个国家观测到。因此，从中午开始，海鸣市附近的数个军事基地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奈叶来说，这样那样的事情似乎都太过遥远了。 　　“菲特！——” 　　发出这样一声惊呼，奈叶突然从噩梦中醒来。 　　半躺在床上，奈叶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衣裳。 　　向四周环顾，这里是奈叶的房间。 　　床边的窗户，窗帘紧闭。 　　窗帘外光线昏暗，似乎天还未亮。 　　奈叶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借着灯光，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手表。 　　时间是五点零一分，也许是受梦的影响，奈叶起得有些太早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奈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各种记忆也都像一团浆糊一样。 　　而就在刚刚，奈叶做了一个极恐怖的噩梦。 　　在梦中，她与菲特正在决战时，突然被四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魔导师袭击。 　　结果，奈叶的念动核被切下一块，魔力也被全部夺走。 　　那菲特呢？ 　　直到梦境的最后，奈叶也不知道菲特是否逃出生天。 　　还好，那只是一个梦。 　　可是，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如果是一场梦，为何奈叶却对其中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仿佛它们就刚刚出现在奈叶的眼前一样？ 　　扑通、扑通。 　　奈叶的心脏正猛烈地跳动，擂鼓般的心跳声撞击着她的耳膜，而那血液快速涌动产生的拥挤与堵塞的感觉，令奈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冷静、奈叶她必须冷静。 　　奈叶看向床头柜上的竹篮，现在的时间，尤诺应在竹篮中睡觉才对。 　　但不知为何，尤诺并不在竹篮里。 　　不仅如此，奈叶放在床头柜上的旭日之心也不见了踪影。 　　扑通、扑通。 　　奈叶的心脏又开始疯狂搏动，就好像要冲破奈叶的胸口一样。 　　不对劲。 　　奈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并没有穿着睡衣，而是穿着外出的衣服。 　　而那消失不见的旭日之心，正以项链的模样挂在她的脖子上。 　　突然，奈叶想起来——她睡觉的时候，是从来不带手表的！ 　　奈叶又一次举起手腕，而她的手表，此刻确实戴在她的手腕上。 　　扑通、扑通。 　　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奈叶走下床，拿起她放在书桌上充电的手机。 　　奈叶想起来，在她的“梦”中，因为与菲特决战而过于激动的她，在睡觉前忘记了给手机充电——因此，她出门去见菲特时，将手机留在了书桌上充电。 　　打开手机，手机的电是满的。 　　而在电量的旁边，手机忠实地显示了现在的时间。 　　现在确实是五点钟，但是却是下午五点。 　　刚刚，奈叶“梦”中所见的事，并非是梦，而是今天上午，确确实实地发生在奈叶身上的事。 　　想到此处，奈叶立刻尝试去催动念动核——果然她的念动核现在几乎无法生成魔力。 　　如果说，先前奈叶念动核产生和输出魔力的功率如同大河中奔腾不息的江水，那么现在，就只是一个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偶尔渗出几滴可怜的水珠。 　　现在的奈叶的念动核，只相当于B级…不，连B级，甚至C级魔导师都不如。 　　但是，相比起念动核的情况，奈叶更在意的，还是菲特的情况。 　　『尤诺，听得到吗？』，已没有魔力使用广域搜索魔法，无法得知尤诺方位的奈叶，只能用魔力向周围进行无差别的广播，如同与尤诺相遇那日，尤诺所做的一样。 　　『奈叶！你醒了！』，不多时，奈叶接收到了尤诺的回复，『我马上回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尤诺出现在奈叶房间的窗户外。