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木之往事

第39章 迪拜机场的小伙子

　　戒备放下来，陈帆又坐在地上，招呼小伙子过来一起。 　　小伙子也坐着，把书包放在一边。 　　陈帆问：“你怎么不在登机口那边等着呢？” 　　“那边人，人已经满了，没有座位。我刚才想找个有椅子的地方，除了，除了餐厅，都满了。”小伙子还是有点结巴。 　　陈帆呵呵一笑，原来他也是没找到座位，所以才在这角落。 　　迪拜机场作为全球航空的主要枢纽之一，是亚洲、非洲、欧洲之间最大的中转机场，赶上2月份，属于迪拜的旅游旺季末端，也是中国的春节，在机场找不到座位，也很正常。 　　机场里的餐厅有座位，但对于陈帆与小伙子这样的人来说，太贵了。 　　陈帆注意到小伙子只有一个书包，便问：“你的行李箱呢？” 　　“我没有行李箱。” 　　陈帆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自己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但旁边这小伙子实在有太多他不能理解的地方，再问下去，太不礼貌，于是便低头玩手机，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小伙子先开口了：“我在埃塞首都以外的城市呆了2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这次回国，什么都没带，什么也不想带，就想早点回家。” 　　陈帆放下手机，嗯了一声。 　　小伙子继续讲他的故事。 　　他在埃塞俄比亚一个叫阿瓦萨的城市，做电工的工作。 　　公司一共四个人，一个老板，一个厨师，两个电工。 　　主要工作内容是，在当地各个小变电站进行简单的电路施工与维修。 　　四人住在一个套件，电工是两班倒。 　　不过这个两班倒是，一班就是一星期。 　　老板开车，带着值班的电工去一个站点，电工变一个人在站点工作几天。 　　站点经常是没有人的。 　　电工就带着架子床，带好泡面和一口小锅，以及一些桶装水，一直呆在站点。 　　等过几天，老板就把他接回去。 　　“顿顿吃泡面？一个人？”陈帆问。 　　“是啊。这也是为什么，最多一个星期轮换一次。轮换回去之后，厨师就会做一些好吃的，改善下伙食。你知道吗？我们住的宿舍，有一个房间，全都是泡面。每次去站点，就从里面拿。” 　　陈帆原以为在卡萨木，天天在工地，已经够艰苦了，没想到面前这个小伙子需要一个人在一个地方顿顿吃泡面。 　　“那工作完了，干什么呢？”陈帆继续问。 　　“就在站点呆着。一开始会在周边走一走，刚到那会儿，有新鲜感嘛。后来就腻了，就在站点打开电脑看小说。有时候工作做完了，但老板还没来，就一直看，饿了就泡面，吃完继续看，有时候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那工作做完了，不能打电话给老板提前把你接回去吗？” 　　“一开始会，后来老板也经常开着车要去其他地方，所以后来，就在出发前定一个时间，例如这次呆几天，也不敢活儿是不是提前干完了，老板再在那个时间来接我。” 　　“那万一老板忘了怎么办？一个人呆在站点？” 　　“有一次他真的把我给忘了，还好当时我多带了两天的泡面。后来我在周边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打电话，他这才来接我。” 　　陈帆愣住了。 　　他虽然不知道埃塞俄比亚那个地方时什么环境，但在非洲的一个陌生的地方走路一个小时，去找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然后才有人来接你，他想想都可怕。 　　小伙子也感觉出来了，他笑笑，说：“我也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我都跟你说了吧。” 　　小伙子继续。 　　一开始，他也会用手机和老板、同事联系。 　　后来，因为他呆的那个地方，没有手机充值的网点，要想给手机充值，必须由老板开车6个小时，去首都买充值卡。 　　有过几次之后，大家都觉得麻烦，再加上除了老板以外，剩下的两个电工，一个厨师，在当地，也没有人需要打电话。 　　几个月之后，除了老板以外，就都不用手机了。 　　不过宿舍倒是一直有一台可以用的手机，放在客厅应急。 　　前面几次从站点回来之后，会跟厨师、另外一个电工聊很多话。 　　慢慢地，大家也没那么多话可以聊了，因为大家的生活没有新鲜事，而且都很熟悉。 　　不是没人说话，主要是大家都不想说话。 　　大家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网络小说。 　　宿舍没有网络，无线数据卡的流量特别贵。 　　所以，老板回来后，他们便会让老板帮忙从网上下载很多已经完结了的小说。 　　根本看不完。 　　小伙子说，他有时候都搞不清自己活在哪个世界。 　　前阵子，他亲哥联系上了老板，说结婚，让他务必回去参加婚礼，并且问老板能否提前支付一些他的工资，他说不行，但是让老板转达了他回去之后会出一部分钱给家里盖房子。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亲哥结婚，他还真不想回他贵州老家的山里。” 　　他说，你知道吗？他老家的条件比他在埃塞呆的地方，还要艰苦。 　　他又埋怨了他哥几句，说一整年都没联系他，包括过年也没有，现在要结婚了，主要还是想让他带些钱回去吧。 　　陈帆问他，那这次回国之后，还回埃塞俄比亚吗？ 　　他说，肯定回啊，否则能干什么呢？不过这次他会在国内把手机买好，也会在埃塞本地把手机用起来，因为就在几个月前，他呆的城市终于有话费充值网点了，并且网费也没那么贵了。 　　“你呢？”小伙子问，你是从哪来的。 　　“卡萨木。”陈帆回答。 　　小伙子没有反应。 　　陈帆说：“是不是没听过？” 　　小伙子说：“好像听过。那你回国之后还会再去吗？” 　　“肯定不会了。” 　　两人聊了个把小时，主要是小伙子在讲，陈帆没说什么自己的事，因为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快到登机时间了，两人来到登机口，陈帆排队，小伙子说要先去上个厕所，一会儿自己就直接在后面排队了，两人就此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