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不能点睛

第二十三章 :笔迹里的秘密

  陈远和纸真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村子里歇下来。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坯房。陈远找了一户人家,借住一晚。那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很老了,一个人住。她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纸真,没多问,指了指西边那间屋。   “住那儿。”   陈远谢过她,和纸真进了那间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陈远把门关上,点上带来的蜡烛,掏出那个布包。   他把那些笔记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   纸真坐在旁边,看着他。   笔记很旧,有的已经发脆,一碰就要碎。陈远很小心,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是一个人的笔迹,写着:   第一年。我找到了一颗。在河间府。一个扎纸匠手里。他死了,眼睛留给我。   第二年。又找到一颗。在刘家集。一个老太太,临死前交给我。她说,这是她爷爷传下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知道。   第三年。没找到。一年都没找到。   第四年。找到一颗。在一个墓里。不知道是谁的。但它在发光,我认出来了。   陈远翻到后面,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第十年。找到第四颗。在一座庙里。供着一尊泥像,泥像的眼睛就是这颗。和尚不知道,以为只是装饰。我偷出来了。   第十一年。被收尸人盯上了。他们也在找。   第十二年。逃了一年。没找到新眼睛。   第十三年。找到第五颗。在一个山洞里。洞很深,爬了三天才到底。那颗眼睛嵌在石壁上,我挖下来的。   陈远继续翻。第三个人的笔迹:   第二十年。找到第六颗。在一个人身上。他是扎纸匠,不知道这颗眼睛的来历,但他一直带着。我跟他换的,用我扎的三个纸人。   第二十一年。收尸人找到我了。打了一架。眼睛丢了一颗。我逃出来了,但丢了。   第二十二年。没找到。在养伤。   第二十三年。伤好了,继续找。   陈远看着那些笔记,手在抖。   六颗。有人找到过六颗。但丢了一颗,剩五颗。   他翻到最后,是最近一个人的笔迹,应该是刚才那个老人的:   第五十年。找到第五颗。在一个小孩身上。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当玩具玩。我用一块糖换的。   第五十一年。老了,走不动了。笔记留给后人。如果有人来,给他看。   希望能找齐十三颗。   希望能去最开始的地方。   希望能改变规矩。   陈远放下笔记,看着桌上那五颗眼睛。   它们在蜡烛光底下发亮,像五颗小小的星星。   “十三颗。”他说。   纸真看着他。   “很难找?”   “不知道。”陈远说,“有人找了五十年,只找到五颗。”   纸真想了想。   “那你还找吗?”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笔记。看着那些人的笔迹。他们找了一辈子,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有的找到了又丢了。   但他们一直在找。   “找。”他说。   纸真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找。”   陈远看着她。   “你不怕?”   “不怕。”纸真说,“我等了三十年,不怕再等。而且,跟你一起,就不怕。”   陈远笑了。   他把那些笔记收起来,把那五颗眼睛收起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院子里白白的。   “陈远。”   “嗯?”   “你猜,第一代扎纸匠最开始是什么样的人?”   陈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个普通人。想见他妻子,就点了第一颗眼睛。”   “然后呢?”   “然后门开了。然后他关不上了。然后他成了守门人,一直守着。”   纸真点点头。   “他后悔吗?”   陈远想起那个老人。那个站在眼睛雕塑前面的老人。   “不知道。”他说,“但他一直在守。”   纸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远掏出笔记,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着几个地方。   “这儿。”他指着其中一个,“有个地方,叫鬼哭岭。笔记上说,那儿可能有一颗。”   “远吗?”   “远。在隔壁县,要走七八天。”   纸真点点头。   “那就去。”   陈远看着她。   “你不累?”   “不累。”纸真说,“我是纸做的。”   陈远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陈远起来,看见那个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喂鸡了。   他走过去,想道谢。老太太摆摆手。   “别谢。”她说,“路上小心。”   陈远点点头,和纸真一起,继续上路。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镇子。比之前那些都大,人也多。陈远想找个地方歇脚,顺便打听一下鬼哭岭怎么走。   他找了一家茶馆,要了两碗茶,坐下歇着。   茶馆里人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牌。陈远听了一会儿,没听见有人提鬼哭岭。   他正想开口问,旁边一桌的两个人突然吵起来。   “我说了,别去那儿!”一个老头说。   “为什么不去?那儿有宝贝!”一个年轻人说。   “有什么宝贝?有鬼!”老头说,“你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鬼哭岭!晚上去,能听见鬼哭!”   陈远耳朵竖起来。   年轻人不服气。   “那是传说。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老头说,“反正我不去。”   陈远端着他的茶,走过去。   “大爷,您刚才说的鬼哭岭,在哪儿?”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路过。”陈远说,“想问问路。”   老头指了指东边。   “往东走三十里。看见一片林子,穿过去,就到了。”   “谢谢大爷。”   老头看着他。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晚上去。”   陈远点点头。   “谢谢您。”   他和纸真出了茶馆,往东走。   走了三十里,天快黑了。前面果然有一片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陈远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纸真站在他旁边。   “进去吗?”   陈远想了想。   “等天亮。”   他们在林子边上坐下来,等着。   月亮升起来,很亮。林子里的树在月光底下,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半夜的时候,陈远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哭声。   从林子里传出来。   纸真也听见了。她坐起来,盯着林子。   “是鬼哭?”她问。   陈远没说话。他掏出那五颗眼睛。它们在发光,一闪一闪的,比平时亮。   “有眼睛在里面。”他说。   他站起来。   “走。”   他们走进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