奈叶打开窗户，放尤诺进入房间。尤诺熟练地跳进奈叶床头柜上的竹篮中，然后便开始为奈叶讲起奈叶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四位魔导师被击退、菲特交出圣石之种、菲特的母亲突然出现、艾尔芙被菲特的母亲杀死。 　　菲特母亲的魔力消失后，尤诺用魔法将奈叶带回了家中。 　　之后，尤诺又回到了奈叶与菲特交战的自然保护区中，将艾尔芙安葬——虽然生前从未信任过艾尔芙，但尤诺毕竟无法放任一个相识的人曝尸荒野。 　　将艾尔芙安葬后，正在回奈叶家的路上，尤诺便接到了来自奈叶的通讯。 　　“艾尔芙…死了…” 　　又一次，又一条生命，在奈叶的眼前逝去。而这种感觉，就令奈叶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挫败。 　　但是，在消沉之前，奈叶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先前，菲特只是收集圣石之种不利，她的母亲就将她鞭打成那个样子。如今，奈叶不敢想象菲特会遭到怎样的虐待。而这一切，又都是因她高町奈叶而起，她必须负起责任。 　　她奈叶，就必须要去拯救菲特。 　　而且，这不正是奈叶先前和菲特说好的吗？如果她获得了胜利，就和菲特一起，好好的和菲特的母亲谈一谈。 　　是该奈叶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奈叶？你想做什么？』，似乎察觉到奈叶的心中所想，尤诺立刻出言劝阻，『奈叶，你念动核受损，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那么，要让念动核恢复，需要休息多久呢？” 　　『一个月…至少一个月，才能让你的念动核恢复八成。而且，奈叶，你的念动核被直接切掉了一半。就算恢复，也很大概率无法恢复到受伤之前。奈叶，你不要做不理智的事情。』 　　“尤诺…你先前是不是说…那七枚圣石之种…可以任我处置？” 　　『难道，你是想…』 　　“旭日之心？”，从十月初开始，奈叶就注意到，旭日之心会在待机时进行某些神秘的计算。 　　而经过两个月时间的观察，奈叶便隐约地知晓了旭日之心究竟在算些什么。 　　于是，奈叶便主动给旭日之心递去话头，令她能将她的设想和盘托出。 　　“I have a plan， my master（我有一个方案，我的主人）”，旭日之心闪烁起来，将一份设计图投影在空中。 　　这份设计是基于奈叶设计的魔导内骨骼改造而得到的，设计中预留了七个位置，若将圣石之种放入这些位置中，就可以让奈叶利用圣石之种的魔力使用魔法。 　　这七个圣石之种的“槽位”，则是旭日之心根据其存储的圣石之种封印程式进行改进而得到的，能够在不影响圣石之种的魔力输出功率的前提下，极大削弱圣石之种对魔力的操控能力。 　　因此，使用旭日之心设计的这一结构，就能在利用圣石之种魔力的同时，将圣石之种的危害降到了最低。 　　在十月初的时候，当尤诺为奈叶讲解圣石之种的原理后，察觉到主人想要利用圣石之种的心思，旭日之心便秘密地开始了这一设计。 　　只是，这样的设计并非是寻常魔导师能使用的。因为这一结构屏蔽了圣石之种对魔力的操控，所以对魔导师的魔力操控能力提出了极高的需求。 　　对于寻常的魔导师而言，他们的魔力输出能力和魔力操控能力是相互匹配的，即使将额外的魔力给予他们，他们也不能操控额外的魔力。 　　但是，奈叶本就是特例，她的魔力操控能力便要远强于她的魔力输出功率。 　　更何况现在，对于魔力产生能力和输出功率都严重受损，唯有魔力控制能力完好的奈叶而言，这份设计，简直就是如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唯一的缺陷在于，对于现在的奈叶而言，单是要把这套设计构造出来，便要花上数个小时。 　　但是，即使担心菲特到了极点，奈叶也没有愚蠢到赤手空拳就去面对菲特的母亲。 　　----------------- 　　同日，第97号管理外世界，行星97-III轨道。 　　时间是晚上七时整（注：米德芝尔达时区=地球上的东九区），琳蒂提督无比庆幸，她先前隐蔽阿斯拉舰的行为。 　　在今天上午，这颗星球上的一位本土魔导师使用了一次炮击魔法，威力相当于寻常S级魔导师的全力一击——就算是琳蒂提督也没有信心能接住这一发炮击，而若是它直接击中阿斯拉号，恐怕阿斯拉号就要提前返港大修了。 　　而另一个好消息是，在今天上午，阿斯拉舰终于观测到了暗之书的魔力。 　　