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国华送陈帆到卡萨木机场。 叔侄两人拥抱道别。 陈国华说:“侄儿啊,叔对不起你,到这来让你经历这么多事。” “叔,别说这个,你这边收尾了也早点回国吧,我你很早就到非洲来了。” 陈国华呵呵一笑:“是啊,一下子十年就过去了。以前你爸是操心我娶媳妇儿,现在是你爸和我一起操心你娶媳妇儿了。你回国之后尽快回家看看。” “嗯,我先到深圳呆一段时间,找找同学,然后就回老家看看。” 陈国华瞟了一眼陈帆右手前臂的刀疤,叹了口气:“受伤的事,我一直瞒着家里的。你最好也不要跟家里说,免得老人家受不了。” 陈帆自从被打之后,他一直感到陈国华时不时对他愧疚。 陈帆扬起右手臂,歪着头故作轻松地说:“工地不小心受伤的。咱现在也是老师傅了。” 随后,陈帆拍拍陈国华:“叔,放心吧,小事。到时定了回国的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 “好的,好的。”你快进去吧。 陈帆拖着行李箱进了机场。 来的时候是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行李箱。 在卡萨木6个月,他一共只去过以下几个地方:工地、长城饭店、医院、监狱。 就像夏天午后一场莫名其妙的梦,突然来,又突然醒。 他甚至都没有想“以后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因为,“他曾来过”这事儿,好像都很模糊。 再见了,卡萨木。 卡萨木没有直达香港的航班,飞机在迪拜转机。 半年前从国内飞卡萨木,也是在迪拜转机,那时候,陈帆是穷学生一个,在迪拜机场里的免税商场,都不敢逛。 现在不一样了,他在工地上的工资是一个月一万,陈国华一直帮他存着的,离开前,陈国华自己添了一些,一共给他转了10万块。 毕业半年,能有十万块存款,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他的大部分同学,找的工作只有2千左右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全部存下来,也得要4年多。 陈帆记得父亲一辈子只有一块手表,还是陈国华高中毕业去工地打工后送给他的。 后来那块手表在父亲在外打工的时候,放宿舍被偷了,为这事,父亲气了好久。 陈帆给父亲买了块天梭的手表,又给母亲买了条围巾。 这次回去,他准备先到深圳找同学。 他跟打算室友刘超约好了,暂住在他那几天。 想起大学时,还是刘超教会他抽烟的,于是给刘超带了两条出口版的中华烟。 转机时间还有2小时,他拖着行李箱,找了个角落,坐地上,低头玩手机游戏。 没多久,他感觉好像有人盯着他,抬头一看,离他五米处,是一个年龄20多岁,瘦小,黝黑的中国小伙子。 小伙子躲开了陈帆的眼光,假装看别处。 陈帆继续低头玩手机。 小伙子又走近一点,离他两三米远。 陈帆再次抬头,小伙子又把脸转向一边,不过马上又转过来,好像要开口说什么,但又没说。 陈帆想起昨天从长城饭店回来,陈国华在路上跟他说的,就算过了海关在机场,也不要给任何人带东西与看管东西。 虽然陈帆觉得这没什么,毕竟过了海关就过了安检,万一别人有什么东西确实拿不动,搭把手也没啥,但他知道陈国华不会害他。 今天突然见着这么一个举止怪异的小伙子,不由心头一紧:“不会真的让我帮忙给他看管个什么东西,然后又是什么象牙违禁品之类的吧?” 陈帆站了起来,盯着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终于开口了:“你,你好,请问,请问,现在,几,几点了。” 原来只是问个时间,陈帆看了看手机:“下午1点半。” “谢谢。那还有快,快2小时。”小伙子依然结结巴巴。 迪拜机场,全世界的人都有。 毕竟两人都是中国人,一听还有2小时,陈帆想起自己的航班也是2小时,于是便问:“你也是回国吗?飞哪呢?” “我飞深圳。”小伙子这次没结巴,又从兜里拿出机票,“ET,ET605航班。” “咱们一趟飞机啊。”陈帆渐渐消除了戒备。 “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呆着吗?”小伙子又往前一步,来到陈帆身边。 这让陈帆又戒备了起来,这也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跟自己一起呆着呢? 虽然两人都是中国人,但迪拜机场的中国人多了去了,两个陌生的男人有必要一起呆着吗? 陈帆不由用一只手拉住了行李杆,问:“为什么?” 要是小伙子说不出一个他可以理解的理由,他就直接拉着行李箱躲开这个小伙子。 小伙子也看出了陈帆的警觉,说:“不好意思。我,我没有手机,也不懂英语。刚才我去登机口那边了,看着牌子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ET605的登机口,但还有2小时,而且那个牌子会变,我担心一会儿换登机口了,我找不到。” 小伙子这次说这么长一段,没有明显结巴,理由也正常,陈帆在卡萨木6个月,也听起完全不懂英语的工友说起过第一次出国与第一次回国的困难。 陈帆说:“好的。” 也许有点不礼貌,但好奇心让陈帆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没手机呢?坐国际长途,不懂英语,不带个手机,那怎么跟人联系?” 小伙子说:“两年前出国的时候有的。后来到了非洲以后,那边没网络,我就把手机放好了。2年了,没有回国。这次出发前拿出来,发现已经开不了机了。想着马上回国了,就没在非洲买个手机。” “你也在非洲?在哪呢?”陈帆问。 “我在埃塞俄比亚。刚才不好意思,我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都有点结巴,可能吓着你了。” “哈,没有没有。”陈帆看小伙子的确不是个坏人,也没提出什么帮他看一下行李、带个东西什么的,就把心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