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宇宙的旧时光 · 第十二章复古冲浪

　　2024年6月20日周四　　刚过九点，推开我们这间小办公室的门，老白和麦子已经戴着头显开始工作了，唐老师还没到，我熟练地接好自己的设备，准备进入新一天的测试｡　　上班已经两个多月了，虽然每周只有周四来，但在我心里这项工作的重要性早已超过网店生意，平时即使在家里上传新货品时，我也会常回想产品测试中的一些问题，有了新的想法，就会在测试群里和大家分享､讨论，唐老师､麦子和老白也是如此，对这款产品就像对待自己的作品一样，极为认真､投入｡　　在这两个月里，通过晓光团队的高效工作，我们前期反馈的那些问题，除了时间系统还在完善中，声音､天气及一些细节问题都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优化，我们和技术部门同事之间的磨合也越来越顺畅｡　　戴上头显，我登录到自己的账号，将时间定位在2000年10月3日，这是我上周登录的时间，因为还有些工作没完成，需要继续｡　　几秒钟后，我又回到了西海后街南五巷，这个我既熟悉又新鲜的地方，熟悉是因为每周都会在这里“游览”，说新鲜则是因为这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每次进入不同的时间段，心里都会发出“啊，怎么变成这样了”的感慨，就比如现在。　　眼前的小巷已经宽大了许多，以前四周都可见到的平房小院现在也只剩下几处了，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路边的一些小店面，远处那家“西海餐厅”也已变成了一栋十几层高的居民楼，就像个沉默的巨人一样俯视着这一片的变迁｡　　不知道老白和麦子此时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估计他们肯定还沉浸在八､九十年代的欢愉之中吧，实际上，除了前两次我们是集中在一起测试的，之后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大家都是各自选择时间段测试自己的部分，老白主盯游戏特别是主机的游戏，我主要看线下游戏及一些店面的运营，麦子负责各年代的影音部分，唐老师则是一直泡在不同时期的“阅读库”里｡　　因为上周已经来过，我就没有闲逛，而是直奔主题——通达网吧，还没做完的店面测试只剩这一家了｡　　我很快便走到了位于巷子口的通达网吧门口，它的门脸儿在这片所有商户中算是比较大的，牌子很明显｡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不是太亮，空间倒是不小，大概摆了有十几台电脑，都是那种老式的大屁股台式机，好几排，有几台前面已经坐着人了，他们看起来岁数不大，有男有女，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头上没有ID，不用问，肯定全是NPC｡　　一个穿着花体恤像店主样的小伙子走过来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欢迎光临，您要上网冲浪吗?一小时十元｡” 　　选择是否确认的窗口随即弹出，我点开自己的“皮夹”查询了下账户，通过这两个月的各类测试，我的账户里目前已经积累有100多元，算是小有成就了｡　　选择“确认”后，店主又让我选一个座位，我找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怀着很大的好奇心，我打开了电脑，在一段很有年代感的开机动画后，屏幕显示“欢迎进入互联世界”，下面则是一个很大的元徙logo｡　　不同于一般电脑都会先到桌面再点浏览器上网，我在这里点击元徙logo就进入了一个选择界面: 　　1.按照登录(元空间)时间联网　　2.按照现时(真实)时间联网　　3.参加联机游戏　　4.退出　　做的还挺细致的，选择真实时间应该就和现在的日常上网没什么区别了吧，我想着，既然已经回到了“过去”，一定要再感受下那个年代的网络氛围｡　　我选择了第一个选项，点击确认后，屏幕随即出现的是一个很复古的“在线冲浪导航”网页，里面按照门类汇聚了几十个站点的名称，其中竟也包括我最早的老东家，不过可能是因为版权还没有谈好，除了几家大网站外，其余大部分网站从名称到logo看起来都像是虚构的，不知道在现实里有没有原型｡　　我先点开了老东家的站点｡　　哇，竟然真回到了老样子！一看到弹出的首页，我就呆住了｡　　有些“简陋”的排版，略显单调的配色，大而不齐的字体字号，明显不太高的分辨率……这不就是我当年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样子嘛，再一看首页上显示的时间，还真的是2000年10月3日，看来元徙的后台绑定了我老东家的历史数据库啊，真是太牛了! 　　我仔细浏览了下网页上的新闻标题，都是完全还原了当年当日的情况，点进去的内容也是，就好像一切都被点了RESET｡　　粗粗浏览一番后，我又点开了另外几个“老网站”，和我老东家一样，它们也都是原版复刻，没有动效，没有视频，甚至没什么广告，只是用最简单的文字和最朴素的静态图片，快速直接地传递着当年地球上最新的消息｡　　看到这些，我心里早已感慨万千，梦回“新世纪之初”，那时的互联网就如同新大陆一样，先“登陆”的人们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新的疆域，同时在陆地上一砖一瓦地建设着美好的家园，而更多还在海上航行的人，通过望远镜眺望着这片神奇而又美丽的土地，惊叹之余憧憬着自己上岸后的快乐生活，满怀希望和理想…… 　　继续浏览这些网站，有一个叫“门楼胡同”的站点引起了我的注意，它的图标是一个淡蓝色的躺椅，旁边还有把蒲扇，让我一下子想起来多年前那个每天都去逛的网络论坛，当时主要称为BBS，好像也是类似的标志，名字也很像，记得那里面聊什么的都有，我最喜欢的是“绿茵十一人”这个版块，是专门侃球的地方，我最早相熟的几个网友就是从那里认识的｡　　