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冬十月。 益州,涪城。 刘备驻军于此,已逾半载。 半年前,他应刘璋之邀,率军入蜀,名为共拒张鲁,实为图取益州。刘璋待他甚厚,供其粮草,增其兵马,待如上宾。两军会于涪城,日日宴饮,夜夜笙歌,仿佛真是兄弟相逢,共商大计。 可刘备心中,始终有一根刺。 刘璋是汉室宗亲,是他的同宗兄弟。他此来,名义上是相助,实则是图谋人家的基业。每当刘璋举杯敬酒,笑着说“玄德兄,你我兄弟齐心,何愁张鲁不破”时,刘备心中便如针刺般难受。 仁义二字,是他立身之本。 可如今,他却要做那不仁不义之事。 “孔明,”这夜,刘备独坐帐中,对诸葛亮道,“备心中不安。” 诸葛亮正在看地图,闻言抬头:“将军为何不安?” 刘备叹息:“刘璋待我以诚,我却图谋其地。此非仁义所为。备恐天下人笑我。” 诸葛亮放下地图,走到他身边。 “将军,亮有一问。” “孔明请问。” “刘璋暗弱,不能守土。蜀中豪强专权,百姓困苦。将军若取蜀,可保境安民;将军若不取,曹操必取之。敢问将军,是让蜀中百姓受曹操荼毒好,还是受将军治理好?” 刘备沉默。 “将军常言,以仁义待人。亮敢问:对一人仁义,对千万人残忍,此可谓仁义乎?” 这话,诸葛亮在隆中时说过。如今再说,依然字字如锤,敲在刘备心上。 “孔明,”他涩声道,“备知你说的都对。可每当看到刘璋那双信任的眼睛,备便……” 诸葛亮拍拍他的肩膀。 “将军仁义,亮佩服。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璋虽厚待将军,然其暗弱无能,终难守土。将军取蜀,非为私利,乃为蜀中百姓。这一点,将军需时刻牢记。”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备明白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 “将军明白就好。不过,有一事需提醒将军。” “何事?” “将军与刘璋,名为同盟,实为敌手。刘璋虽暗弱,然其麾下不乏智谋之士。张松、法正虽为内应,但黄权、王累等人,皆忠直之士,不可小觑。将军需步步为营,不可大意。” 刘备点头。 “还有一人,将军需特别留意。” “何人?” “刘璋麾下大将,张任。” 诸葛亮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点。 “张任者,蜀中名将也。此人精通兵法,骁勇善战,且对刘璋忠心耿耿。若将军与刘璋翻脸,此人必为心腹大患。” 刘备看着那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 与此同时,成都,州牧府。 刘璋也在与谋士们议事。 “主公,”黄权急道,“刘备名为相助,实为图蜀。此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请主公速遣刘备回荆州,免生后患!” 刘璋皱眉:“黄权,你多虑了。玄德兄与我同宗,岂会害我?” 黄权叩首道:“主公!刘备枭雄也,岂肯久居人下?昔在徐州,陶谦让徐州,刘备受之;后在荆州,刘表让荆州,刘备虽未受,然其心可知。今入蜀,名为助主公,实为图益州。主公若不信,可试之:令刘备还军荆州,观其行止。若其肯去,则无疑;若其不肯,则必怀异心!” 刘璋犹豫。 另一人起身,乃是王累。他更激烈,倒悬于城门,以死相谏。 “主公!刘备必取益州!主公若不听臣言,臣愿悬城门而死,以明臣心!” 刘璋大惊,连忙命人救下王累。但他仍不信刘备会害他,只是派人送信给刘备,请他暂缓进军,待来年春暖再议。 刘备接信,心中更是煎熬。 他知道,这是刘璋开始怀疑他了。 可他能怎么办? 若此时退兵,前功尽弃;若进兵,则与刘璋翻脸。 进退两难。 “孔明,”他苦笑道,“备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 “将军,事已至此,只能进,不能退。” “可刘璋已生疑心……” “刘璋生疑,是早晚的事。将军若退,前功尽弃;若进,则需速战速决。亮有一计,可使将军名正言顺取蜀。” 刘备眼睛一亮:“何计?” 诸葛亮道:“张鲁在汉中,蠢蠢欲动。将军可向刘璋请兵,言愿助其讨张鲁。刘璋若允,将军便可名正言顺调其兵马;若不允,将军便可责其失信,翻脸也有借口。”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就依孔明。” --- 数日后,刘备遣使入成都,向刘璋请兵。 “刘皇叔言:张鲁在汉中,虎视眈眈。愿请精兵一万,粮草若干,助主公讨伐张鲁。待破张鲁,便还军荆州。” 刘璋接信,大喜。 “玄德兄果然忠义!传令:拨精兵一万,粮草十万斛,助刘皇叔讨张鲁!” 黄权急道:“主公不可!刘备此举,名为讨张鲁,实为调我兵马,以图益州!请主公三思!” 刘璋不悦:“黄权,你太多疑了。玄德兄若要图我,何必请兵?他自带兵马,岂不更方便?” 黄权叩首流血:“主公!刘备若得此一万精兵,势力大增,届时必生变乱!请主公收回成命!” 刘璋拂袖:“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黄权伏地痛哭。 王累再次倒悬城门,以死相谏。刘璋仍不听,命人将其强行拖下。 一万精兵,十万粮草,浩浩荡荡送往涪城。 刘备接兵,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他望着那些送来的士兵,望着那些满载粮草的车辆,心中五味杂陈。 刘璋如此信任他,他却要背叛这份信任。 “孔明,”他涩声道,“备……备真是……” 诸葛亮握住他的手。 “将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璋今日信任将军,他日必感激将军救蜀中百姓于水火。将军不必自责。” 刘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建安十七年,春正月。 刘备率军北上,进驻葭萌关。 这里已是益州北境,与汉中张鲁对峙的前线。关城险要,易守难攻。刘备在此扎营,每日操练兵马,等待时机。 诸葛亮随军同行。 这日,他正在帐中读书,忽报有人求见。 “来者何人?” “说是从荆州来的,姓庞名统,字士元。” 诸葛亮霍然起身。 庞统! 凤雏! 那个与他齐名、却从未谋面的奇才,竟然来了! 他快步迎出帐外。 只见帐外站着一人,约莫三十余岁,身高不足七尺,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 “孔明!”庞统拱手,“久仰大名!” “士元!”诸葛亮还礼,“盼君久矣!” 两人携手入帐,分宾主落座。 “士元如何到此?”诸葛亮问。 庞统笑道:“统在江东,不得志。闻刘皇叔仁义著于四海,特来投奔。路过荆州,关将军言孔明在此,便寻了来。” 诸葛亮眼睛一亮。 “士元愿投刘皇叔?” 庞统点头:“统观天下诸侯,能成大事者,唯刘皇叔一人。