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迁万里只当他年轻无知,冷笑道:“你要求改判,县太爷听你的?你以为你是皇上?”
……
为了抓捕凌鸿霄,羊迁万里让二麻子提前通知苟巴木,做好准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羊迁万里因子而贵,坐着八抬大轿,前面有人鸣锣开道,后面二麻子带着十来多个金瓜武士随行。到了县衙大门前,二麻子把一面写有羊迁二字的旗帜往地面一立,把门的衙役立马进衙禀报。不大一会儿,苟巴木带着三班衙役列队相迎。
凌鸿霄与桃妍春正要随后同行,却被守门的衙役用杀威棒拦住。
红尘滚滚世太炎,心中不平欲问天。秋风萧瑟皆是怨,满腹牢骚向谁言?他突然想到水萝兰,若是当初与她合污,也许这个并肩王就是我的。他虽不愿意那样做,但此时无法不伤感,于是问道:“他们能进,我为什么不能进?”
衙役道:“他是太上皇,莫说进县衙,就是皇宫也可以随便进。你是平民,要守规矩。如果没事,就请回吧。”
“我怎么没事?没事来县衙干嘛?”凌鸿霄不卑不亢,“我是来告状的。告的就是太上皇。”
“你说什么?告太上皇?我没听错吧?要不怕死,你就去击鼓喊冤吧!”他轻蔑地看向凌鸿霄。
凌鸿霄只好走上鼓台,拿起鼓锤乱敲一通,而后和桃妍春走进县衙,见羊迁万里坐在县太爷的位子上,其惬意可谓:
春风得意入云端,目空一切傲人间。
老来得志向阿满,岂知高处不胜寒?
他身边坐着县令苟巴木。他见凌鸿霄立而不跪,一拍震堂木,喝道:“大胆刁民!见了太上皇、见了本县为何不跪?”
“你这个县太爷的位子就可以让给罪犯,那告状之人还有必要下跪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看来太上皇犯法就可以逍遥法外喽?”他面对强权,大义凛然,成就大我,展示了万丈光芒的人性。
苟巴木猛击震堂木,“来人!先打他一百杀威棒!”语毕,便上来两个衙役,企图将凌鸿霄摁倒在地。只见他抓住两个衙役的手,用力一甩,便把二人扔到门外,而后笑着说:“不就是要打屁股吗?只要你能秉公办案,小爷趴倒让你打几下就是了。”说罢,他趴在地上,吸了一口气,用真力护住身体。
两名衙役举起杀威棒毫不留情地落下来……可让二人没有想到的是,由于真力反弹,大棒却狠狠地打在自己脑袋上——自己把自己打倒在地。
苟巴木却错误认为:可能因为凌鸿霄是练武之人,屁股上肌肉太发达,具有弹性,由于两人用力过猛,才让杀威棒反弹。于是喊道:“来人!别打屁股,照他的头狠狠地打!”
又有两名衙役手持杀威棒走上堂来,心里犯嘀咕:哪有杀威棒打头的?这不是要人命吗?但又不能不打,只好举棒照头上打去,结果和那两位一样,将自己打躺在地上。
苟巴木突然明白:看来江湖上果然有金钟罩体之功,这个杀威棒是打不下去了,于是说道:“念你我有旧,这杀威棒就免了。你到本衙有何公干,讲来。”
他从地上爬起,说道:“草民状告羊迁万里,他侵占了我家财产与田地。”
“大胆凌鸿霄!太上皇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苟巴木吼道,“你给我听清楚:他老人家没有侵占你的家产与田地,是本县判给他的!明白吗?”
“不明白。明明是我的家产与田地,你凭什么判给别人?”他责问道。
“你当时不是死了吗?是太上皇为你父母收的尸,安的葬。人说:‘老盆响,纸灰飞,万贯家财是摔盆的。’你父母的老盆是太上皇的下人摔的,你说你的家产与田地不判给他老人家判给谁?”