一般来说，使魔也好，构造体也罢，终归都是魔导器，它们使用的魔力自然是主人的魔力。因此，从理论上来说，暗之书每更换一个主人，都会更换一种魔力。 　　但是，由于暗之书具有转换魔力的能力。因此，不管暗之书的主人是什么人，暗之书使用的都是同一批魔力——之所以说是“一批”，而不是“一个”，是因为暗之书会有意识地通过使用多种不同魔力去混淆视听。 　　只是，无论暗之书再怎样狡猾，在漫长的时间中，这些魔力便早已被时空管理局记录在案了。譬如今天上午探测到的四股魔力，便来自于暗之书的子系统“守护骑士”系统中的四位守护骑士。 　　根据报告，在今天上午，除了那两个本土魔导师的魔力和暗之书的这些魔力外，还出现了几种新的，此前未在这颗星球上观测到的魔力——但这也不奇怪，既然这颗星球已经存在两个本土魔导师，那么自然有可能存在更多魔导师。 　　总之，像发现全新的本土魔导师这样杂七杂八的消息暂时都被暂时琳蒂提督放到了一边。相比起来，终于确认了暗之书的存在，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此之前，阿斯拉号已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蛰伏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并不短暂的时间中，暗之书的魔力始终没有出现，以至于琳蒂提督都开始怀疑，吉尔·格雷姆所说的，关于暗之书的情报，究竟是否正确。 　　现在，暗之书的消息得到确认后，至少阿斯拉舰不会无功而返了。等到暗之书被消灭后，舰上官兵能多出不少有功之人。 　　因此，等到阿斯拉号下次大修时，可以预见，阿斯拉舰上会有不少人员得到升迁。而这些从阿斯拉舰出去的人，便又为琳蒂提督增添许多人脉资源。 　　不仅如此，琳蒂提督的儿子，克罗诺·哈洛温，在得到这份功劳后，未来的晋升之路也将会平坦许多。 　　只是可惜，那克罗诺实在有些不知所谓，在得到“罗兰圣剑”后，反反复复地向琳蒂提督请示，说什么想要去封印暗之书。因此，这一段时间里，琳蒂提督不得不将克罗诺软禁起来。 　　将这些烦心事暂时抛掷脑后，琳蒂提督重新思考起暗之书的事情。 　　从流程上来说，在确认了暗之书的魔力后，阿斯拉号便可以使用虹光炮炸毁星球地表。 　　不过，在暗之书进入失控阶段之前，它的管制人格依旧能够保有知性。因此，若阿斯拉号直接发射虹光炮，则暗之书恐怕会直接发动传送程式逃离至其它世界。 　　虽然在暗之书失控后发射虹光炮，最终的结果依旧是暗之书逃跑至其它世界，但这两种情况间存在根本性的区别。 　　根据灾害对策部制定的标准，暗之书是否被消灭的判断依据是“暗之书的魔力搜集进度是否归零”。 　　而若是由暗之书主动启动传送程式逃离，则暗之书的魔力搜集进度并不会归零，因而就不能算作是消灭了暗之书。 　　虽然暗之书魔力搜集进度是否归零并不能立刻被观测到，因此仍会暂时认定暗之书已被消灭。但假如下一次暗之书灾害的出现间隔明显短于平均值，到时候灾害对策部一定会进行追责。 　　而若是由于阿斯拉号，导致原本出现在管理外世界的暗之书在魔力搜集进度没有清零的情况下逃遁至某个管理世界，那么情况就不乐观了。最严重的情况下，琳蒂提督甚至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因此，最好等暗之书进入失控阶段，彻底丧失知性后，再进行炮击——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舰长，来自格雷姆指挥官的通讯”，舰桥中，通讯官艾蜜向琳蒂提督汇报。 　　虽然现在阿斯拉舰归灾害对策部管辖，格雷姆指挥官暂时不是琳蒂提督的直属上司。 　　不过，此次暗之书事件结束后，阿斯拉舰自然是需要回归编制的——而且，格雷姆指挥官似乎掌握了关于暗之书的可靠信源，因而听取他的意见对此次任务是有利的。 　　琳蒂提督微微颔首，通讯官艾蜜得到授意，立刻接通了通讯。 　　舰桥中的大屏幕上，格雷姆指挥官的影像出现。 　　舰桥中的各位官兵全体起立，向格雷姆指挥官行军礼，而格雷姆指挥官亦以军礼回应。 　　“哈洛温提督，根据情报，暗之书将在今晚十时前完成魔力搜集，进入失控阶段。” 　　“收到”，既然格雷姆指挥官先前的情报没有错误，此次的情报应该也不会有误，于是琳蒂提督在舰桥中下达命令，“准备虹光炮。” 　　