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二十四章:维稳逗留 人鬼情深

  四鬼被这一掌惊得张口结舌——这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大侠,敬佩升华为顶礼膜拜。   他们来到一家饭店坐定之后,黑无常说:“这下我们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凌大侠还是尽早离开为好。你若在明处,就会成为他们围剿或暗杀目标,只有在暗处才可伺机而动。”   “前辈说得对,我们喝了这场酒,就各奔东西。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四位本是苟巴木雇来的杀手,怎么能会帮我呢?”凌鸿霄问道。   “苟巴木雇我们时候说:你是个滥杀无辜的小魔头,武艺高强,无人可比,让我们躲到屋顶上,将屋顶开个小洞,趁你不备的时候将你射杀。可当我们在屋顶听到你的申诉,才知道你要求改判是应该的。他们才是人间真正的魔鬼。人心都是肉长成,我们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于是就改变了主意。”黑无常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是真想杀你的话,当你鞭打衙役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下手。人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你中了我们毒箭,最多只能活七天,可我们没有射。当你走出大堂时,我们也没有射,只是故意拉动弓弦,以引起你的注意,并没有射出一支箭,这你应该是明白的。”   拦路鬼说:“我让你从我胯下穿过去虽是对你羞辱,但却是有意放生。想不到你的身手敏捷得让人无法想象,幸好我的轻功还好,要不可就摔惨喽。”   “实在对不起。”凌鸿霄冲他一抱拳,“在下年轻气盛,还望前辈见谅。我当时还在纳闷,你们是杀手,为什么不对我围攻,反而选择比试?原来就是糊弄苟巴木。”他说完,端起杯子,“各位前辈,我敬你们一杯。”   他们共同干杯后,追魂鬼说:“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对了。你若真是魔头,我早就被你穿通喽。大家共同举杯,后会有期。”   酒足饭饱之后,黑无常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们就此别过,以后凌大侠若有用得着兄弟时,尽管去空灵山找我们。”   ……   凌鸿霄觉得黑无常说得对,是得找个地方躲一躲,于是决定先回家收拾、收拾。   ……   行囊收拾完毕,天已经黑了下来,外面下起了雨。正当夫妻俩考虑是否要动身时,突然有“人”走进房间,衣服湿漉漉的。他们哪里晓得:   人面游魂入华堂,白里透红杏花样。   貌若天仙实为鬼,阴阳杂气满皮囊。   他见是个生面孔,问道:“你是谁?避雨怎么跑到楼上来啦?”   “我是你姨奶奶,叫翠珠。是来告诉你,你要为你的草率、鲁莽善后。”她说,“你想想看,县衙人被你一窝灭净,连个衙伇都不剩,那明天县城还不乱成一锅粥。若发生杀人越货之事,你就是罪人,会落下骂名,对你未来前程不利,甚至会毁了你的一生,所以明天你必须到县城维持世面稳定。你放心,官兵暂时还没到,该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今晚你可以放心睡个好觉。”   令凌鸿霄感到奇怪的是:姨奶奶几十年前就死了,她应该是鬼,可眼前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要开口相问,她却像一阵风没了。   不管她是人是鬼,但说的话却有道理。他出谷以后所做的事就是杀人,这不是魔头是什么?若再给老百姓带来魔难,自己的清白还能说得清吗?   雨过天晴,但他俩却没有走。这一夜风平浪静,星光点点,月牙弯弯,似乎整个世界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第二天上午,夫妻俩决定进城看看,顺便买些祭品,走前再去给父母与师父上坟。   这天来赶集的人特别多——他们听说县太爷大堂被拆了,都赶来扒金子,抢银子。   他俩刚到县衙门口,就见一辆马车上装着满满银子。这真是“三年穷知县,十万雪花银。”   可马车却被许多人团团围住。突然有几个手持花棍大汉风风火火赶到现场,为首大汉喊道:“都给我闪开!