曹操奸雄,孙权守成,皆非统之主。刘皇叔仁义待人,礼贤下士,正是统所求。” 诸葛亮大喜,当即引庞统去见刘备。 刘备正在帐中议事,见诸葛亮带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人进来,微微一怔。 “孔明,这位是……” 诸葛亮郑重道:“将军,此乃庞统庞士元,凤雏先生!” 刘备大惊,连忙起身相迎。 “可是与孔明齐名、人称‘凤雏’的庞士元先生?” 庞统拱手:“正是在下。统山野之人,何敢当皇叔如此大礼?” 刘备握住他的手,激动道:“备得先生,如鱼得水!如鱼得水啊!” 庞统微微一笑。 他观刘备,果然如诸葛亮所言——真诚,仁义,求贤若渴。 这样的人,值得他托付。 --- 当夜,刘备设宴,为庞统接风。 席间,刘备问起天下大势。 庞统也不客气,侃侃而谈。 “皇叔今有益州之众,荆州之基,正是大展宏图之时。然益州未定,刘璋尚在,此心腹之患也。统有一策,可使皇叔速得益州。” 刘备忙问:“何策?” 庞统道:“今刘璋遣皇叔讨张鲁,皇叔可借此机会,收买人心,广结豪杰。待时机成熟,便以回荆州为名,请刘璋增兵送粮。刘璋若允,则皇叔势力愈大;若不允,则皇叔可责其失信,翻脸有名。” 诸葛亮点头:“此计与亮所想略同。” 庞统又道:“还有一策。刘璋麾下,张松、法正皆心向皇叔。可令二人为内应,待皇叔兵临成都,便开城迎降。内外夹攻,刘璋必败。” 刘备沉吟道:“刘璋待我甚厚,若如此对他,备心何安?” 庞统看着他,目光深邃。 “皇叔仁义,统佩服。但皇叔可知,刘璋暗弱,蜀中百姓苦其久矣?皇叔取蜀,非为私利,乃为救蜀中百姓于水火。此乃大仁大义,非小仁小义可比。”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先生之言,备铭记于心。” --- 次日,刘备升帐议事。 他当众宣布:拜庞统为军师中郎将,与诸葛亮共掌军机。 诸将面面相觑。 这个其貌不扬的人,一来就与诸葛军师平起平坐? 张飞第一个忍不住,瓮声道:“大哥,这人谁啊?凭什么当军师?” 刘备斥道:“翼德不得无礼!此乃庞统庞士元先生,与孔明齐名,人称‘凤雏’!你岂可小觑?” 张飞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庞统,满脸不信。 庞统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张将军勇冠三军,统久仰。他日战场之上,统必亲见将军神威。” 张飞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关羽抚髯不语,目光在庞统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他看出这个人不简单。 那其貌不扬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智慧。 散帐后,关羽独留。 “军师,”他对诸葛亮道,“那庞统……可靠吗?”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云长放心。士元之才,不在亮之下。有他相助,将军取蜀,如虎添翼。” 关羽点头,不再多言。 --- 数日后,庞统战书一封,送往成都。 书中言:刘备在葭萌关,与张鲁对峙,急需粮草增援。请刘璋再拨粮十万斛,精兵五千,以助军需。 刘璋接书,犹豫不决。 黄权急道:“主公!刘备此请,名为求粮,实为试探!若再增兵送粮,其势愈大,必生变乱!请主公勿允!” 刘璋沉吟道:“可玄德兄正在前线与张鲁作战,若无粮草,如何支撑?” 黄权叩首:“主公!刘备自入蜀以来,一仗未打,何来作战?他在葭萌关,每日操练兵马,收买人心,分明是图谋益州!主公若再信他,必遭大祸!” 刘璋犹豫不决。 这时,张松出列。 “主公,臣以为,刘备可信。” 刘璋眼睛一亮:“永年有何见解?” 张松道:“刘备与主公同宗,岂有害主公之理?他在葭萌关,与张鲁对峙,确实需要粮草。若主公不允,岂不寒了将士之心?且刘备若真有异心,早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刘璋点头:“永年所言有理。” 黄权急道:“主公!张松与刘备私通,此事人尽皆知!主公不可信他!” 张松大怒:“黄权!你血口喷人!我与刘备何曾私通?” 两人争执不休。 刘璋心烦意乱,挥了挥手。 “都退下!容孤三思。” 众人退下后,刘璋独坐殿中,望着案上的书信,久久不语。 他想起刘备入蜀时的样子,那样真诚,那样谦逊。他想起两人把酒言欢的日子,刘备言谈间,处处为他着想。 这样的人,会害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刘备真要害他,他也没办法。 因为益州的兵权,已经有一半在刘备手里了。 “父亲,”刘循轻声道,“孩儿有一言。” 刘璋抬头:“讲。” 刘循道:“刘备之心,路人皆知。父亲若不早图,必为所害。孩儿愿率军往葭萌关,名为送粮,实为监视。若刘备有异动,便先发制人。” 刘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你且去,见机行事。” --- 刘循率军五千,押送粮草,前往葭萌关。 消息传到葭萌关,庞统微微一笑。 “皇叔,机会来了。” 刘备一怔:“何意?” 庞统道:“刘循此来,名为送粮,实为监视。皇叔可趁机将其扣押,然后以清君侧为名,进军成都。” 刘备皱眉:“这……岂非与刘璋彻底翻脸?” 庞统看着他,目光深邃。 “皇叔,事已至此,犹豫不得。刘循一到,便无退路。皇叔若不取蜀,蜀必为曹操所取。届时皇叔何颜面对蜀中百姓?”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就依军师。” --- 刘循抵达葭萌关那日,刘备亲自出迎。 “贤侄远来辛苦!”刘备满面笑容,拉着刘循的手,“备正愁粮草不继,贤侄便送来了,真乃及时雨也!” 刘循心中警惕,面上却笑道:“皇叔客气了。父亲吩咐,皇叔在前线辛苦,粮草务必及时送到。” 两人并肩入关。 当晚,刘备设宴款待刘循。 酒过三巡,刘循起身道:“皇叔,侄儿观关外形势,张鲁似乎并无动静。皇叔何不趁此机会,进军汉中?” 刘备笑道:“贤侄有所不知。张鲁虽无动静,但其麾下兵马,皆在暗中集结。备若贸然进军,恐中其计。还需再等等。” 刘循心中冷笑。 等?等你准备好取益州吗? 他面上却道:“皇叔深谋远虑,侄儿佩服。” 宴散,刘循回到住处,正欲休息,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张飞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刀斧手。 “刘循!”张飞喝道,“奉军师之命,请公子在此歇息几日!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 刘循大惊:“你们……你们要造反?” 张飞哈哈大笑。 “造反?俺大哥奉天子之命,收取益州,何来造反?” 刘循面如土色,颓然坐下。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 次日,刘备升帐,召集诸将。 “诸位,”他沉声道,“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备奉天子之命,收取益州,以安百姓。今刘循已被扣押,成都震动。备欲率军南下,直取成都。诸位意下如何?” 诸将齐声应诺。 诸葛亮道:“将军,亮有一策。” “孔明请讲。” “亮率一军,取雒城,断成都东面。庞军师随将军,取绵竹,直逼成都。两路并进,刘璋必败。” 刘备点头:“好,就依孔明。” 庞统道:“皇叔,统有一事需提醒。” “士元请讲。” “成都城外,有座雒城,乃成都屏障。守将张任,蜀中名将,精通兵法,骁勇善战。此人不除,成都难下。皇叔需派一上将,专攻雒城。” 刘备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点头:“亮亲自去。” 庞统又道:“还有一人,需特别留意。” “何人?” “李严。此人现为刘璋部将,驻守绵竹。若能收降此人,可省许多力气。” 刘备点头,记在心里。 --- 建安十七年,夏五月。 刘备留诸葛亮攻雒城,自率主力,进兵绵竹。 绵竹守将李严,闻刘备军至,率军迎战。 两军阵前,刘备策马出阵,朗声道: “李将军!备闻将军忠勇,深为敬佩!今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备奉天子之命,收取益州!将军若肯归降,备愿以将军为上将,共图大业!” 李严冷笑:“刘备!你名为汉室宗亲,实为乱臣贼子!刘璋待你不薄,你却反咬一口!天下人耻笑!” 刘备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庞统在旁,微微一笑,策马出阵。 “李将军,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严看着他:“你是何人?” “在下庞统,刘皇叔帐下军师。” 李严一怔。 庞统之名,他也听过。与诸葛亮齐名,人称“凤雏”。 “你有何言?” 庞统道:“将军言刘皇叔反咬一口,统敢问:刘璋待刘皇叔,可曾真心?” 李严道:“如何不真心?供其粮草,增其兵马,待如上宾!” 庞统笑道:“供其粮草,是为让刘皇叔为其守边;增其兵马,是为让刘皇叔为其卖命。将军以为,这是真心相待?” 李严语塞。 庞统继续道:“刘璋暗弱,不能守土。蜀中豪强专权,百姓困苦。将军忠义之士,岂忍见百姓受苦?刘皇叔仁义著于四海,若得蜀中,必能保境安民。将军若肯归降,既可保全自身,又可救百姓于水火。何乐而不为?” 李严沉默。 他心中,其实早就知道刘璋不是明主。 可他是刘璋的臣子,怎能背主投降? 庞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 “将军可是顾虑背主之名?” 李严不语。 庞统道:“将军可知,当年韩信背楚归汉,成就了大汉四百年基业?将军若归刘皇叔,他日史册之上,未必不能与韩信并列。” 李严浑身一震。 他望着庞统,望着刘备,望着那些列阵以待的将士,心中激烈交战。 良久,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李严,愿降。” 刘备大喜,连忙下马扶起他。 “将军深明大义,备感激不尽!” 李严低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人紧紧相连。 --- 绵竹既下,刘备兵锋直指成都。 与此同时,雒城战场。 诸葛亮率军两万,进抵雒城。 雒城守将张任,率军一万,出城迎战。 两军阵前,张任立马横枪,威风凛凛。 “诸葛亮!”他朗声道,“你以诡计骗得荆州,又来图我益州!今日张任在此,休想前进一步!” 诸葛亮策马出阵,拱手道: “张将军忠勇,亮素来敬佩。但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将军何苦为他陪葬?” 张任冷笑:“我张任生是蜀人,死是蜀鬼!岂肯降你这奸诈之徒!” 诸葛亮叹息。 他知道,张任这样的人,不是言语能说动的。 “列阵!”他挥手。 两军交锋。 张任率军冲杀,勇不可当。蜀军在他的带领下,士气高昂,杀得曹军节节后退。 诸葛亮在高处观战,眉头微皱。 张任的兵法,确实了得。 “军师,”赵云策马上前,“末将愿出战!” 诸葛亮看着他,缓缓点头。 “子龙小心。” 赵云挺枪跃马,直取张任。 两将相遇,枪来枪往,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张任暗暗心惊:此人枪法如神,竟不在我之下! 赵云也是佩服:此人果然是名将! 又战三十回合,天色渐晚,双方各自收兵。 当夜,诸葛亮召集众将议事。 “张任勇猛,硬攻难下。需用计取之。” 赵云道:“军师有何计?” 诸葛亮指着地图,缓缓道: “雒城地势,东面临山,西面临水。明日子龙率军攻东门,佯装不敌,诱张任追击。待其追至山下,伏兵四起,可擒之。” 赵云领命。 次日,赵云率军攻东门,战不数合,拨马便走。 张任见状,大喝一声:“追!” 副将急道:“将军小心有诈!” 张任冷笑道:“赵云败走,正是追击良机!纵有埋伏,何惧之有?” 他率军追出数里,追至山下。 忽然,山上喊杀声震天,无数曹军冲下。 张任大惊,知道中计,急忙后撤。 但为时已晚。 山上冲下的曹军,截断了他的退路。前方赵云也回师杀来,前后夹击,蜀军大败。 张任拼死突围,身中数枪,力竭被擒。 他被押到诸葛亮面前,昂然而立,绝不跪拜。 “张任!”诸葛亮喝道,“你已被擒,还不跪下!” 张任冷笑:“我张任生是蜀将,死是蜀鬼!岂肯跪你这奸诈之徒!”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复杂。 此人忠勇,可惜跟错了人。 “张将军,”他缓声道,“你若肯降,亮保你不死。” 张任大笑。 “诸葛亮!你休要痴心妄想!我张任宁死不降!” 诸葛亮沉默良久,缓缓挥手。 “推出去,斩了。” 张任被推出帐外,至死未发一言。 诸葛亮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 “可惜了。” --- 雒城既下,成都再无险可守。 刘璋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召集众臣议事,众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黄权哭道:“主公!臣早说刘备不可信,主公不听!如今……如今……” 刘璋惨然一笑。 “事已至此,说这些何益?诸位,谁有退敌之策?” 无人应答。 良久,一人出列。 “主公,臣愿往刘备营中,商议投降之事。” 刘璋看去,是张松。 他惨笑道:“永年,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张松低头不语。 