我点进“门楼胡同”一看，这里果然就是个综合式论坛BBS，分类很全，从热点新闻到都市情感，从吃喝玩乐到游山玩水，从体育赛事到娱乐八卦……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足球风云”——我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聊球的版块点了进去，淡绿色的背景，简洁的页面布局，一行行罗列着的帖子标题，让我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就如同从箱底翻出了一本保存完好的老杂志一样｡　　仔细看这些帖子，讨论的内容都是当年的足球世界，除了国足冲击世界杯和甲A联赛的话题，关于大罗的帖子也很多，还有小贝､齐祖､冰王子……尽管他们早已成为我们记忆中的珍藏，但是置身于这个一切都留在当初的世界中，再次“见到”他们活力四射､大杀四方的样子，还是令人倍感亲切和振奋，你们永远都不老！你们是最棒的！　　详细浏览了几个帖子后，我发现与门户网页一样，这里帖子上的内容也都是和登录的时间对应的，真正做到了“完全即时”，考虑到这个世界目前除了我们几个“测试员”，还没有用户进来，我猜这些帖子的发布者和回复者应该还都是虚拟AI，帖子的内容估计也是从当年的数据库里调取的｡　　为了测试一下功能，我发了个“大罗是不是历史第一前锋”的帖子，点确认后很快就显示了出来，发布者的ID就是我的账户昵称“小元”，又过了一会，一个叫“足坛老外”的“朋友”竟回复了我的帖子，而且分析的头头是道，只是他帖子里说的人都还是2000年之前的，没有后来的那些球星，估计也是从数据库里根据关键词提取的，如果是我发的是梅球王，应该就收不到回复了｡　　退出BBS，我又点进了几个“老站”，全都“仿”得天衣无缝，找不出任何穿帮的地方，完美还原当年的感觉，让人不得不再次叹服，元徙这个后台确实做得很智能､很完美，只是…… 　　张哥之前说的那句话又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我们重构当初的地址地貌，并精确定位时间，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人服务的，只有找到了当初一起创造快乐的伙伴，才能真正找回记忆中的美好｡” 　　没错，差的就是人!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沉浸在过去的世界里，周围都是虚拟的NPC，没有真实的对话，没有情感的交流，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共鸣，那和玩VR游戏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像虽然我已经记不起当年常去的那个论坛的名字，但却永远不会忘记最早在坛子里认识的那些小伙伴们的网名——辫帅､鹿特丹之鹰､弗兰克､老橙…… 　　记得当年我们每天都泡在坛子里，因为都是荷兰队球迷，所以聊的都是关于“橙色风暴”的各种话题，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都像是找到了在现实中碰不见的知己一样，时刻守在电脑前，不停地发帖､看帖､回贴，全情投入，乐此不疲，记得有个周末辫帅出差来这边，我们还在线下聚了一次，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网友见面活动，那天我们约在老营房路“焦鹅饭店”的一个包间里，大家都穿上了橙色队服，每个人进来都是一见如故，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我们相互赠送了礼物，辫帅送我的荷兰队进球集锦光盘至今还在我写字台的第一个抽屉里…… 　　昔日那些美好的画面此时又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就好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至于那样的日子是怎样结束的?我们后来为什么失去了联络?我早已淡忘了，此时，我只想马上用自己当年的网名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个信息:我是绿茵十一人的橙风，老朋友，你还好吧? 　　想到这，我即刻点开功能窗口，选择“呼唤老朋友”，尽管他们的真名我已经不记得了，但还是给他们每个人当年的网名发去了信息，希望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有一天能够再次相见，重温那些一起追梦的日子｡　　在编写着一条条信息的同时，我心里也在不断重复:下午一定要尽快和晓光说一下，在注册的身份信息填报表单里要加上用户曾经常去的社区论坛以及曾使用过的网名或昵称。　　希望他们在有一天注册登录时能收到我的“呼唤”！　　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的“上网”时间到了，花体恤店主走过来问我是否还要“续时”，因为想再四处看看，我选择不续了｡　　走出店门，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完成了这片地区在这个年代的街面测试，总体看这里做的算是比较完善了，情境氛围都很还原｡　　“嘀”，正当我准备往居民楼那边走时，手环突然响了，有新信息，打开一看，竟是唐老师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