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一个年过七旬老汉跪在地上乞求道:“堂主,你不能不讲理啊,这些银子是我们扒出来的,你怎么能全部拉走呢?多多少少也得分给我们一点。”   堂主喝道:“这银子是前任知县我姐夫留下的,被苟巴木抢占了,你们凭什么分?快把这个老东西拉一边去!”几个大汉闻言便将老汉拉扯到一边。只听一声清脆鞭响,马车正要启动……   桃妍春见此,便抓出桃花瓣向马前方一撒,顿时马匹却倒在地上。   堂主见女子一扬手,马便倒在地上,于是提着花棍上前责问:“哪来的魔女?你用什么法术让我的马倒下?快把我的马救过来?”   “不用救,你的马很快就会站起来。”她说,“我只是让你把车上银子分给他们,因为银子是他们扒出来的。”   “现在县太爷被人打死了,老爷大堂被拆了都没人管。这事你管得了吗?”他说罢,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桃妍春,见她娇艳如花,美丽如画,狞笑道,“你别说,这个小娘子长得真俊,干脆把你一起带走算了。”说罢,他就要动手。   桃妍春用剑一指,“休得无理,当心我杀了你!”   “杀我?你舍得吗?我是花棍堂的堂主,配不上你吗?快跟大爷上车。”他戏说道,“车动风来飞鸾凤,扇掩羞玉若画屏。交杯倾壶两相欢,帐帏春暖烛火红。到那时你就是花棍堂的女主人。”   桃妍春恼羞成怒,举剑向他砍去。堂主举起花棍相迎……想不到一个花棍堂的堂主却不是一个女人的对手。他一边招架一边喊:“都快点过来,把这小女子拿下!”   十几个手持花棍大汉一起动手,桃妍春难以力敌。可凌鸿霄却视若无睹,直到爱妻被堂主捉住方才出手。只见他纵身向前,伸腿展拳,近前几个大汉统统倒地。可堂主拉着桃妍春却依然不肯撒手。   凌鸿霄怒道:“快放开她!不然我就去把你什么花棍堂也拆了!”   堂主仗着人多势众,哪里肯撒手,问道:“你是谁呀?拆我花棍堂?你以为你是凌鸿霄?”   “我就是打死县令,拆了县衙的凌鸿霄!”他回道。   堂主笑道:“吓唬谁呢?凌鸿霄杀了太上皇和那狗县令,早跑得没影了。傻子才信?”他对那些手拿花棍大汉说,“他不是小矬子,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将他拿下!”   十几个大汉摆开车轮阵,将凌鸿霄围在当中,举起花棍,齐声喊道:“一二三,落!”   凌鸿霄单掌拍地,腾空而起。他本想杀了他们,但想到姨奶奶话,我是来维持世面稳定的,岂可再杀人,引起混乱?于是落到地面,对他们说:“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凌鸿霄,我要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他见莲池中有一座小小石山,便控制内力,厚积薄发,向那小小石山拍去,随着掌力慢慢叠加,那小小石山便被切断,随之飘到空中,只见:   清秋高阳照荷塘,石山如燕空中翔。   虽无彩羽难展翅,穿云掠柳舞低昂。   为了防止伤人,他并没有将小山击爆,而是将它放回原处。   如此惊世骇目奇观,让众人惊愕失色。   这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堂主连忙放开桃妍春,跪倒在凌鸿霄面前求饶道:“请凌大侠饶命,小的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我本来也没要杀你,起来吧。”他说,“把你车上银子分给大伙就行了,那是他们劳累了一夜扒出来的。”   银子发放完毕,凌鸿霄牵着桃妍春的手,刚走没几步,她猛然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此时她有一肚子闷气:桃花徒向凌霄开,白衣丝带为谁裁?酥手难敌鲁莾汉,你作壁上观该不该?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于是向她解释道:“别生气,我不是不疼你,不宠你。之所以不助你,是想让你磨炼、磨炼,积累实战经验,提高杀伐技艺。搏斗这仅仅是开始,若以后在激战中顾不上你,必须力求自保。春姐姐,你懂不懂?”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谁是春姐姐?我是你的娘子。”   ……   他们来到大街上,见一胖一瘦两个小混混拿着物品,大摇大摆从店铺里走出来,店家跟在后面喊:“你们不能走,银子还没付呢!”   两个小混混夷然自若止步,胖子说道:“我们听说县太爷被人打死了,县衙被拆了,现在没人管事,城里东西可以随便拿,你怎么还要银子啊?”   