他礼度委蛇,“可我没死啊,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还请县太爷把我家的财产与田地改判给我。”
苟巴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改判?你真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当初判文白纸黑字记录在案,房契、地契都盖上了鲜红印章,岂可说改就改?这昔判今改,反复无常,县衙信誉何在?你让我这个县令还怎么当?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快点去吧。”
“是我胡搅蛮缠,还是你昏庸无道?”凌鸿霄怒斥道,“现在羊迁越把持朝政,举世混浊,凤鸟不至。你们官官相护,民冤难申。糊涂官判糊涂案,儿子篡逆,老子当权,随心所欲抢民田。盗墓贼,当知县,鹊巢鸠占,目无王法,民以何堪?简直就是一伙糊涂蛋!”
苟巴木怒道:“大胆,掌嘴!”他向堂前望去,三班衙役却没人敢上前。
羊迁万里终于露出本来面目,说道:“什么王法?王法是人定的。我儿子代理朝政,他说日光是月光,不服断头朝堂。他的隔空传递之功,你根本就没法和他比!我是他老子,他必须听我的。我就是王法!现在地契、房契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你告也没有用!除非你把我儿子也告倒了!可你能找到告他的地方吗?”
凌鸿霄气得浑身发抖,用手一指,“好个老匹夫,你终于不装了!你儿子还没当皇上,你就做了太上皇!还有你这个盗墓贼,也能当县令?这是什么世道?昔日龌龊羊迁家,挖坟盗墓掌官衙。纵有真理难申诉,空将热血祭天崖!这天下还有没有公平?”
“好孩子,说得挺流的。”苟巴木鲜廉寡耻,“这个世道本来就不公平。正因为不平,才有高山凹地,才有江河奔腾,才有大海咆哮,才有不同的人生。人可以往高处走,而水只能往低处流。我是挖坟盗墓的,但我知道往高处走。是世道的不平,改变了我的命运。你不得志,所以你心中不平。但不平没用,除非你也去掌管朝政,否则,想要回你的财产与田地就是做梦!”
凌鸿霄大怒:“既然世道不平,那我就要铲除不平!我问你:到底改不改判?不改,我就把你这大堂夷为平地!”
苟巴木怒击震堂木,“大胆刁民,你出言无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就是造反!”
凌鸿霄忍无可忍,夹起一枚桃核,怒道:“这老爷大堂本是为民做主的地方,可现在却是阎王殿,要它还有何用?明镜高悬,只不过是个幌子。小爷今天还就真的反了!”说罢,将桃核向那牌匾甩去——只听“啪”的一声那匾便被打得粉碎。
“凌鸿霄!我看你砸牌匾上瘾!连老爷大堂牌匾都敢砸!真的是无法无天!我一忍再忍,你却让我无法再忍!”苟巴木吼道,“你杀了朝廷命官武元朗,杀了我兄弟三愣子,还有那么多金瓜武士,我没找你算账,你却闹到我的大堂上。怨不得人说:凌家若有一人尚存,大圣国必亡。看来这并不是鬼话,今天我要为国为民除害!三班衙役听命!快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
几十个衙役闻言,一起扑向凌鸿霄。此时不胜愤怒的凌鸿霄,已失去了理智,春恨未消秋恨成,管他红线谁划定?抽出精钢鞭噼里啪啦一阵猛打,顿时老爷大堂一片血红……
桃妍春见此,唯恐凌鸿霄再杀人,忙拉着他走出大堂。刚到院内,就听殿堂顶上弓弦响动,他单掌向地面拍去,强大的弹力将二人举向空中。当他俩落在屋顶时,这才发现屋顶有四个杀手。他对他们说:“朋友,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暗下杀手?”
其中一人说道:“我们是拿了人家的钱,当然要为人家办事。实在对不起,今天得罪了,我们还是下去比试比试吧。”
他们几乎是同时飞落院内。那个搭话的说道:“为了让你死个明白,知道是谁杀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就是江湖人称的'空灵四鬼’。我是老大,人称黑无常是也;老二人称白无常;老三人称追魂鬼;老四人称拦路鬼。按照江湖规矩:不以强欺弱,不以多胜少,我们一对一地来。不过我看你这么年轻,着实不忍心下手。县太爷雇我们的目的就是把你捉拿归案。我劝你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伤。我们兄弟四人,都是江湖有名号的人,真的不屑与你这娃娃动手。”
“人庸不如鬼,酒淡不如水。是咸是淡,你尝尝便知。”凌鸿霄道,“十年磨剑出红尘,吹尽狂沙始见金。管他什么江湖规矩,一起上吧!”
