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宇宙的旧时光

第四十二章 熄灯夜谈

  待汤晗也“躺倒”后,我们把宿舍的“灯”关掉,屋里一下子变得黑洞洞的,耳畔响起窗外的蝉鸣,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某个平常的夜晚,历经一日的疲惫,我们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闭上眼,回味着白天的一幕幕,偶又睁开,便看到依稀的月光洒在房间的天花板上,影影绰绰的,如此熟悉,又这样亲切,就好像明天的清晨我们依然要去出操,早去教室的同学仍要帮其他人占位……   “老沙来个笑话吧,好久没听你讲了。”平措说道。   “我想想啊,以前的都快忘光了,现在我一闭眼就是社里那些审稿出刊的事儿,头发都快熬没了,这个就很可笑吧。”老沙说。   “一样,不光是单位里的,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媳妇下岗,哪个不是大事?以前听别人说‘人到中年不如狗’,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汤晗深有同感。   “咱别聊现在的生活了,既然是怀旧,多说说上学时候的事吧,你们还记得当年考四级吗?我是到大四最后一次才过的,差点没拿到学位,太难了!”平措感慨地说。   “可能是因为你有口音问题,四级我觉得还好,倒是六级我考了几次都没过。”我接话道。   “过了也没啥用,我工作后几乎没用过英语,现在都用‘同传机器人’了,更没必要了。”老沙说。   “是,现在这技术发展得太快了,咱们以前学的都不适合这时代了。”我说。   “其实大学里主要还是学个学习方法,专业上入入门,也就这样了,更多的肯定还是要在工作里学,只有实战多了才算是真正入行。”汤晗道。   “同意,广告行业就是这样”,小飞接话道,“咱们当时学的那些知识都是基于传统媒体,那时候才刚有互联网呢,现在都元空间了,营销模式早就更新换代了。”   “又聊现在了,你们大学里有没有现在想起来很后悔的事?”平措把话题又拽回到过去。   “有啊,其实我那时一直暗恋一个女生,到毕业也没表白。”汤晗出乎意料地先发了言,而且他的话更让人惊讶,在我印象里他那时候可是一本正经的好学生,除了学习没听说过还有这方面的事儿。   “哟?你隐藏得够深的啊,是不是周梅?我记得策划课你俩是一个小组的。”老沙道。   “是谭菲菲吧,咱们班男生应该没有不喜欢她的吧。”小飞紧跟着说。   “估计不是咱们班的,是不是99的邵晓红,我记得那年她们新生来咱们宿舍拜师哥的时候,你对她可明显要比对别的小师妹热情多了。”平措也猜了起来。   “都不是都不是,你们别问了,我不会说的,要不是已经这岁数了我才不会提这事儿呢,不过总觉得那时候如果大胆点儿,可能就会过另外一种人生了。”汤晗颇有感触地说。   “其实这个都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小飞道,“就拿我来说吧,我大学里追过那么多女孩儿,毕业后也谈过不少,但没一个成的,我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是找不到了,没想到前两年去云南旅游坐高铁时认识了一个女孩,一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感觉都是命。”   “你这是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所以会觉得顺,要是人不对迟早会分。”我说道,小飞的话让我很自然的想到了自己。   “我最后悔的事是一毕业就回老家了,没有留下来,虽然后来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但我知道在见识上我现在肯定比你们都差远了。”平措叹息道。   “这你就没必要,老婆孩子热炕头,有房有车,生活幸福不就挺好的,还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国呢,不也一样过得很开心,你是自寻烦恼。”老沙说。   “我理解平措,物质上现在基本没人会饿得着,他主要是希望精神上能更快地跟上时代,其实在这点上我觉得生活环境确实挺重要的,如果在大城市,起码你身边常会有人过来提醒你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汤晗道。   “知我者汤晗啊,我就是这意思,就说这个元空间吧,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玩儿,以前听别人说到这个我总觉得那是小孩子的游戏,和我无关,真正了解之后才发现自己才是井底之蛙。”平措说。   “其实咱都差不多,别看我生活在这边儿,但我们杂志社的工作内容和二十年前基本上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主要面向内部发行的早倒闭了,现在这科技,每天都有新玩意儿,咱们早就不是最会玩儿的那一代喽,一块学吧。”老沙道。   “你有什么后悔的吗?老沙。”平措问。   “我?我最后悔的就是毕业后没留校,那时候我老帮系里做事,和老师们都熟,其实是有机会留下来的,但我们杂志当初招人的时候说能帮着解决户口问题,我一想,留校可能短期内也没户口,不如早点把这事儿解决了,省得夜长梦多,就到这儿来了,结果混了几十年才不过是个小小的副社长,你看新闻系留校的杨硕,还有咱们班的齐佳慧,现在一个个都副校长、大教授了,真是没法儿比。”   “你不错啦,那像我这种混到开网店的,还活不活了。”我自嘲道。   “你是本地的,家里能帮衬,也不用考虑户口问题,你都不知道我们这种外来的在这边儿立足有多难,一天不努力就没饭吃了。”老沙说。   “是啊,元生,我到现在还没有户口呢,其实咱们宿舍里我那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你,一到周末就能回家,寒暑假也不用挤火车。”小飞也跟着说道。   “那你可真说着了,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个,没能真正体验到原汁原味儿的大学生活,没有参加过学生会组织的周末舞会,也没去过咱们学校的澡堂,没像你们一样在校园里摆过地摊儿,也从没在周末踢校园杯时和别的系的干过架,我记得那时候每周五我回家的时候,平措都会说‘这周别回去了,和我们一起玩儿吧’,我从没当回事,只想赶快回家吃上我妈做的好吃的,直到工作后,每次听别人聊他们的大学时光时,我才发现当初自己不过是过了一段儿‘半走读’的生活,那些校园生活里最有趣最精彩的部分,我几乎都错过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申请好宿舍后也没好意思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赶快来报到吗?其实主要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资格成为咱们宿舍的发起人,这个房间里更多承载的是你们的生活和你们的记忆,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肯定不能喧宾夺主。”借着小飞的话,我一股脑地把藏在自己心里很多年的话都倒了出来。   “别这么说,其实我们周末也很无聊的,没你想的那么有意思,如果我家在这边说不定我比你回去的还勤呢。”平措“安慰”我道。   “元生,你想的太多了,大家都是咱们宿舍的主人,没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各有各的精彩,好,现在就差你了,小飞,说说你最后悔的事儿吧。”老沙把话头又递给了小飞。   “我最后悔的事儿啊,其实说起来挺俗套的,那就是没好好学习,可能是因为高三过得太苦了吧,我那时候一上大学就整天想着玩儿,又是追女孩又是参加学校里的各种活动,心思都没放到学习上,成绩也一直排在后面,毕业时也是因为耍了点儿小聪明才进到第一家公司,但是一工作起来就发现自己的不足了,很多专业知识掌握的都不牢靠,记得有一次老板当着很多人的面问我‘你不是科班毕业的吗,怎么这都不知道?’当时真是太尴尬了,我觉得不但丢了自己的脸,也把咱们学校的脸给丢了,虽然后来通过实战经验的积累补上了一些,但我知道,如果在学校时能多下点儿功夫,把基础打牢些,自己的发展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总之吧,有果必有因,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也许再来一次,我还是不爱学,谁知道呢。”小飞感慨地说。   “没错,人最好不要和自己拧着干”,汤晗说道,“要是在十年前,我可能会劝你在工作上再加加油,肯定会更好,但现在不会了,古人说‘五十知天命’,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天命其实就是指你的本命,也就是你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人应该顺天命而为,不能逆着来,自己不喜欢的,过于勉强的,看别人有自己也要有的,这些都不属于你的天命,即使花大力气争取到了也未必会觉得快乐,还不如多做些能让自己开心的、感到舒服的事儿,因为这才是你内心真正的追求,而且这份快乐只属于你,和别人无关。”   “你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光做自己喜欢的事儿,那家人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都跟着你一起由着性子来吗?不吃饭啦?”老沙提出反驳意见。   “这是两个范畴,我说的是个人的自我认知,你说的是人的社会价值,肯定要有个平衡的,过于追求自我,眼中就会没了他人,但是过于追求别人及社会的认同,也会失去自我,这个其实没有对错,只关乎自己的选择。”汤晗补充道。   “行了行了,又上价值了,别聊这个了,说说那些咱们当年追过的女生吧,小飞,你后来和英语系的系花还有联系吗?”今晚的平措就像个主持人。   “早就没有了,我听说她后来好像嫁到美国去了。”   ……   我们的话题从大学最后悔的事儿转到了那时喜欢的女生,又从女生转换到老师,再从老师转到大一的军训,接着又聊起我们学校里的各种社团、活动……那些深埋在记忆中的“宝藏”,一个个再次被挖出,在大家的你言我语、相互补充中,重新拼凑完整,原来我的大学生活远比自己印象里的要有意思得多。   “快12点了,该睡了,明早上还要出操呢。”又一个话题结束后,平措重复了一句当年他常说的话。   “好啊,可惜没人叫早了。”小飞的话又让氛围变得有点沉重。   “我老婆早就受不了了,她说我戴着这个聊天就像神经病一样,让我赶快摘了睡觉。”老沙很“现实”的一句打破了寝室里短暂的沉默。   “哈哈,你老婆的话和我老婆说的一模一样。”汤晗笑着说。   “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顺势说道,“这种形式大家觉得怎么样?咱们下次再玩啊。”   “这个太棒了!要不咱们以后每周都来一次吧,感觉我今晚上说的比我一周说的话还多。”平措赞道。   “咱随时约吧,有了这个,我觉得就像有了两个家一样,戴上就回到寝室,回到大学的时候,摘了,就要面对现时的样子,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吧,哈哈。”汤晗笑着说。   “以后咱在这儿就别说现实里的事儿了,太烦心,咱就只当是重新上了大学,新分的宿舍,大家都是刚认识,这才舒坦。”老沙建议道。   “成啊,那我可要重新过一遍十八岁了啊,同学们,‘小飞侠’回来啦。”小飞的语气很开心。   “那我先休息了啊,哥几个,晚安。”老沙说完就“睡着”了。   “晚安”、“晚安”……大家互道晚安后也纷纷“睡”去。   我缓缓摘下“蛙目”,浸着月光的天花板从眼中消失,四周也没有了熟悉的铺位和室友们的“聒噪”……一切重归寂静,就好像自己刚从梦中醒来。   一场很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