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二十二章:孤儿还家 小试牛刀

  三愣子将刀刚刚举起,就听“当啷”一声——那刀便飞了出去……   他被惊得目瞪口张,过了片刻才发现凌鸿霄立在面前。他想不到凌鸿霄身手如此之快;想不到他的力道如此强劲;更想不到仅仅两年多时间,凌鸿霄武功已达百丈竿头。   他栗栗危惧,哪里还敢与他交手,只好搬出羊迁越:“凌少爷,你我也算是故人,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这儿先前是你的家不错,但现在已经被县太爷判给羊迁府了。你家那万亩粮田也归羊迁府所有。你武功高强,我不是你对手,但你与那些大内高手相比还差远嘞。跟你说实话,我家二弟羊迁越现在代理朝政,实际上就是皇上。你在他家里闹事,就是与朝廷对抗。我三愣子再也不是以前的三愣子,也算是朝廷命官,你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二弟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大哥苟巴木就是乔梁县县令。想要回你的财产与田地那就是白日做梦!”   凌鸿霄听罢,只觉天昏地暗,他似乎穿越千年,读到名家名篇:“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他不由对这个没有天理社会恨之入骨,对羊迁越嚼穿龈血。这一腔怒气凝聚在鞭上,怒道:“我找的就是羊迁越!我就杀了你!看羊迁越能把我怎的?”   语毕,他举鞭向三愣子砸去……三愣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打得脑浆迸裂。   鞭起风吹啸,鞭落鬼神惊。武元朗不由大惊失色,忙用乌金锤一指,“好个反贼,小小年纪竟如此心狠手辣,若放了你,日后必荼毒生灵,万里朱殷。怨不得人说凌家若一人尚存,大圣国必亡。为国为民,我必除你!拿命来!”   那一对几百斤重的大锤被他舞得虎虎生威。凌鸿霄当然不敢小觑,不得不用上几分真力将锤架开。   当今在朝的将领,能架开武元朗大锤的没几个。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毫不费力地挑开他的大锤,于是使出武家祖传的四十八路锤法:磕砸撩扫抡架……凌鸿霄毫不慌张,应对自如。   武元朗久战不胜,心中着急,便使出武家锤中的最绝妙一招——风赶流沙……凌鸿霄见空中雾气沉沉的锤影如同沙尘向他袭来,不由暗暗称奇——果然是宫廷高手。他不敢大意,使出鞭打桃花应对。   二人又大战几十个回合,武元朗已是汗流浃背,深感黔驴技穷。而年少气盛的凌鸿霄却依然气度从容,风姿优雅——根本不像是在搏斗,倒像是在陪一个孩子在玩耍。武元朗这才清醒认识到凌鸿霄武功登峰造极,于是呼道:“一起上!”   当几十柄大锤一起向他砸来之时,只见凌鸿霄倒立腾空而起,鞭似桃花纷落,点在他们的脑袋上——个个头顶见红,纷纷倒地。   武元朗见大势已去,便从腰间拔出飞刀,冷不丁向凌鸿霄打去……他伸出双指夹住,随手将飞刀打了回去。那飞刀来时快,返程更快,快得让武元朗无法想象——只见一道寒光射入他的咽喉哽嗓……   一场打斗结束以后,凌鸿霄顿感饥饿,习惯性地拉起爱妻向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他见奶妈灵依兮在洗菜,问道:“灵妈妈,你怎么洗菜?庖人呢?”   灵依兮呆呆地盯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猝然惊叫:“你是少爷?你还活着?”   “灵妈妈,我没死。”在他那绝望的深渊中还透着一缕微弱的希望,问道,“我父母现在哪里?”   灵依兮望着眼前的少主人,欲语泪先流,湿了春衫袖,物是人非事事休,哽哽咽咽说出两个字:“死了。”   他听罢,不由大声喊道:“羊迁越!我杀了你!”随之泪崩:   出谷转来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   雨打芭蕉空还家,天教原心与愿违。   止不住的情,流不尽的泪,化作利剑斩仇雠!   灵依兮惊恐万状,忙说道:“少爷,这话不能乱说,羊迁越是一字并肩王,就是皇上。是要杀头的。”   