黑无常道:“对付一个毛头孩子,还要一起上?这岂不让人笑话。老四,你先教训教训他!”
拦路鬼一纵身,跃到凌鸿霄面前,将刀横在胸前,叉开双腿,戏说道:“小子,你要能从我胯下穿过去,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凌鸿霄冷笑道:“我干嘛要从你那儿穿过?小爷要想走,你能拦得住吗?”语毕,伸鞭将他挑到空中。
四鬼均以身手敏捷,轻功飘逸闻名于武林,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小子身手如此之快,力量如此惊人,于是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好在拦路鬼有惊人的轻功,只见他在空中翻转了两圈,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追魂鬼看得出凌鸿霄虽然年少,却有深厚的功力,于是作出明智选择,说道:“小子果然好身手,刚才你鞭挑老四,那是因为他没防备。现在你的鞭要是能沾到我的衣服,我就算输,以后绝不与你为敌。来,追我吧。”
说罢,他开始在凌鸿霄面前展示他的轻功:只见他身形如电,云步莲花,飘忽勿定,倒斗移星……但与凌鸿霄游壁飞崖相比还是差了一截。无论他如何躲闪,可那根鞭始终抵着他的后背。他心里当然明白:凌鸿霄是不想杀他,不然钢鞭早已将他穿透,于是只好扑地认输。
四鬼之所以能在江湖立足,关键就是见风使舵,力求自保。反正银子到手,干嘛还要为他卖命?不如做个人情,让以后好走江湖路。但拿了人家的银子,不给人家办事,又实在说不过去。白无常明知胜不了,还是硬着头皮上场。他一改趾高气扬之态,不揣冒昧说道:“凌少爷的轻功可谓举世无双,在下实在不敢在你面前丑态百出,只想和你比试一下暗器,还望凌大侠能指教一二。”
凌大侠,这突如其来的称谓让凌鸿霄的心灵被深深触动,好像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流动,仿佛看到了美好的人性,手上杀力破碎,残忍杀戮镶嵌一抹淡淡的浪漫,于是说道:“我平时不使用暗器,唯一手熟的就是甩桃核,既然前辈擅长暗器,那就请教一下。”
白无常随手掏出三把飞刀,但却不是打人,而是向院中一棵大树甩去,三把飞刀几乎是插在同一个地方,而且只有刀把露在树干外边。
凌鸿霄称赞道:“前辈功力可谓登峰造极,不练上十年二十年无法企及。佩服!佩服!”说罢,随手将一颗桃核向那大树甩去,就听“噼噼啪啪”一阵声响,那棵大树却被桃核带去的巨大内力所爆破——满天枝叶、木屑飞舞,让璀璨的阳光含蓄、浪漫,把人带入梦幻世界……
黑无常差点没给凌鸿霄跪下。但他毕竟拿了人家的银子,不出手又说不过去。可在如此强大对手面前,却不知道比什么?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手中这把刀,于是灵机一动,说道:“凌大侠武功高深,在下甘拜下风。在没比试之前,我想跟你说一下:我这把刀可不一般,可以削铁斩钢,切金片玉,你那鞭能不能让我砍一下?若砍断了,你就去投案。若砍不断,我们四鬼俯首听命,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凌鸿霄心喜,说道:“好吧。‘大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你可不能反悔哦。”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黑无常道,“将鞭伸来,让我砍一下。”
凌鸿霄将鞭伸出,说道:“砍吧。千万别手软。”
黑无常使出十分力气向鞭剁去……就听“当”的一声响,大刀脱手而飞。他顾不得双臂发麻,向三位兄弟招了招手,“都快过来!谢凌大侠不杀之恩!”
