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光来 · 第32章雪

　　开学第一周，雪下得最大的那天，学校通知晚自习取消。　　桑榆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逾白没带伞。　　早上在车棚的时候，桑榆看见他车筐里是空的。　　桑榆犹豫了一下，拿起自己的伞，往一班走去。　　--- 　　走到一班后门，那扇门关着。　　桑榆敲了敲。　　开门的是时聿风。　　时聿风看见桑榆，眼睛一下子亮了：“哟，稀客！” 　　桑榆脸红了：“那个……江逾白在吗？” 　　时聿风往里喊：“江逾白！有人找！” 　　江逾白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看见是桑榆，江逾白愣了一下。　　桑榆把伞递给江逾白：“你没带伞。” 　　江逾白看着那把伞，没接。　　桑榆说：“拿着啊，一会儿雪更大了。” 　　江逾白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把伞——粉色的，她的。　　桑榆说：“那我走了。” 　　桑榆转身就走。　　时聿风在后面喊：“喂，你就这么走了？” 　　桑榆没回头。　　--- 　　回到教室，她坐到位子上，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　　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 　　晚自习取消了，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校。　　桑榆慢吞吞地整理书包，拖到最后才走出教室。　　站在教学楼门口，桑榆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桑榆的伞给江逾白了。　　她现在没伞了。　　桑榆叹了口气，准备冲进雪里。　　刚迈出一步，有人从后面拉住了桑榆的书包带子。　　桑榆回头。　　是江逾白。　　桑榆愣住了：“你怎么还没走？” 　　江逾白说：“等你。” 　　桑榆说：“等我干嘛？” 　　江逾白把手里的伞撑开——桑榆的那把粉色小伞，撑在她头顶。　　江逾白说：“送你。” 　　桑榆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江逾白。　　江逾白的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桑榆说：“你用我的伞送我，那你呢？” 　　江逾白从身后拿出另一把伞——黑色的，他自己的。　　桑榆愣住了：“你不是没带伞吗？” 　　江逾白说：“在教室，刚才回去拿的。” 　　江逾白只是站在那里，撑着那把粉色的小伞，看着桑榆。　　雪落在江逾白的肩膀上，落在那把明显太小的伞面上。　　桑榆忽然笑了。　　她说：“你撑我的伞，好奇怪。” 　　江逾白低头看了看那把伞，粉色的，和他完全不搭。　　江逾白说：“是有点奇怪。” 　　桑榆笑得更大声了。　　--- 　　两个人一起走进雪里。　　江逾白撑着那把粉色的小伞，桑榆撑着那把黑色的。　　雪很大，风也很大。　　桑榆忽然说：“我们是不是撑反了？” 　　江逾白想了想，说：“没有。” 　　桑榆说：“你的伞大，应该你撑大的。” 　　江逾白看着她，说：“你的伞小，应该你撑大的。” 　　桑榆没懂。　　江逾白说：“小的给你，大的给我，不公平。” 　　桑榆明白了。　　江逾白想让她撑大的。　　---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　　桑榆收了伞，站在站台上。　　江逾白也收了伞，站在桑榆旁边。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桑榆转头看江逾白。　　江逾白的头发已经白了，眉毛上也有雪。　　桑榆忽然伸手，帮江逾白拍了拍肩膀上的雪。　　江逾白愣住了。　　桑榆拍完，收回手，说：“你都不拍一下。” 　　江逾白看着她，没说话。　　但江逾白的手也伸过来，轻轻拍掉桑榆肩上的雪。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桑榆站在那里，没动。　　车来了。　　桑榆上车，坐到窗边的位置。　　江逾白还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两把伞。　　一把黑的，一把粉的。　　车开动的时候，江逾白抬起手，挥了挥。　　桑榆也挥了挥手。　　一直到看不见江逾白了，桑榆才收回目光。　　桑榆忽然想起，那两把伞都在江逾白手里。　　桑榆忘了拿回来。　　--- 　　【江家·当晚】　　江逾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把伞。　　一把黑的，一把粉的。　　江落棠正在客厅里写作业，看见那两把伞，眼睛都直了。　　“哥，这粉色的谁的？” 　　江逾白没说话，把两把伞都收好，放进鞋柜里。　　江落棠追过去：“是那个女生的？” 　　江逾白还是没说话。　　江落棠蹲下来，看着那把粉色的小伞，忽然笑了。　　“哥，你撑着这把伞送她回来的？” 　　江逾白的动作顿了顿。　　江落棠笑得直不起腰：“我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你撑着粉色小伞，在雪地里走……” 　　江逾白看了江落棠一眼，上楼了。　　江落棠在后面喊：“哥！你别走啊！让我再笑一会儿！” 　　--- 　　温既白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了？” 　　江落棠指着鞋柜里那把粉色小伞：“妈你看，我哥今天用这个送那个女生回来的！” 　　温既白看了一眼，也笑了。　　“挺好看的。” 　　江落棠说：“好看是好看，但那是女款的啊！” 　　温既白说：“你哥不在意这个。” 　　--- 　　【桑家·当晚】　　桑榆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的伞没带回来。　　桑榆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王秀兰看见她在傻笑：“怎么了？” 　　桑榆说：“没什么，伞忘带了。” 　　王秀兰说：“忘在哪儿了？” 　　桑榆想了想：“同学那儿。” 　　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王秀兰转身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 　　【学校·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桑榆到车棚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等她了。　　桑榆走过去，说：“早。” 　　江逾白点点头。　　桑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江逾白。　　江逾白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江逾白说：“这是？” 　　桑榆说：“我妈做的，多了几个。” 　　江逾白看着那几个包子，没说话。　　桑榆说：“你昨天送我，谢谢。” 　　江逾白的嘴角动了动。　　桑榆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江逾白。　　是一个暖宝宝。　　桑榆说：“今天冷，贴上。” 　　江逾白接过去，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桑榆的眼睛。　　江逾白说：“你也是。” 　　桑榆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暖宝宝，晃了晃：“我有。” 　　江逾白笑了。　　桑榆也笑了。　　--- 　　【学校·中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桑榆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　　她在江逾白对面坐下，说：“我的伞呢？” 　　“昨天那把粉色的，你没还我。”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说：“忘了。” 　　桑榆说：“那你今天带来了吗？” 　　江逾白说：“没有。” 　　桑榆看着江逾白，忽然笑了。　　桑榆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逾白没说话。　　但桑榆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 　　【学校·放学】　　放学的时候，桑榆走出教学楼，看见江逾白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两把伞。　　一把黑的，一把粉的。　　桑榆走过去，接过那把粉色的。　　桑榆说：“谢谢。” 　　江逾白说：“不用。” 　　桑榆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江逾白。　　桑榆说：“下次别这样了。” 　　江逾白愣了一下。　　桑榆说：“撑着粉色的伞送我，太奇怪了。” 　　江逾白看着桑榆，说：“不奇怪。” 　　江逾白继续说：“你的东西，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