店家可怜巴巴地说:“两位爷,把买东西银子给我,老身这么大年纪开店不容易。”   胖子怒道:“爷几十年赶上了这么一个好机会,讨一回便宜怎么啦?老子没带银子!”他一脚将店家踹倒在地。   凌鸿霄上前扶起店家,对胖子说:“这位爷,没人管事,也不能随便讨便宜啊?你不应该在别人的泪水之中行驶自由之舟。没带银子,就把东西退给店家。”   “你谁啊?这事你管得了吗?”他就是个无赖,扭曲事实,转移话题,“这事可不怪我,要怨就怨凌鸿霄,谁让他打死了县太爷,拆了衙门?现在没人管,谁想干嘛就干嘛!”   这个无赖真是茅坑里石头,又臭又硬,凌鸿霄只好露出自己身份:“这事因我而起,在新县令没有到来之前,这世面上的事,我管定了!我就是凌鸿霄!”   “你要是凌鸿霄,我就是羊迁越。”胖子眯着眼,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屑与不可能,“那小子杀了羊迁万里,早已鞋底抹油——溜了。你说你是凌鸿霄?谁信呀?哄小孩呢。”   凌鸿霄不再隐忍,选择霸气展示。他用手指着停在房顶上的两只鸟,说道“看到那两只鸟了吗?我用这一枚桃核可以将那两只鸟同时击落,这就叫一石二鸟。看好了!走!”说罢,他一甩手,那两只鸟便从屋顶滚落下来。   胖子用手托住下巴,瞪大眼睛,“你真是凌鸿霄,他就是用一枚桃核打爆了一棵树。”   瘦子嘴角轻扬,眼中透着一缕轻蔑:“就算你是凌鸿霄,可与羊迁越相比还差远了。这一石二鸟算什么?羊迁越那‘三凤分还巢'、‘三仙同归洞’、'一箭灭三灯’和‘隔空传递’,那才叫神功。”   凌鸿霄初涉江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名字,根本不相信羊迁越会有此神功,于是向瘦子请教这些功夫是什么样的绝技。瘦子滔滔不绝向他一一作了解说。特别是说到杀卓文希时,他连说带比划,“他当时要独霸朝堂,卓文希不服。他说,你要不服,我就斩你于朝堂。说罢,他用手一指,只见一道寒光直射卓文希咽喉。卓文希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羊迁越指着天上太阳,说道:我说天上是月亮,谁说是太阳,卓文希就是他的榜样!众大臣同声说道:并肩王说得对,白天哪能出太阳?天上就是月亮。从此他一手遮天,独揽朝纲。”   凌鸿霄听罢非常震惊:羊迁越的冷酷如一把利剑刺进他的胸膛。想不到羊迁越却真是武林斫垩手,而且在朝堂风声水起,怨不得羊迁万里和苟巴木等人行事毫无顾忌,为所欲为。但为了不丢面子,他说:“你说的那些我都会。你看那空中有一队鸿雁,我现在就用隔空传递将那头雁击落。”说罢,他向空中一指,只见一道淡淡紫光射向空中,那只头雁便从空中落下。   那些赶集的人见了,齐声高呼:“凌大侠!凌大侠!真的是凌大侠!”   瘦子点了点头,“这与羊迁越‘刀指人头落’还有一拼,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二人要是动起手来,那真可谓惊山河,泣鬼神。——凌大侠,这世面由你来管,没人不服,我们现在就把东西归还店家。”   众人散去后,店家激动地说:“谢谢凌大侠主持正义。老朽听说你要到皇城去找羊迁越报仇,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去。你虽有绝世神功,但羊迁越武功也深不可测,而且手下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是龙能汇几江水?是虎能登几层山?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还是先躲一躲再说,以静制动。”   他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于是说道:“谢谢老丈提醒,等新县令到任,我就藏行密踪。”   ……   夫妻俩在县城折腾了一天,深感疲惫,在一家饭店吃罢了饭,回到家中已是时交二更。由于都喝了酒,躺在床上已把这个凶险世界忘得一干二净,戒备与机敏在酒后的鼾声中化作芬芳浓郁的梦……   秋夜轻轻地吹着凉爽的风,空中偶有黄叶飘动……突然宿鸟惊飞,颉颃长空,凌府院内落下一条黑影,像燕子一样落在楼房脊顶。   他轻轻揭开瓦层,屋顶便打开一个小洞。从洞中向室内探视,小夫妻睡意正浓。