她望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奶大的孩子出落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大小伙子,问道:“少爷,这位姑娘是谁?”   他愤怒中略带羞涩,“我媳妇。”   “少爷,你俩吃过饭就赶快走吧。”她心寒鼻酸,说道,“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是羊迁府。现在羊迁越掌管朝政,羊迁万里就是太上皇,你对抗不了……”   她还没说完,羊迁万里却来到厨房,当他见到凌鸿霄时,却显得异常平静,一场血雨腥风,如云过天空,依然以下人身份说道:“少爷,你总算是回来啦。”   凌鸿霄单刀直入:“太上皇,你儿子掌管朝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为什么要霸占我家财产与田地?”   “少爷,你误会了。我哪里是霸占?我认为你家没人管事了,怕别人侵占你家财产与土地,这才出此下策,让县太爷暂判给我,临时代你家管理一下。现在既然你回来了,我把房子与田地还给你就是了。”他夷然自若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儿主人。除了灵依兮留下来服侍你,其余的人统统搬出去。——听说你把羊迁府的牌匾给砸了。砸就砸吧,自家的门头上挂着别人家的牌匾,谁都受不了。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家的牌匾挂上去。”   他打死这么多人,羊迁万里不咎既往,倒是反躬自问。他被羊迁万里一片诚挚所动,立马觉得自己太幼稚、太冲动,于是面带羞愧地说:“对不起,羊迁爷爷。在下年幼无知,不应该对他们下手。你有我家金库钥匙吗?我想拿点银子,把他们安葬了。”   “少爷,这不怨你,谁让他们不识相,敢阻拦你呢?死了活该。”他豁达大度地说,“是非得丧皆闲事,休向南柯与梦争。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家的银子,就留你以后度日。我现在手里有的是银子,不差那点钱。我已经让人收尸了,安葬他们就不让少爷费心了。你日前要做的,就是去买祭品,给你父母、师父上坟。明天我带你去。这是你家金库钥匙,拿去吧。”   ……   凌鸿霄打开金库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眩魂摇,那一排排像店铺货架一样的储物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金、银锭子和珠宝。他当然不知道这儿已是羊迁万里的个人财富储蓄库。他高兴地对妻子说:“春姐姐,多拿点,我们一起去赶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   东风夜放千树花,月落星隐东方霞。   玉壶光转风箫起,车水马龙人声哗。   商户如云城乡客,抑扬顿挫叫买家。   桃妍春是第一次赶集,那是阅不尽的热闹,看不完的希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独特的地域风情文化令她心驰神往,与心爱之人牵手流连,倍感幸福与快乐。不知不觉已到中午时分,他们携手走进一家饭店,一边慢慢品酒,一边听客人闲谈。   就听邻桌的两位老者说道:“哎,听说了吗?凌府少爷当初落崖并没有死,而且还带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回来。”   另一个老者问道:“这么深的无底山谷,怎么没摔死呢?”   那老者捋了一下胡须,一副满腹经纶,才华冠世的样子,说道:“这就叫天罗地网锁蛟龙,打破牢笼飞彩凤。人不该死终有救,自有仙女来放生。正当凌少爷下落之时,突然天降彩虹,一女子骑着彩虹追上了他,把他带到仙人洞。从此他修成阴阳合璧神功。此功高深莫测,就连大内高手武元朗也死于他手中。也难怪羊迁万里见他打死那么多人,不敢吭声。这就叫韬光养晦,暗地里说不定已派人进皇城,让他儿子发兵。”   另一老者感叹道:“你说这羊迁万里也够贪心的。儿子是个并肩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怎么还稀罕凌家那点土地?”   “这你就不懂了,人说胜者为王败者寇,皇上也有走背的时候。官再大,也不可以祖祖辈辈传下去,但土地不一样,可以一代一代下传。”