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木之往事 · 第24章动员

　　10名工人回国了，工程队还剩下10人。　　自从上次陈帆和孙刚让陈国华坚定了就算拼命也必须收到尾款的决心之后，陈国华像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他，谨小慎微到处当孙子，凡事求稳妥，现在的他，多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在老婆孩子也没有，一门心思在卡萨木当牛马努力十年之后，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化为泡影。　　他毕竟在卡萨木呆了十年，好歹也是个工头，当他开始有了决心之后，一些事情就变了。　　首先，是对工友的态度。　　以前，他总是万事求和睦，工友们对他有啥意见，他也尽量忍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理不了的就交给副队长老张去处理。　　现在，他好像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老大。　　10名工友回国的当天晚上，他就召集了剩下的人开了个会。　　首先，他让老孟多炒了几个菜，又摆上酒，他每个人分别发了根烟，然后开口了：“工钱到现在没完全结清，是我对不起大家。但是，留下来的人，我不会亏待。我先交个底，剩下的工程款，我拼了老命也会拿到，拿到就给大家发工资。还有，这个工程要收尾，刘雄那边要求我们一个月之内。他们是些什么人，相信你们也看见了。所以，我们不能有一天推迟。从今天算起三个星期内必须完工。每天的工程进度，不得延误，加班加点也得干。谁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来，我马上给他订机票送他回国。有人有意见没？” 　　说完，他像一批头狼盯着狼群一样，盯着大家。　　留下来的工友，以前也没见过他这架势，没人敢吭声。　　他继续说：“你们接下来干的活，我给你们算两倍的工资。但是，这段时间，我这边有一些其他的要求，必须做到。首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外出。不要再跟以前一样，嫌无聊要离开工地去附近散步。这些地方，碰到狼，鬣狗，甚至是狮子，那不是开玩笑的。话先说在这，谁要是不听劝，出了事，我陈国华不会替他收尸，也没有一分钱赔偿。其次，项目完工前，可以打牌，但不能赌博，赌博伤和气。还有，任何人不要再找我问工程款的事，我陈国华一辈子的身家在这，我比你们还急。要是下次还有人催，我立马让他滚蛋！有问题没？” 　　“没问题。”有几个工友回答，大部分人还是不敢吭声。　　“我说完了。最后，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可以说。” 　　没人说话。　　陈国华知道他是来给大家打气的，不是来吓大家的，他觉得也许刚才说得有点狠，于是对老张说：“老张，你有什么要说的没？” 　　老张说：“我就一句话，大家相信陈总，跟陈总一起好好干好不好？我先敬大家一杯！”说着，便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　　“好！咱跟陈总好好干！”工友们开始纷纷响应。　　“陈总，我能说几句不？”这是陈帆的声音。　　以往，陈国华在讲工作时让大家发言的环节，陈帆是从来不说话的，一是他每次也没什么要补充的，二是他毕竟是陈国华的亲侄子，说点什么总容易有人说闲话。　　但最近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必须竭尽全力帮他叔度过难关，所以他也更主动积极了。　　“你说。”陈国华给了他一个“请讲”的手势。　　“大家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生产。前一段时间，陈总，孙刚，还有我被打伤，我们去医院，这边医院的条件可是真的差，挂号系统都没有，挂号是直接拿一支油性笔在我手上写了个数字。万一咱们这段时间因为赶工，干活时不注意，受伤了，那可就麻烦了。” 　　“对对对，这最后的关头了，别出其他事。”老张插话：　　“我去年有一次卸货时手被划伤了，去医院打破伤风，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整整等了半天。而且，医生给我打针时，他把针帽一拔，针帽连着针一起从那个与针筒的螺纹连接处分开了。我当时就让医生重新换一支针。你们猜医生怎么说？” 　　“怎么说？” 　　“医生说，没事，这很正常。我心想这怎么能很正常呢？这支针的质量不合格呀，那里面的破伤风疫苗有没有效更不好说了。我坚持让医生必须换一支针。医生笑笑，说我们这些中国人就是怕死，然后才给我换了一支针。大家干完这段时间的活，就是等工钱，这段时间可千万别出啥事。” 　　“这也太夸张了。” 　　“这针都是坏的，怎么还能给病人用呢？” 　　“我们那个村的卫生室都没发生过这情况。” 　　“你以为啊，这是在卡萨木，这边就是这样的。” 　　工人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陈国华说：“还有没有人要说？” 　　厨师老孟开口了：“现在人少了，我做菜也更好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尽量把菜做得更好吃，大家也别太挑理了。” 　　老孟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因为在过去几个月，工友们拿不到工钱又没活干，心情都很暴躁，有个别工友便开始对老孟撒气，说他做的菜是猪食，也有在盛菜时，胡乱甩菜勺的，为此，老孟还跟他们吵过几次，有一次甚至差点打起来。　　老孟也是很早就跟着陈国华的老伙计了，他也看得出这几个月陈国华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也要把担子挑起来。　　“老孟，绝对没问题，你每天保证有红烧肉就行！”一个胖子工友说。　　“你看你，胖成猪了还天天红烧肉。”有人开始开玩笑。　　“老孟，我可从来没说过你啊，不过你能不能煮面的时候多拿几瓶醋出来，我自己加。没醋，我吃不下去啊。”一个山西的工友说。　　氛围渐渐好起来，大家被陈国华、老张、陈帆、老孟给感染了，纷纷表示，认真干活，绝不添乱。　　最后，陈国华，端起一杯酒，干了，说：“好，大家今天吃好喝好，明天干活！具体工作安排，老张明天会跟大家说。” 　　陈国华的决心，让工友们对拿到剩下的工钱更有底了，又有刚才这氛围一感染，纷纷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今天是月圆夜，工友们在吃喝，工地外的草原深处传来一声声狼的嚎月。　　大家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