他将箭放在弦上,准备开弓……   正当此时,忽见室内上空有一女尸在飘飖游动……不看那人面孔倒能镇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是一张毫无半点血色的鬼脸,口中吐出的血红的舌头在不停扇动,深深的眼窝如漆黑穴洞,头顶长发垂直落下像一帘流水在飘动……   杀手不由寒毛卓竖……陡然女尸起身,伸手向他面门抓去……只听一阵瓦响,杀手便从屋顶滚落到地上……   凌鸿霄被响声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出门纵身蹿到屋顶,只见杀手从地上爬起,似离弦之箭飞出院中。如此绝妙轻功,他判定:杀手一定来自宫中。   他回到屋内,却见姨奶奶立在床前,于是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翠珠已恢复原形,说道:“我目前是半人半鬼,是特地来救你的。刚才逃走那人就是羊迁越派来的大内高手。他正准备用箭射你,是我将他吓唬走了。你要想了解我,就说给你听听。”她说起那段令人伤透心的往事:从被收为二房说到儿子病死、投胎;从吸了儿子转世的羊迁超的血说到现在依然没能生骨长肉,转世为人。   她像是那个时代的祥林嫂,又说起了她的抱宝:“我真的很傻,当时真的不知道羊迁超就是抱宝转世的。走错路可以回来,而做错的事却永远回不来了。我在人间铸成大错,让我无法回到阴间,也让我彻底放下仇恨。为了弥补对凌府犯下的罪行,我决定尽其所能呵护你一生,因为目前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人说人往高处走,但必须走正道。你没有与水萝兰合污,说明你是正义之士。只有走正道才能看到你想要看到的风景。你赶快带着你的春姐姐走吧,家我替你看着。等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我一定会去扶持你。我曾空有激情燃烧的岁月,青春荡漾的年华,但目前我依然有放飞青春的梦想。我羡慕'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的人间烟火致味清欢。我想成家,还想有个孩子。”   翠珠一番鬼话,却透着浓浓的温情与活生生的人气,让凌鸿霄忘记了她是鬼魂,真的把她当成了姨奶奶,跪倒在他面前说:“谢谢姨奶奶救命之恩,我替爷爷、奶奶向你道歉。有你给我守家,我就放心了,不过我目前不能走,等新县令到任再走。”   “孩子,放心去吧。”翠珠说,“新县令已经来了,明天就到任。他不是别人,正是二麻子。”   她刚说罢,就听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他连忙从床上拉起沉睡的桃妍春。   ……   这日他们行至一山坡下,举目望去:只见暮云秋影,千峰含黛,岚烟笼岭……山间松声万壑,百啭婉转,花草满坡……   他们正在观赏迷人的山色,突然有两个喽啰用长枪交叉挡住了去路。凌鸿霄双手抱拳,“两位朋友,请行个方便,天色已晚,请让我们上山投宿。”   两个喽啰同声说道:“路是我们开,树是我们栽,若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桃妍春感到迷惑不解,问道:“霄弟,他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挡道?”   “他们这是劫道。”凌鸿霄解释道,“就是让我们给他银子,才放我们过去。”   桃妍春说:“不就是要银子吗,我给你一锭就是了。”她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送给那喽啰。   那喽啰见她包裹中有许多金子,于是说道:“把你包裹留下,我就放你过去。”   “你怎么这么贪心?贪心是无底洞,过了头就是空。你要嫌少,我一锭也不给你!”桃妍春道,“包裹给你?那以后我买东西找谁要银子?”   “找我家大王啊。你做了他的夫人,他肯定给你银子。”那喽啰说罢,便伸手去拉桃妍春,“走,跟我上山去。”   两个家伙以为是在自己的山头,见凌鸿霄依然站在那儿不动,以为他是平庸之辈,于是更加为所欲为。桃妍春被逼无奈,抽出宝剑向拉她的那只手的手腕砍去……   断了手臂的喽啰,撒腿就往山上跑,边跑边喊:“绺子踩盘子!爪子被剁啦!”   另一个喽啰见她剑短,用长枪向她刺去。她举剑向长枪砍去,只听“咔嚓”一声,长枪便被削为两截。那家伙转身就跑。   她没有去追,而是问道:“霄弟,跑不跑?”   “跑干嘛?到哪投宿去?”他道,“今晚就在这山上住,这儿比城里安稳。”   他刚说完,山上传来一阵“啌啌咣咣”铜锣声,二人不约而同向山上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向山下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