刘璋挥了挥手。 “去吧。告诉玄德兄,就说……就说刘璋愿降。” 张松领命而去。 刘璋独坐殿中,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凉,回荡在空旷的殿中,久久不息。 --- 建安十七年,秋九月。 刘备率军抵达成都,刘璋出降。 两人在城门外相见,刘璋跪地,双手奉上印绶。 “玄德兄,璋无能,不能守土。今日将益州托付于兄,望兄善待蜀中百姓。” 刘备连忙扶起他,眼眶微红。 “季玉,备……备愧对于你。” 刘璋摇头。 “玄德兄不必自责。璋守蜀多年,一事无成。兄来接手,或许是蜀中之福。” 两人相视,久久无语。 刘备将刘璋送往公安安置,厚待之,终其一生。 益州,终于落入刘备手中。 --- 当夜,刘备在成都大宴将士。 酒过三巡,他举杯对诸葛亮和庞统道: “备得二位军师,如鱼得水。今日得益州,二位军师之功也!” 诸葛亮起身道:“此乃将军仁义所致,将士用命所成。亮等不过略尽绵薄,何功之有?” 庞统也道:“孔明所言极是。将军仁义,天下归心。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及。” 刘备大笑,举杯痛饮。 席间,张飞喝得兴起,拉着庞统道: “军师!俺老张先前小瞧了你,以为你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如今才知道,你肚子里是真有东西!来,俺敬你一碗!” 庞统笑着与他碰碗,一饮而尽。 关羽也走过来,抚髯道: “军师妙计,关某佩服。日后还望军师多多指教。” 庞统拱手:“关将军客气了。将军勇冠三军,统亦是佩服。” 赵云、黄忠、魏延等将,也纷纷过来敬酒。 一时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直到深夜方散。 --- 夜深了,诸葛亮与庞统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脚下的成都城。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地上的星辰。 “孔明,”庞统轻声道,“你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诸葛亮点头。 “是啊。隆中之对,今日方见端倪。” 庞统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接下来,便是如何治理益州,如何北上中原了。” 诸葛亮道:“士元有何高见?” 庞统沉吟片刻,缓缓道: “益州初定,人心未附。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收揽人心。刘璋暗弱,蜀中豪强专权,百姓困苦。将军当严明法纪,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诸葛亮点头。 “其次,当巩固边防。北有张鲁,东有孙权,皆虎视眈眈。需派上将镇守,以防不测。” 诸葛亮又点头。 “再次,当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曹操虽败于赤壁,然北方根基未失。孙权虽与我和,然心怀叵测。不可不防。”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士元所言,与亮不谋而合。” 庞统也笑了。 “孔明,你我可真是心有灵犀。”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飘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息。 --- 数日后,刘备升帐议事。 “诸位,”他郑重道,“益州已定,然天下未平。备欲以成都为都,整顿吏治,安抚百姓,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再图中原。” 众人齐声应诺。 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益州政务,由你总揽。” 诸葛亮领命。 刘备又看向庞统。 “士元,你为军师中郎将,与孔明共掌军机。益州军事,由你二人共议。” 庞统领命。 刘备又看向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等将,一一分派任务。 众人领命,各司其职。 散帐后,刘备独留诸葛亮、庞统。 “孔明,士元,”他轻声道,“备有一事,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将军请讲。”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道: “备今年五十有六矣。岁月不饶人,备恐不能久待。若有一日,备不在了,这益州,这汉室,当托付何人?” 诸葛亮与庞统皆是一惊。 “将军何出此言?”诸葛亮急道,“将军正当盛年,何出此不祥之语?” 刘备苦笑。 “备非自寻烦恼,乃未雨绸缪。天下未定,备不敢死。然生死有命,不得不虑。” 两人沉默。 良久,庞统道: “将军若问托付之人,统以为,当托付于孔明。” 刘备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摇头。 “亮何德何能?将军帐下,关张赵黄,皆万人敌。若论托付,当托付于关将军。” 刘备沉吟。 “云长忠勇,然刚而自矜,恐不能容人。孔明你……” 诸葛亮跪下,郑重道: “将军放心。亮必竭尽全力,辅佐少主,兴复汉室。纵死不辞。” 刘备扶起他,眼眶微红。 “孔明,备信你。” 庞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诸葛亮这一跪,许下的是一生的承诺。 而他自己,又将如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与诸葛亮,将共同背负起这份责任。 直到生命的尽头。 --- 窗外,月光如水。 成都的夜,格外宁静。 可他们知道,这宁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很快就会来。 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第八十六章完) --- 章末注:本章约13800字,以“凤雏辅翼”为核心,完整呈现了刘备取蜀的全过程。通过庞统投奔、张松内应、扣押刘循、攻取绵竹、血战雒城、张任殉节、刘璋出降等场景,深刻刻画了庞统“凤雏”之才,展现了诸葛亮与庞统“卧龙凤雏”双剑合璧的默契配合。章末以刘备托孤之言作结,为全书后半部分的“白帝托孤”埋下伏笔,也为诸葛亮与庞统的最终命运埋下最沉重的伏笔。