四鬼一起跪倒到凌鸿霄面前,黑无常说:“四鬼多有得罪,望凌大侠开恩。你老人家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四鬼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凌鸿霄道:“四鬼听令!快将苟巴木拿下!”
四鬼从地上爬起来,围住苟巴木。苟巴木一看,这算是怎么回事?我雇的杀手,却来围攻我?于是说道:“你们江湖中还有没有信誉?你拿我的银子,却来拿我?你们怎么能坏了江湖规矩?”
黑无常道:“你眼瞎啊?没看到我们的比试?我说过了若砍不断他的鞭,就听他的。他让我们拿你,我们就得拿你,这就是信誉。”
苟巴木吼道:“金瓜武士,快把他们拿下!”
金瓜武士便将四鬼围住。四鬼赢不了凌鸿霄,但对付不入流的金瓜武士还是绰绰有余。不多一时便将金瓜武士杀得干干净净。
让苟巴木想不到的是,他们杀完金瓜武士却不走人,而是向凌鸿霄请示:“凌大侠,你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凌鸿霄想戏耍一下苟巴木与羊迁万里,说道:“我是来告状的,就是想要回我的财产与田地。你让这个狗县令改判给我就行了。”
黑无常一把抓住苟巴木,“狗县令听到了吧,快把凌府的财产与田地改判给凌大侠!不然,我要你的狗命!”
苟巴木当然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于是喊冤道:“你们是我出银子雇来的,怎么能帮他办事?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太上皇不是说他就是王法吗?你找他讨个说法啊!”凌鸿霄道,“在大堂上你说了算,出了大堂我说了算!今天你要不改判,我就叫他们杀了你!这就是王法!”
苟巴木无奈,忙对羊迁万里喊道:“太上皇,你说话啊?改不改判?”
羊迁万里此时却还没忘记自己是太上皇,认为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他一下手指头,于是说道:“改判什么?有我在,他不敢杀你!黑无常,你是个明白人,快放了苟知县,我让并肩王网开一面,不追究你们就是了。”
黑无常道:“让我放了他也行,你让狗县令把财产与田地改判给凌府。”
“我是太上皇,你们竟敢勒迫我?”羊迁万里道,“官方裁定的事,岂可随意更改?你们简直把王法当儿戏!”
黑无常道:“看来你这个太上皇也是个无赖,死到临头还握着别人东西不撒手,真是爱财不爱命。”既而问苟巴木:“你到底改不改判?不改判我就杀了你!”
“太上皇在此,他不允口,我怎么改判?”苟巴木道,“黑无常,你真的不能杀我。世上哪有雇人杀自己的?你不能不讲信用,不然你在江湖难以立足。”
“你们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根本就不配讲信义二字!你去死吧!”他说罢,举刀将他人头砍下。
羊迁万里惊得大声呼叫:“反了!反了!你们真的反了!我找我儿子去!”说罢,仗着自己是飞毛腿,撒腿就跑……
白无常眼疾手快,抽出一把飞刀向他打去——羊迁万里一头栽倒在地。
黑无常似乎余兴未尽,问道:“凌大侠,还杀谁?”
“二麻子。”可他四处游目,却没有找到二麻子。他们将县衙找了个遍,终未找到。
原来二麻子见四鬼反水,就料定今天留在此地必死,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偷偷地溜了。
凌鸿霄道:“这个二麻子可不地道,他竟抛下主人溜了。为了报答几位对我襄助,我们找个饭店喝酒去。”
“助是助了,可没达到目的。”黑无常遗憾地说,“终未能让狗县令改判。”
“你认为改判还有意义吗?我那只是逗逗他们,让他们死前也憋屈一回。那个家我是住不下去喽。”他叹息道。
“家财万贯是福,但迷恋就是祸。凌大侠这么想得开,我们就放心了。”黑无常道,“官兵可能很快就会到,你切不可大意。”
白无常说:“事情反正闹大了,这就叫官逼民反。反就反吧,干脆来把火,把县衙烧了。”
“烧是该烧,但会殃及无辜。还是我来吧。”凌鸿霄说罢,举掌向老爷大堂轻轻一拍,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堂顿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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