作为能够一炮摧毁行星地表的武器，虹光炮的开火需要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准备完成后，若是十二个小时内不开火，则虹光炮就会发生内爆，导致阿斯拉号舰毁人亡。因此，在阿斯拉舰中，只有琳蒂提督有权限下令准备和发射虹光炮。 　　----------------- 　　同日，日本，海鸣市。 　　时间是晚上九时十二分，海鸣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急诊部楼顶的天台上，暗之书的守护骑士四人，都聚集在此处。 　　若是奈叶或菲特在此，便能立刻认出，这里的四人正是上午时袭击她们的那四位魔导师。 　　说是聚集，但此时，只有莎玛尔一人清醒，而其余三位守护骑士，均因为魔力缺乏而进入了待机状态。毕竟她们是构造体，无法自主产生魔力，因此才迟迟无法苏醒。 　　想要唤醒其余三位守护骑士，便需要将暗之书的魔力输入守护骑士的身体——然而，为了暗之书的主人，莎玛尔便不能这样做。 　　在今天上午，吸收了那个橙发魔导师的魔力后，暗之书的魔力搜集已经几近完成，因而暗之书对主人的魔力抽取力度也有所下降。作为结果，暗之书的主人在今天中午时已从昏迷中苏醒。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却令守护骑士们看见了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用暗之书的魔力将其余三位守护骑士唤醒，则暗之书可能会加倍地抽取主人的魔力，令暗之书主人的情况再度恶化——因此，不使用暗之书的魔力，这并非是莎玛尔一人的决定，而是所有守护骑士的共识。 　　暗之书的主人，此时正在这栋楼里的重症监护室中接受治疗。也是因为太过担心主人的状态，所以莎玛尔将守护骑士们隐藏在此处。这样，她便可以在守护其余三位同伴的同时，时刻守望着主人的状态。 　　而凭借暗之书隐藏魔力的能力，莎玛尔她们的位置，就不可能被时空管理局的任何探测手段发现。 　　不可能被任何探测手段发现…本该如此。 　　可是，站在莎玛尔面前，两位身穿蓝色制服的魔导师便令莎玛尔知道，她们的踪迹已经在别人的监控之中。 　　每次暗之书重新出现时，守护骑士们的记忆都会被初始化。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记忆的碎片能够被继承。 　　于是莎玛尔便能认出，站在她眼前的这两人，他们所身穿的制服，正是曾不知多少次毁灭过暗之书的时空管理局的制服。 　　明明，她们守护骑士的行动一直回避着时空管理局，明明她们已经小心谨慎到了极点，为何？ 　　为何最终还是会被时空管理局发现？ 　　莎玛尔陷入了绝望。 　　在暗之书的四位守护骑士中，莎玛尔的职责是医疗和后勤，本就不擅长战斗。 　　如今，不仅要护住主人和其余三位骑士，还要以一敌二，这对莎玛尔而言，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主人…… 　　在绝望、疑惑、不甘中，莎玛尔被击败，然后失去了意识。 　　于是，莎玛尔手中的暗之书被那两位时空管理局的魔导师得到。 　　“只差最后一点魔力，就能完成暗之书了”，一位魔导师说道。 　　“将这四个构造体分解、回收，魔力便足够了”，另一位魔导师说道。 　　天台上，四位守护骑士的身体化为蓝黑色光粒，被暗之书吸收。 　　随后，两位时空管理局的魔导师立刻逃离了这个地方。 　　十分钟后，被扔在地上的暗之书悬浮到半空中。暗之书发出蓝黑色幽光，如同鬼火，其中涌出恐怖的感觉，令整栋楼中的人都不寒而栗。 　　暗之书发动传送程式，将它的主人传送到了天台上。 　　褐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少女，刚刚还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她，被突然传送到这里，勉强睁开眼睛的她，还无法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怎么在这里？我家的书，怎么飘在空中？”——从她的眼神中，便可以看出这样的疑惑。 　　不给她更多的时间，一道蓝黑色的光柱，从少女身上升起，直冲天际，将厚重的云层撕裂。 　　在这蓝黑色光柱中，少女的身形不断变化，最终变成一位灰发赤瞳的女性——这是暗之书的管制人格，她在此刻接管了主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