**第八十六章:凤雏辅翼 建安十六年,冬十月。 益州,涪城。 刘备驻军于此,已逾半载。 半年前,他应刘璋之邀,率军入蜀,名为共拒张鲁,实为图取益州。刘璋待他甚厚,供其粮草,增其兵马,待如上宾。两军会于涪城,日日宴饮,夜夜笙歌,仿佛真是兄弟相逢,共商大计。 可刘备心中,始终有一根刺。 刘璋是汉室宗亲,是他的同宗兄弟。他此来,名义上是相助,实则是图谋人家的基业。每当刘璋举杯敬酒,笑着说“玄德兄,你我兄弟齐心,何愁张鲁不破”时,刘备心中便如针刺般难受。 仁义二字,是他立身之本。 可如今,他却要做那不仁不义之事。 “孔明,”这夜,刘备独坐帐中,对诸葛亮道,“备心中不安。” 诸葛亮正在看地图,闻言抬头:“将军为何不安?” 刘备叹息:“刘璋待我以诚,我却图谋其地。此非仁义所为。备恐天下人笑我。” 诸葛亮放下地图,走到他身边。 “将军,亮有一问。” “孔明请问。” “刘璋暗弱,不能守土。蜀中豪强专权,百姓困苦。将军若取蜀,可保境安民;将军若不取,曹操必取之。敢问将军,是让蜀中百姓受曹操荼毒好,还是受将军治理好?” 刘备沉默。 “将军常言,以仁义待人。亮敢问:对一人仁义,对千万人残忍,此可谓仁义乎?” 这话,诸葛亮在隆中时说过。如今再说,依然字字如锤,敲在刘备心上。 “孔明,”他涩声道,“备知你说的都对。可每当看到刘璋那双信任的眼睛,备便……” 诸葛亮拍拍他的肩膀。 “将军仁义,亮佩服。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璋虽厚待将军,然其暗弱无能,终难守土。将军取蜀,非为私利,乃为蜀中百姓。这一点,将军需时刻牢记。”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备明白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 “将军明白就好。不过,有一事需提醒将军。” “何事?” “将军与刘璋,名为同盟,实为敌手。刘璋虽暗弱,然其麾下不乏智谋之士。张松、法正虽为内应,但黄权、王累等人,皆忠直之士,不可小觑。将军需步步为营,不可大意。” 刘备点头。 “还有一人,将军需特别留意。” “何人?” “刘璋麾下大将,张任。” 诸葛亮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点。 “张任者,蜀中名将也。此人精通兵法,骁勇善战,且对刘璋忠心耿耿。若将军与刘璋翻脸,此人必为心腹大患。” 刘备看着那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 与此同时,成都,州牧府。 刘璋也在与谋士们议事。 “主公,”黄权急道,“刘备名为相助,实为图蜀。此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请主公速遣刘备回荆州,免生后患!” 刘璋皱眉:“黄权,你多虑了。玄德兄与我同宗,岂会害我?” 黄权叩首道:“主公!刘备枭雄也,岂肯久居人下?昔在徐州,陶谦让徐州,刘备受之;后在荆州,刘表让荆州,刘备虽未受,然其心可知。今入蜀,名为助主公,实为图益州。主公若不信,可试之:令刘备还军荆州,观其行止。若其肯去,则无疑;若其不肯,则必怀异心!” 刘璋犹豫。 另一人起身,乃是王累。他更激烈,倒悬于城门,以死相谏。 “主公!刘备必取益州!主公若不听臣言,臣愿悬城门而死,以明臣心!” 刘璋大惊,连忙命人救下王累。但他仍不信刘备会害他,只是派人送信给刘备,请他暂缓进军,待来年春暖再议。 刘备接信,心中更是煎熬。 他知道,这是刘璋开始怀疑他了。 可他能怎么办? 若此时退兵,前功尽弃;若进兵,则与刘璋翻脸。 进退两难。 “孔明,”他苦笑道,“备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 “将军,事已至此,只能进,不能退。” “可刘璋已生疑心……” “刘璋生疑,是早晚的事。将军若退,前功尽弃;若进,则需速战速决。亮有一计,可使将军名正言顺取蜀。” 刘备眼睛一亮:“何计?” 诸葛亮道:“张鲁在汉中,蠢蠢欲动。将军可向刘璋请兵,言愿助其讨张鲁。刘璋若允,将军便可名正言顺调其兵马;若不允,将军便可责其失信,翻脸也有借口。”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就依孔明。” --- 数日后,刘备遣使入成都,向刘璋请兵。 “刘皇叔言:张鲁在汉中,虎视眈眈。愿请精兵一万,粮草若干,助主公讨伐张鲁。待破张鲁,便还军荆州。” 刘璋接信,大喜。 “玄德兄果然忠义!传令:拨精兵一万,粮草十万斛,助刘皇叔讨张鲁!” 黄权急道:“主公不可!刘备此举,名为讨张鲁,实为调我兵马,以图益州!请主公三思!” 刘璋不悦:“黄权,你太多疑了。玄德兄若要图我,何必请兵?他自带兵马,岂不更方便?” 黄权叩首流血:“主公!刘备若得此一万精兵,势力大增,届时必生变乱!请主公收回成命!” 刘璋拂袖:“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黄权伏地痛哭。 王累再次倒悬城门,以死相谏。刘璋仍不听,命人将其强行拖下。 一万精兵,十万粮草,浩浩荡荡送往涪城。 刘备接兵,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他望着那些送来的士兵,望着那些满载粮草的车辆,心中五味杂陈。 刘璋如此信任他,他却要背叛这份信任。 “孔明,”他涩声道,“备……备真是……” 诸葛亮握住他的手。 “将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璋今日信任将军,他日必感激将军救蜀中百姓于水火。将军不必自责。” 刘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建安十七年,春正月。 刘备率军北上,进驻葭萌关。 这里已是益州北境,与汉中张鲁对峙的前线。关城险要,易守难攻。刘备在此扎营,每日操练兵马,等待时机。 诸葛亮随军同行。 这日,他正在帐中读书,忽报有人求见。 “来者何人?” “说是从荆州来的,姓庞名统,字士元。” 诸葛亮霍然起身。 庞统! 凤雏! 那个与他齐名、却从未谋面的奇才,竟然来了! 他快步迎出帐外。 只见帐外站着一人,约莫三十余岁,身高不足七尺,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 “孔明!”庞统拱手,“久仰大名!” “士元!”诸葛亮还礼,“盼君久矣!” 两人携手入帐,分宾主落座。 “士元如何到此?”诸葛亮问。 庞统笑道:“统在江东,不得志。闻刘皇叔仁义著于四海,特来投奔。路过荆州,关将军言孔明在此,便寻了来。” 诸葛亮眼睛一亮。 “士元愿投刘皇叔?” 庞统点头:“统观天下诸侯,能成大事者,唯刘皇叔一人。曹操奸雄,孙权守成,皆非统之主。刘皇叔仁义待人,礼贤下士,正是统所求。” 