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晓溪的话,林昭延心中暗笑,果然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侠女,遇到银子问题也难免束手无策。好在自己别的不多,偏偏银子倒是用不完得多。所谓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林昭延就要让这陈晓溪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到时还怕这侠义满腔的陈女侠不帮他吗?
想到这儿,林昭延不由得嘴角一弯,桃花眼也眯了起来。陈晓溪看着林昭延的笑容,感觉这小子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是自己又没证据,没来由的心中有些慌。
林昭延则眨着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故作为难般对陈晓溪答道,“哎,宣城不比颍县富庶,县衙收支皆有定数,咱们二人都不是记录在册的官丁,想必这趟颍县之行,衣食住行还是要自己出钱。”说完,还装腔作势地摇摇头。
听到这,陈晓溪不由得担忧起来,全然不记得她本不必住这豪华客栈,这全都是林昭延的一手安排。
林昭延见陈晓溪沉默不语,接着又说道,“陈女侠,此次查案本是你古道热肠,帮我们缉凶,现下这查案的花费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出呢。鄙人虽不才,但这点道义还是懂的。所幸我家中也有些财资,所以此一行钱财之事,女侠自不必担忧,都由我一力承担。”
这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让林昭延的形象瞬时间高大了不少。陈晓溪忽然觉得相较于林昭延的“道义”,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腹诽,显得格外小肚鸡肠,不由得生出些惭愧之情。
就这样,本来一直以仗义相助的角度,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陈晓溪,忽然间感觉自己的地位矮了半截,对林昭延说话也没办法再理直气壮了。
见陈晓溪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林昭延忽而有些良心发现,这个初入江湖的小姑娘,虽然武功高强,但对市井人情实在是知之甚少,偏偏还将道义看得尤其重,别人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轻易相信,这样以后在外行走,岂不是十分容易上当受骗,任人支使?
想到这,林昭延决定还是要日行一善,便对陈晓溪道,“陈女侠不必忧虑,你本来就是帮县衙办案,不要酬劳也就罢了,破案花销哪能还让你付呢,我与宣城县令本来就是好友,家中又不缺银钱,我替冯县令付钱,日后必然要他多请几次酒宴补回来的。”
陈晓溪听出林昭延这话是怕她尴尬,有意开解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再看林昭延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在陈晓溪看来,林昭延虽然性子软弱又讲究多,但心地确是不错,也懂得迁就人,可以勉强被划做朋友的范畴了。于是便对林昭延道,“那银子的事就多谢你了,查案之事我必当尽力。既然现在你我联手查案,那你以后也别陈女侠、陈女侠地叫了,就叫我晓溪吧。”
林昭延嘴角一弯,笑着点了点头。二人便牵着马走到客栈门前,有小二看有客来,其中一位还是穿着讲究的贵公子,立即殷勤地跑上前来接过两人手中的马缰绳。
待进到客栈里面,陈晓溪才看清这客栈内的装潢相比外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端的是雕梁画柱、精美绝伦。只见一层大厅都是散桌供来往的食客用饭,中间还有一个大圆台子用做歌舞表演,二层则是各色雅间,供贵客使用,三层和四层则是客房。
此时虽然外面是寒冬天气,客栈里却是暖融融的。但不知为何,已是晚饭时间,客栈一层吃饭的客人却少得可怜。
见林昭延与陈晓溪二人打量厅中情形,一旁的小二忙搭话问二人是住店还是用饭。只见林昭延随手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银锭子,说道“开两间你们客栈最好的房间,另将我们刚才骑过来的马喂上最好的草料。”
客栈小二看到林昭延手里那锭银子,更加殷勤得满脸堆笑,客栈掌柜也看到了这边的一幕,心想是来了个大主顾,急忙迎上来亲自接待,恭敬地将银子接了,吩咐了小二两声,便引着林昭延与陈晓溪到了四楼的天字上上房。
陈晓溪原来是万万看不上林昭延这副奢靡作风的,但现下自己用着人家的钱财,还跟着人家享受,揶揄的话是万万说不出来了。
掌柜的将林昭延与陈晓溪二人引到上房门前,又将客栈内的服务设施细细介绍了一番,最后拱手询问林昭延与陈晓溪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只听林昭延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对着客栈掌柜说道,“掌柜的,我们初来颍县想做点儿生意,但听闻最近这儿不太平,说是八卦门的掌门王虎都叫人给杀了,可有此事啊?”