那老者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凌少爷既然敢杀他的门人,就不怕并肩王羊迁越。人说只要凌府一人尚存,大圣国必灭。看来真的要改朝换代喽。”   凌鸿宵听到他们的谈论,只当是胡咧咧,与爱妻相悦同进酒,杯尽壶自倾……   二人刚回到家中,羊迁万里却带着一男两女赶了过来。他对凌鸿霄说:“少爷,我以前是凌府的管家,现在你二叔代皇上掌管朝政,凌府的名望也与以前不同,身价倍增,再也不是任何人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这个男仆叫少亨,以后就在这给你当门丁。这两个丫头,一个叫玉霖,一个叫玉英,以后就在府上侍奉你们。你现在就让他们去收拾祭品,我带你们去祭坟。”   ……   萧瑟的秋风,已将枫叶染红,在黄灿灿的阳光下,他们走进一片血红的枫林中。在枫林深处有两座坟墓。一座坟前墓碑上写着:青昌府五爷逢璋/凌府夫人荥熙琳之墓;另一座坟前墓碑上写着:游侠段蛟龙之墓。   此时残阳西下,天空一片殷红,呼啸的晚风吹起满地红叶,飘洒冉冉秋光,在那千峰万壑之中似乎传来兵器相交之声……   两个侍女在坟前点燃蜡烛,焚烧纸钱。凌鸿霄在昏鸦鸣叫中祭拜、哭诉,其情景让桃妍春柔肠寸断:   红叶飘舞乱烟尘,燃烛焚纸祭慈亲。   残阳如血昏鸦噪,父母坟前断肠人。   突然,不远处传来弓弦响动之声……桃妍春拉起过度悲伤的凌鸿霄,习惯性的腾空而起……就听羊迁万里大声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暗箭伤人?来人!将他拿下!”语毕,就见一人携弓从林中走到坟前,跪倒在羊迁万里面前,说道:“太上皇在上,是小的办事不力。”   羊迁万里大怒:“大胆的畜牲!我让你布防,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让林中藏有弓箭手呢?”   那人正要申辩,羊迁万里手起剑落,将他人头砍下。   凌鸿霄见羊迁万里杀了布防不力的手下,很受感动,说道:“羊迁老爷之恩如巨鳌戴山,晚辈必报。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派来的杀手?”   遗憾似乎错过半生,羊迁万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罪犯逃脱了,没见到人,我也不知仇家是谁。我想可能是武元朗手下,苟巴木他们是绝对不敢的。还是等我查清楚再说吧。天不早了,以防万一,我们快点回去吧。”   ……   他们回到府中,羊迁万里已让御厨备好了晚餐。他的宽可容人,厚德载物之胸怀,如浩瀚无垠的繁星,淹没了凌鸿霄所有的仇恨。此时的羊迁万里强大的官场之气让凌鸿霄顿时卑微起来,他跪在地上说道:“感谢太上皇为我安葬了父母与师父。你的宽容与大度如海阔天空,包容了我的年幼无知所有的任性,我给你老磕头了!”   “叫什么太上皇,你二叔只是代理朝政,那都是别人瞎叫的,以后还是叫羊迁爷爷。”他从地上拉起凌鸿霄,说道,“你父母毕竟是我以前的主人,你又不在,当然与我最亲,料理他们后事,也在情理之中,应该的。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们喝酒去吧。”   他们走进餐厅,凌鸿霄看到桌边坐着一男一女,见他们进来,忙起身相迎。羊迁万里指着那男人说:“少爷,这位就用不着我介绍了,两年多时间,你们应该认识。”他又指着那位三十来岁的女人,似有几分炫耀:“这位是我的内人,名叫花间秀,皇城来的。你称她秀娘即可。”   那个男人就是二麻子。凌鸿霄打死了三愣子,但二麻子好像对此事一点也不计较,而是相逢一笑泯恩仇,桃花依旧敬春风,问道:“请问凌少爷这两年多时间师从何人?你有如此惊为天人的武功,师父一定是个世外高人。”   “说来你们可能都不信。”他说,“其实我并没有遇到什么仙女,当然也就谈不上仙女授武,那些都是别人瞎说的。而实际上当我坠崖之后,是被崖壁上一棵桃树接住。那桃树大得让人无法想象,树冠方圆有几丈,枝叶浓密,枝条柔韧,我落在上面竟然被弹起了几次,所以一点也没有受伤。那树上结满了桃子,有干的,也有鲜的。无论干的鲜的,吃了不仅能充饥,还能解渴。我吃完桃子后,就把桃核往崖壁上甩,甩着甩着就甩出了奇功。幸好树上有个大鸟巢,我睡在里边不仅冬暖夏凉,而且还不漏雨。一天晚上,我睡在鸟窝里做了个梦,大鸟变成一个美女到树上教我武功。天亮醒来之后,我就照着练,练着练着武功大成。反正我出不去,就学着鸟儿在树冠上跳动,跳着跳着就练出了神奇的轻功。