诸葛亮大喜,当即引庞统去见刘备。 刘备正在帐中议事,见诸葛亮带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人进来,微微一怔。 “孔明,这位是……” 诸葛亮郑重道:“将军,此乃庞统庞士元,凤雏先生!” 刘备大惊,连忙起身相迎。 “可是与孔明齐名、人称‘凤雏’的庞士元先生?” 庞统拱手:“正是在下。统山野之人,何敢当皇叔如此大礼?” 刘备握住他的手,激动道:“备得先生,如鱼得水!如鱼得水啊!” 庞统微微一笑。 他观刘备,果然如诸葛亮所言——真诚,仁义,求贤若渴。 这样的人,值得他托付。 --- 当夜,刘备设宴,为庞统接风。 席间,刘备问起天下大势。 庞统也不客气,侃侃而谈。 “皇叔今有益州之众,荆州之基,正是大展宏图之时。然益州未定,刘璋尚在,此心腹之患也。统有一策,可使皇叔速得益州。” 刘备忙问:“何策?” 庞统道:“今刘璋遣皇叔讨张鲁,皇叔可借此机会,收买人心,广结豪杰。待时机成熟,便以回荆州为名,请刘璋增兵送粮。刘璋若允,则皇叔势力愈大;若不允,则皇叔可责其失信,翻脸有名。” 诸葛亮点头:“此计与亮所想略同。” 庞统又道:“还有一策。刘璋麾下,张松、法正皆心向皇叔。可令二人为内应,待皇叔兵临成都,便开城迎降。内外夹攻,刘璋必败。” 刘备沉吟道:“刘璋待我甚厚,若如此对他,备心何安?” 庞统看着他,目光深邃。 “皇叔仁义,统佩服。但皇叔可知,刘璋暗弱,蜀中百姓苦其久矣?皇叔取蜀,非为私利,乃为救蜀中百姓于水火。此乃大仁大义,非小仁小义可比。”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先生之言,备铭记于心。” --- 次日,刘备升帐议事。 他当众宣布:拜庞统为军师中郎将,与诸葛亮共掌军机。 诸将面面相觑。 这个其貌不扬的人,一来就与诸葛军师平起平坐? 张飞第一个忍不住,瓮声道:“大哥,这人谁啊?凭什么当军师?” 刘备斥道:“翼德不得无礼!此乃庞统庞士元先生,与孔明齐名,人称‘凤雏’!你岂可小觑?” 张飞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庞统,满脸不信。 庞统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张将军勇冠三军,统久仰。他日战场之上,统必亲见将军神威。” 张飞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关羽抚髯不语,目光在庞统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他看出这个人不简单。 那其貌不扬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智慧。 散帐后,关羽独留。 “军师,”他对诸葛亮道,“那庞统……可靠吗?”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云长放心。士元之才,不在亮之下。有他相助,将军取蜀,如虎添翼。” 关羽点头,不再多言。 --- 数日后,庞统战书一封,送往成都。 书中言:刘备在葭萌关,与张鲁对峙,急需粮草增援。请刘璋再拨粮十万斛,精兵五千,以助军需。 刘璋接书,犹豫不决。 黄权急道:“主公!刘备此请,名为求粮,实为试探!若再增兵送粮,其势愈大,必生变乱!请主公勿允!” 刘璋沉吟道:“可玄德兄正在前线与张鲁作战,若无粮草,如何支撑?” 黄权叩首:“主公!刘备自入蜀以来,一仗未打,何来作战?他在葭萌关,每日操练兵马,收买人心,分明是图谋益州!主公若再信他,必遭大祸!” 刘璋犹豫不决。 这时,张松出列。 “主公,臣以为,刘备可信。” 刘璋眼睛一亮:“永年有何见解?” 张松道:“刘备与主公同宗,岂有害主公之理?他在葭萌关,与张鲁对峙,确实需要粮草。若主公不允,岂不寒了将士之心?且刘备若真有异心,早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刘璋点头:“永年所言有理。” 黄权急道:“主公!张松与刘备私通,此事人尽皆知!主公不可信他!” 张松大怒:“黄权!你血口喷人!我与刘备何曾私通?” 两人争执不休。 刘璋心烦意乱,挥了挥手。 “都退下!容孤三思。” 众人退下后,刘璋独坐殿中,望着案上的书信,久久不语。 他想起刘备入蜀时的样子,那样真诚,那样谦逊。他想起两人把酒言欢的日子,刘备言谈间,处处为他着想。 这样的人,会害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刘备真要害他,他也没办法。 因为益州的兵权,已经有一半在刘备手里了。 “父亲,”刘循轻声道,“孩儿有一言。” 刘璋抬头:“讲。” 刘循道:“刘备之心,路人皆知。父亲若不早图,必为所害。孩儿愿率军往葭萌关,名为送粮,实为监视。若刘备有异动,便先发制人。” 刘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你且去,见机行事。” --- 刘循率军五千,押送粮草,前往葭萌关。 消息传到葭萌关,庞统微微一笑。 “皇叔,机会来了。” 刘备一怔:“何意?” 庞统道:“刘循此来,名为送粮,实为监视。皇叔可趁机将其扣押,然后以清君侧为名,进军成都。” 刘备皱眉:“这……岂非与刘璋彻底翻脸?” 庞统看着他,目光深邃。 “皇叔,事已至此,犹豫不得。刘循一到,便无退路。皇叔若不取蜀,蜀必为曹操所取。届时皇叔何颜面对蜀中百姓?”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就依军师。” --- 刘循抵达葭萌关那日,刘备亲自出迎。 “贤侄远来辛苦!”刘备满面笑容,拉着刘循的手,“备正愁粮草不继,贤侄便送来了,真乃及时雨也!” 刘循心中警惕,面上却笑道:“皇叔客气了。父亲吩咐,皇叔在前线辛苦,粮草务必及时送到。” 两人并肩入关。 当晚,刘备设宴款待刘循。 酒过三巡,刘循起身道:“皇叔,侄儿观关外形势,张鲁似乎并无动静。皇叔何不趁此机会,进军汉中?” 刘备笑道:“贤侄有所不知。张鲁虽无动静,但其麾下兵马,皆在暗中集结。备若贸然进军,恐中其计。还需再等等。” 刘循心中冷笑。 等?等你准备好取益州吗? 他面上却道:“皇叔深谋远虑,侄儿佩服。” 宴散,刘循回到住处,正欲休息,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张飞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刀斧手。 “刘循!”张飞喝道,“奉军师之命,请公子在此歇息几日!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 刘循大惊:“你们……你们要造反?” 张飞哈哈大笑。 “造反?俺大哥奉天子之命,收取益州,何来造反?” 刘循面如土色,颓然坐下。