客栈掌柜听到林昭延要打听王虎的案子,面上想要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惊慌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陈晓溪不禁惊奇,难道王虎之死与这掌柜的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这时搓搓手,一脸堆笑地对二人说道,“二位贵客不必担忧,我们颍县地处枢纽,往来商贾众多,但素来太平,那八卦门主之死确有其事,但却是被他的姘头花满给毒杀的,也不是强盗抢劫,现下这凶手已经被关到了县衙,自是不能再犯案啦。”
林昭延见掌柜的避重就轻,索性直接挑明,问道“我还听闻,那王虎不愿她的姘头在青楼长住,便在客栈为其租了一间上房养着,好像那客栈就是您这间吧。”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掌柜。
陈晓溪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林昭延一眼,心想“原来他早就打听到王虎的姘头住在这,所以故意住进来。”心中对林昭延的印象又拔高了几分,开始有些佩服他的心思缜密了。
这边掌柜的听到林昭延这话,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脸上半是尴尬半是堆笑,表情已经扭曲了。原来那王虎姘头花满毒杀王虎的案发现场,正是在这悦宾楼的上房之中。
现在颍县的人基本都知道了这件案子,知道的人不愿触霉头,谁还会来这客栈吃饭?这也是现下虽是晚饭点儿,但客栈大厅食客寥寥的原因。实际上不止是今日,悦宾楼的生意自王虎出事那天起,就一日惨过一日,这几天就只靠着一些外地不知案件缘由的客商来这投店住宿以支撑经营。
掌柜的本来看今日来的这两位客官出手阔绰,还想狠宰他们一笔弥补下这几日的流水,却不想林昭延早已经知道了杀人案的事儿,所以掌柜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在那里尬笑。
林昭延见掌柜的如此表情,一拍他的肩膀笑道,“掌柜的不必惊慌,我们走南闯北经商,什么没见过,并不怕这血腥之地,倒是还有些好奇,不知那花满住的是哪间房,能否让我二人看看这杀人现场,开开眼?”
掌柜听到这话又是大惊,慌忙说道,“客官说笑了,小店怎能让客官见那血腥场面,且这房间自出了事后,按着官府的吩咐已经贴了封条,除了差官,一概不让他人靠近。”
林昭延闻言也不强求,转而低声对掌柜的说道,“那能否带我们去那房间门口瞧上一眼,也可解了我们的好奇之心”,一边说一边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压到了掌柜手里。
见利诱之下掌柜的依然一副十分为难的神色,林昭延接着又道,“若是掌柜的连这点小忙都不帮,那我可就要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与客栈中的诸位听听,让大家来评评理啦。”这话里里外外都透着威胁的意味,要是让好不容易揽来的客人知道了这客栈出了命案,那客栈本就惨淡的经营岂不是更要雪上加霜?
一听这话,掌柜的立时害怕了,又看了看手中的银子,一咬牙轻声对林昭延道,“那客官就只在门外看一眼,万不可动门上的封条,否则要是官府追究起来,小人与这客栈可都完啦。”
林昭延与陈晓溪二人都是郑重承诺,掌柜的这才带着二人穿过长廊,经楼梯下到三层西侧的一间房门口,门上如掌柜的所言,正贴着颍县县衙的封条。
林昭延与陈晓溪二人透过门缝向里面一番张望,因屋内没有点灯并不能看得仔细。二人又装作一般猎奇之人的样子,在门前装模作样地对案件品评一番,在老板的催促中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四层各自的房间。
二人在各自房间内一番修整后,林昭延又来敲陈晓溪的门。陈晓溪刚刚洗过脸,头发上还沾着水珠,林昭延则是连衣服都换过了,还是一派翩翩贵公子的模样。陈晓溪不由得佩服起林昭延在穿衣打扮上的讲究程度,眼看着天色已黑,还要换身衣服。
林昭延则是对陈晓溪说道,“你也快去换身衣服,晚上咱们可有任务。”
“有任务,要换夜行衣吗?”陈晓溪脱口而出。
林昭延则老谋深算地摇摇头,“非也非也,快去换身最好看的衣裳,咱们一会儿可是要去花钱的!”
不理陈晓溪的疑惑,林昭延将她推进屋里,陈晓溪则在林昭延的催促下匆匆换了身衣服。这已经是陈晓溪最贵重的一套衣衫了,还是一年前师叔上山时带给她的。
换完衣服的陈晓溪推门出来,林昭延只觉眼前一抹淡黄色身影。衣服的款式明显有些老旧了,但穿在陈晓溪的身上却丝毫不显,反衬得她英姿飒爽之上又平添了几分明媚。
陈晓溪见林昭延只是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对着他道,“哎,你刚刚说换完衣服要去干嘛?”
林昭延闻言忙收敛情绪,故意逗陈晓溪道,“看来陈女侠平日里还是要多打扮,这样人也看起来没那么凶啦。”
陈晓溪闻言抬起腿就要去踢林昭延,却被他灵巧地躲开了。不知不觉间,二人好像已经似熟人朋友般相处了。
林昭延一边躲一边向楼下走去,口中对陈晓溪道,“咱们先去打探打探颍县的水深水浅”。
陈晓溪不明就里,只得在后面跟着。二人出了客栈,一路走走看看,来到了颍县最有名的酒楼所在。
陈晓溪更加疑惑,“在这能打探到什么?你不会是要在酒楼里听那些客人没头没尾地闲扯吧”。
只见林昭延神秘莫测地摇摇头,道“非也非也,山人自有妙计”,说罢便昂首阔步带着陈晓溪走进了酒楼。
进到酒楼,林昭延又是银子开道,与陈晓溪想得不同,林昭延要了一个包间,然后便将酒楼中的拿手好菜、本地名馔都一一点了个遍,又给了小二一吊赏钱,小二立时笑得脸上像是开了朵花。
林昭延这时对小二说,“就我们两个人吃饭也是无趣,不知你们这儿有没有出名的说书先生,可否请过来,给我们解解闷儿?”
陈晓溪闻言微微侧目,心道原来林昭延打的是这个主意。
小二一听这话则连忙道,“有有,我们这儿有位张先生,说的书有意思极了,在整个颍县都是有名的,客官您稍待,我这就将张先生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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