前天,就是这位姐姐看到我在树上跳动,她也落在树上,然后带着我飞到崖顶。为了纪念那棵桃树,我们到集市裁缝铺,做了这身桃花服。她说她无家可归,所以就把她带到这里。”   羊迁万里对此似乎深信不疑,他说:“这就是梦中学艺,那只大鸟就是神鸟,她教你的就是神功,所以一般人和你没法比。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有如此神技,如果愿意入朝为官,就去皇城找你二叔,让他在朝中给你弄个三品五品的,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在树上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有了家,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守着家园与田地,逢年过节去给父母、师父和爷爷奶奶上坟,略表孝心,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他回道。   “人各有志,不做官就不做官,还是做个平民百姓清闲。”羊迁万里说,“你二叔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成年不回家,你正好给我做个伴。以后武状元府和凌府就是一家。”他对二麻子说:“贤侄,快倒酒,我们陪鸿霄好好喝两杯。”   二麻子倒过酒,端起杯子对羊迁万里说;“太上皇,我先敬你老人家一杯。”   羊迁万里绷着脸说:“叫什么太上皇?我儿子又不是皇上。”   二麻子连忙改口,“那就敬圣父一杯。”   他对这个称呼似乎很满意,因为皇帝称圣上,他做圣父,实际就是太上皇。于是称赞道:“还是贤侄灵通。”   ……   酒席散后,灵依兮见人都走了,便对凌鸿霄说:“少爷,你千万别被那个老东西诳骗了。你家的财产与田地真的被那狗县令判给了武状元府。他几十年前就馋你家财产与田地,只是没有下手机会。你现在长大了,应该了解事实真相。我现在就说给你听听。”她从羊迁万里拜山、换剑说到逢璋雨夜借宿;从雨夜借宿说到比武入赘以及楚天雄易容入府……   她说完后,劝道:“你俩多带些金银,趁天黑快点跑吧。羊迁万里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只是表面对你好,实际千方百计要弄死你。他之所以还没有对你动手,是因为惧怕你的武功,想先拖住你,等着他儿子发兵来抓你。去吧,这个家我帮你看着。”   听到这里,凌鸿霄如梦方醒:为什么父亲姓逢不姓凌?为什么自己杀了他这么多人,他只当秋风过耳?为什么上坟时他杀了那个弓箭手?那弓箭手可能就是杀手?但他却没有听奶娘的话,倒希望羊迁越能亲自领兵来抓他。   凌波罗袜不生尘,排山贯虹惊鬼神。他身怀绝技,何惧千军万马?但在大军未到之前,他要到县衙去找苟巴木改判,把凌家财产与田地要回来,于是对灵依兮说:“灵妈妈,你去休息吧,他们怎么不了我。”   ……   天还没亮,就听奶娘在楼下喊道:“少爷快跑!羊迁万里带人来啦!”   凌鸿霄来到廊檐下,手扶栏杆往下一看,只见羊迁万里用宝剑向灵依兮刺去……他连忙夹起一枚桃核向剑打去,就听“当”的一声,宝剑便被击落在地。   羊迁万里之所以要杀灵依兮,是因为她撕去了他的伪装,坏了他的大计。当少亨把偷听到的他们谈话的内容告诉他后,自知此戏再也演不下去了,所以趁着天不亮就带着二麻子等人来暗杀凌鸿霄,却没想到被灵依兮发现了。当他宝剑被击落时,这才真的知道凌鸿霄的武功高深莫测。   凌鸿霄怒道:“你为什么要杀奶娘,难道又想杀人灭口?可惜你晚了,我什么都知道。念你年老,为我安葬了父母与师父,不忍杀你,只想找你儿子算账!”   既然伪装被戳穿,索性强词夺理:“她说的没错,你家财产和田地是判给我了,但是有依据的:第一,你家没有一人活着,我是你家的管家,与你家最亲近,理所当然是第一继承人;第二,你父母的后事是我操办的,就应该拥有你们的财产与田地。既然官府把财产和田地判给了我,房契与地契都在我手里,我就是这里的主人。我见你无家可归,这才好心好意让你在这小住几天,你还真的把自己当主人了!”   凌鸿霄怒道:“你又没发现我尸首,怎么能确定我死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地吗?今天我就到县衙去要求改判。苟巴木若不改判,我就把老爷大堂给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