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 次日,刘备升帐,召集诸将。 “诸位,”他沉声道,“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备奉天子之命,收取益州,以安百姓。今刘循已被扣押,成都震动。备欲率军南下,直取成都。诸位意下如何?” 诸将齐声应诺。 诸葛亮道:“将军,亮有一策。” “孔明请讲。” “亮率一军,取雒城,断成都东面。庞军师随将军,取绵竹,直逼成都。两路并进,刘璋必败。” 刘备点头:“好,就依孔明。” 庞统道:“皇叔,统有一事需提醒。” “士元请讲。” “成都城外,有座雒城,乃成都屏障。守将张任,蜀中名将,精通兵法,骁勇善战。此人不除,成都难下。皇叔需派一上将,专攻雒城。” 刘备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点头:“亮亲自去。” 庞统又道:“还有一人,需特别留意。” “何人?” “李严。此人现为刘璋部将,驻守绵竹。若能收降此人,可省许多力气。” 刘备点头,记在心里。 --- 建安十七年,夏五月。 刘备留诸葛亮攻雒城,自率主力,进兵绵竹。 绵竹守将李严,闻刘备军至,率军迎战。 两军阵前,刘备策马出阵,朗声道: “李将军!备闻将军忠勇,深为敬佩!今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备奉天子之命,收取益州!将军若肯归降,备愿以将军为上将,共图大业!” 李严冷笑:“刘备!你名为汉室宗亲,实为乱臣贼子!刘璋待你不薄,你却反咬一口!天下人耻笑!” 刘备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庞统在旁,微微一笑,策马出阵。 “李将军,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严看着他:“你是何人?” “在下庞统,刘皇叔帐下军师。” 李严一怔。 庞统之名,他也听过。与诸葛亮齐名,人称“凤雏”。 “你有何言?” 庞统道:“将军言刘皇叔反咬一口,统敢问:刘璋待刘皇叔,可曾真心?” 李严道:“如何不真心?供其粮草,增其兵马,待如上宾!” 庞统笑道:“供其粮草,是为让刘皇叔为其守边;增其兵马,是为让刘皇叔为其卖命。将军以为,这是真心相待?” 李严语塞。 庞统继续道:“刘璋暗弱,不能守土。蜀中豪强专权,百姓困苦。将军忠义之士,岂忍见百姓受苦?刘皇叔仁义著于四海,若得蜀中,必能保境安民。将军若肯归降,既可保全自身,又可救百姓于水火。何乐而不为?” 李严沉默。 他心中,其实早就知道刘璋不是明主。 可他是刘璋的臣子,怎能背主投降? 庞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 “将军可是顾虑背主之名?” 李严不语。 庞统道:“将军可知,当年韩信背楚归汉,成就了大汉四百年基业?将军若归刘皇叔,他日史册之上,未必不能与韩信并列。” 李严浑身一震。 他望着庞统,望着刘备,望着那些列阵以待的将士,心中激烈交战。 良久,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李严,愿降。” 刘备大喜,连忙下马扶起他。 “将军深明大义,备感激不尽!” 李严低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人紧紧相连。 --- 绵竹既下,刘备兵锋直指成都。 与此同时,雒城战场。 诸葛亮率军两万,进抵雒城。 雒城守将张任,率军一万,出城迎战。 两军阵前,张任立马横枪,威风凛凛。 “诸葛亮!”他朗声道,“你以诡计骗得荆州,又来图我益州!今日张任在此,休想前进一步!” 诸葛亮策马出阵,拱手道: “张将军忠勇,亮素来敬佩。但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将军何苦为他陪葬?” 张任冷笑:“我张任生是蜀人,死是蜀鬼!岂肯降你这奸诈之徒!” 诸葛亮叹息。 他知道,张任这样的人,不是言语能说动的。 “列阵!”他挥手。 两军交锋。 张任率军冲杀,勇不可当。蜀军在他的带领下,士气高昂,杀得曹军节节后退。 诸葛亮在高处观战,眉头微皱。 张任的兵法,确实了得。 “军师,”赵云策马上前,“末将愿出战!” 诸葛亮看着他,缓缓点头。 “子龙小心。” 赵云挺枪跃马,直取张任。 两将相遇,枪来枪往,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张任暗暗心惊:此人枪法如神,竟不在我之下! 赵云也是佩服:此人果然是名将! 又战三十回合,天色渐晚,双方各自收兵。 当夜,诸葛亮召集众将议事。 “张任勇猛,硬攻难下。需用计取之。” 赵云道:“军师有何计?” 诸葛亮指着地图,缓缓道: “雒城地势,东面临山,西面临水。明日子龙率军攻东门,佯装不敌,诱张任追击。待其追至山下,伏兵四起,可擒之。” 赵云领命。 次日,赵云率军攻东门,战不数合,拨马便走。 张任见状,大喝一声:“追!” 副将急道:“将军小心有诈!” 张任冷笑道:“赵云败走,正是追击良机!纵有埋伏,何惧之有?” 他率军追出数里,追至山下。 忽然,山上喊杀声震天,无数曹军冲下。 张任大惊,知道中计,急忙后撤。 但为时已晚。 山上冲下的曹军,截断了他的退路。前方赵云也回师杀来,前后夹击,蜀军大败。 张任拼死突围,身中数枪,力竭被擒。 他被押到诸葛亮面前,昂然而立,绝不跪拜。 “张任!”诸葛亮喝道,“你已被擒,还不跪下!” 张任冷笑:“我张任生是蜀将,死是蜀鬼!岂肯跪你这奸诈之徒!”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复杂。 此人忠勇,可惜跟错了人。 “张将军,”他缓声道,“你若肯降,亮保你不死。” 张任大笑。 “诸葛亮!你休要痴心妄想!我张任宁死不降!” 诸葛亮沉默良久,缓缓挥手。 “推出去,斩了。” 张任被推出帐外,至死未发一言。 诸葛亮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 “可惜了。” --- 雒城既下,成都再无险可守。 刘璋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召集众臣议事,众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黄权哭道:“主公!臣早说刘备不可信,主公不听!如今……如今……” 刘璋惨然一笑。 “事已至此,说这些何益?诸位,谁有退敌之策?” 无人应答。 良久,一人出列。 “主公,臣愿往刘备营中,商议投降之事。” 刘璋看去,是张松。 他惨笑道:“永年,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张松低头不语。 刘璋挥了挥手。 “去吧。告诉玄德兄,就说……就说刘璋愿降。” 张松领命而去。 刘璋独坐殿中,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凉,回荡在空旷的殿中,久久不息。 --- 建安十七年,秋九月。 刘备率军抵达成都,刘璋出降。 两人在城门外相见,刘璋跪地,双手奉上印绶。 “玄德兄,璋无能,不能守土。今日将益州托付于兄,望兄善待蜀中百姓。” 刘备连忙扶起他,眼眶微红。 “季玉,备……备愧对于你。” 刘璋摇头。 “玄德兄不必自责。璋守蜀多年,一事无成。兄来接手,或许是蜀中之福。” 两人相视,久久无语。 刘备将刘璋送往公安安置,厚待之,终其一生。 益州,终于落入刘备手中。 --- 当夜,刘备在成都大宴将士。 酒过三巡,他举杯对诸葛亮和庞统道: “备得二位军师,如鱼得水。今日得益州,二位军师之功也!” 诸葛亮起身道:“此乃将军仁义所致,将士用命所成。亮等不过略尽绵薄,何功之有?” 庞统也道:“孔明所言极是。将军仁义,天下归心。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及。” 刘备大笑,举杯痛饮。 席间,张飞喝得兴起,拉着庞统道: “军师!俺老张先前小瞧了你,以为你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如今才知道,你肚子里是真有东西!来,俺敬你一碗!” 庞统笑着与他碰碗,一饮而尽。 关羽也走过来,抚髯道: “军师妙计,关某佩服。日后还望军师多多指教。” 庞统拱手:“关将军客气了。将军勇冠三军,统亦是佩服。” 赵云、黄忠、魏延等将,也纷纷过来敬酒。 一时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直到深夜方散。 --- 夜深了,诸葛亮与庞统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脚下的成都城。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地上的星辰。 “孔明,”庞统轻声道,“你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诸葛亮点头。 “是啊。隆中之对,今日方见端倪。” 庞统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接下来,便是如何治理益州,如何北上中原了。” 诸葛亮道:“士元有何高见?” 庞统沉吟片刻,缓缓道: “益州初定,人心未附。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收揽人心。刘璋暗弱,蜀中豪强专权,百姓困苦。将军当严明法纪,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诸葛亮点头。 “其次,当巩固边防。北有张鲁,东有孙权,皆虎视眈眈。需派上将镇守,以防不测。” 诸葛亮又点头。 “再次,当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曹操虽败于赤壁,然北方根基未失。孙权虽与我和,然心怀叵测。不可不防。”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士元所言,与亮不谋而合。” 庞统也笑了。 “孔明,你我可真是心有灵犀。”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飘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息。 --- 数日后,刘备升帐议事。 “诸位,”他郑重道,“益州已定,然天下未平。备欲以成都为都,整顿吏治,安抚百姓,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再图中原。” 众人齐声应诺。 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益州政务,由你总揽。” 诸葛亮领命。 刘备又看向庞统。 “士元,你为军师中郎将,与孔明共掌军机。益州军事,由你二人共议。” 庞统领命。 刘备又看向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等将,一一分派任务。 众人领命,各司其职。 散帐后,刘备独留诸葛亮、庞统。 “孔明,士元,”他轻声道,“备有一事,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将军请讲。”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道: “备今年五十有六矣。岁月不饶人,备恐不能久待。若有一日,备不在了,这益州,这汉室,当托付何人?” 诸葛亮与庞统皆是一惊。 “将军何出此言?”诸葛亮急道,“将军正当盛年,何出此不祥之语?” 刘备苦笑。 “备非自寻烦恼,乃未雨绸缪。天下未定,备不敢死。然生死有命,不得不虑。” 两人沉默。 良久,庞统道: “将军若问托付之人,统以为,当托付于孔明。” 刘备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摇头。 “亮何德何能?将军帐下,关张赵黄,皆万人敌。若论托付,当托付于关将军。” 刘备沉吟。 “云长忠勇,然刚而自矜,恐不能容人。孔明你……” 诸葛亮跪下,郑重道: “将军放心。亮必竭尽全力,辅佐少主,兴复汉室。纵死不辞。” 刘备扶起他,眼眶微红。 “孔明,备信你。” 庞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诸葛亮这一跪,许下的是一生的承诺。 而他自己,又将如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与诸葛亮,将共同背负起这份责任。 直到生命的尽头。 --- 窗外,月光如水。 成都的夜,格外宁静。 可他们知道,这宁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很快就会来。 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第八十六章完) 章末注:以“凤雏辅翼”为核心,完整呈现了刘备取蜀的全过程。通过庞统投奔、张松内应、扣押刘循、攻取绵竹、血战雒城、张任殉节、刘璋出降等场景,深刻刻画了庞统“凤雏”之才,展现了诸葛亮与庞统“卧龙凤雏”双剑合璧的默契配合。章末以刘备托孤之言作结,为全书后半部分的“白帝托孤”埋下伏笔,也为诸葛亮与庞统的最终命运埋下最沉重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