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对索弥利亚事件的反思,由于事件复杂性,其中大范围涉及对索弥利亚其人的反思,但这份反思并非索弥利亚自身出于无聊在狱中所作,因为若身处同样境遇的是特兰西,他也绝不会作什么反思的。 政府及法院对索弥利亚最后的判决源于其本质上对伦理及法的蔑视,其一因其坐等被捕,其二因其过分坦诚而缺乏反思,法律及部分民众认为其人性过于冷血淡漠。基于此,我们将令索弥利亚作出完全相反的决定,以此倒推,如遇逻辑不同之处,则依次前推,竭力呈现索弥利亚事件的最优结果。 要令索弥利亚选择在世人面前忏悔是其中最为困难的环节,也是案件转型的关键,为此索弥利亚与特兰西的关系需要一定程度的缓和,倒退回索弥利亚对特兰西观念转变的转折点,即纳西塔与特兰西分手后对她提出了“救赎”这个词,而特兰西依旧说着那些“痛苦即极乐”的变态理论,并试图以这一理论教唆她,于是她感到了极度厌烦,也正是那时,那个异化女人的形象最早出场。 以上的关键信息有二,一是特兰西的理论,二是异化女人的形象,改变其一或许可以令索弥利亚改观。特兰西的理论在当时已然成熟,但索弥利亚对其印象的恶化确实经由了纳西塔这个极致信徒形态的催化,而纳西塔又是因特兰西本人引来的,此项无解。异化女人的形象当时在索弥利亚心中刚刚形成,虽然她马上意识到那是她自己,但仍旧长期处于惯性的旁观者视角当中,直至,佩索德的出现迫切要求她退场,特兰西不允许她退场却试图杀死她,两者的合力最终完全冲破了旁观者视角的平静,被积攒已久的双方恩怨爆发酿成了那场结果。 此分析的弊端同时开始显现,这样看来似乎总是特兰西那边不可控要素的问题,索弥利亚常常只是被动接受者,于是便又需要寻找索弥利亚方的嫌疑,首先是她那被动承受者的无所作为,其次便是她那看起来毫不在意细究又不可一世的态度了。 先说她的无所作为,或许索弥利亚应该不论特兰西的拒绝坚持与他离婚,相信那将是最好的结果,索弥利亚继续孤身一人,特兰西则继续到处传播他的理论,然而此时我们已经无法判定这点成功的可能性了。或许索弥利亚可以选择在特兰西散布她得了疯病的传言时,像当初的耶蒂妲一样爆发一次,彻底说清眼下的压抑及他们的纠葛,当然索弥利亚极大可能从此真被认定为疯子,虽说她也不甚在意,但对索弥利亚总归是不公平的。又或许她应该在最初不愿回家时便同特兰西说清楚,或干脆不在梅娜思的婚礼后在车上惹怒特兰西,她确定他当时生气了,亦或是更早的以前,不应该与特兰西谈论起金·斯坦利,不该在吉姆的生日宴上暴露说那些话,不该与那个不知姓名的女佣有任何交集,甚至,不答应与特兰西的婚事,不去参加塞西纳的生日会,不碰见特兰西便好了。 而这所有的“选择”和“不该”都内含着一个更为底层的缘由,即索弥利亚自身的态度和性格,与特兰西的性格一样,这是在他们相遇前便已然确定了,本着对已故逝者的尊重,便不去扭曲特兰西的意志了,那么,依照索弥利亚的个性有可能给出其他更好的选项吗? 当她返回一个不容忽视的转折点,吉姆·法斯宾的生日宴时,她有可能不说那些话吗?我们知道在此之前,特兰西放开了她的手,将她一人丢在了宴会上,直到最后才告诉她后续要做什么,当然,耶蒂妲在此时作为外援出现了,只是,唉,特兰西这个本应作为控制变量的存在怎么又出现了。而索弥利亚当时说出那番话确实有一定故意成分,不完全是因为特兰西,而是她知道那是与吉姆·法斯宾,这位意气风发让她想起某个人的少年最初也是最后一面,也是对她曾定义过的反抗者悲壮命运的经典复现,于是索弥利亚不带任何纠结地开口了。 实际上像这样的转折点还有一些,刚才的许多假设都可能构成转折,但若是再往前提一些,便是她与埃利诺的那次见面了,埃利诺问她“不能离开吗?”阿德里安似乎尤其相信埃利诺能改变索弥利亚的决定,然而索弥利亚只淡淡回应“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正是这句话让埃利诺的劝解变成无所适从的尴尬,他最后也刻意点明了索弥利亚那讨人厌的性格,同时正因这句话,特兰西在那场生日宴上注意到她了。 由此我们发现,索弥利亚的个性实在是有大问题的,但个性这种既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究竟又能作何解呢?有人说个性是天生的,既是天生,想必注定的部分是较难改易的,又有人说,人是有着充分的主观能动性的,个性总归仍有后天塑造,这样总有突破口了吧。不错,任何信仰马克思的人都懂得从社会环境尤其是经济角度展开分析,在索弥利亚后天形成的性格中,坎特拉的环境起到了关键作用,那是一个贫富差距极大的地域,索弥利亚的父亲是个书商,大致处于中间层,索弥利亚从小没上过学,但家里缺从不缺少书籍一类的东西,这让她自然地靠近埃利诺、阿德里安和基里斯蒂安这样算是爱读书的孩童。然而她接触纷繁的思维过早,在尚未完全判断得清的年龄便完成了全信到全不信的转变,叫她先是似乎能看懂日常琐事当中的必然,又因为担忧街上的视线被迫闭口不言。或许可以继续返回那些个她曾经失言的时间点,那究竟是不去救瓦利亚,还是不去看那个泡在河中的女婴呢?或许,索弥利亚不该读书,应该早早嫁人劳作,她的父亲也不该去做书商,不去把握什么反抗命运的机遇,世上不该存有勇气或理想这些词汇,这些词汇总能不经意间影响更为遥远的未来,维持平淡总归是能更安稳些的。但是,该死!我们不正在说这过于平淡的个性所引发的坏结果,因而应该及时作出主动反抗吗? 事实上,我们也并未在早期事件中发现索弥利亚个性有不正常之处,她话不多,但与人交流不成问题,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表露鲜明情绪,这点还常常被认为是礼貌之举,她喜爱读书,不强求他人意志,却也不做违心之事。且判定个性正常与否,乃是掌握规定“正常”权力之人下达权力的一种方式,不见得有多深的见地。若是索弥利亚的个性在此事件当中真能发挥关键性要素,那我们似乎只能说上一句:莎士比亚的戏剧完全正确而真实! 不过以上分析依然有极大的弊端,因为它是文字的假言,而日常中的一分一秒实际上是没有过多准备措辞的时间的,我们不会对日常生活进行严密的文字解读,日常本身是非理性的,冲动抉择无处不在。况且所有的假言都有一个先天性的弊端,即它的不可成真性,假言只是不敢接受既定结果之人最后的逞强罢了,因此,以上所有分析实际上都是后话,且存在诸多漏洞和断裂,事实的摆开也不见得能如此串接,被忽略的要素亦大有所在,因此全文仅作参考,不足之处,想必索弥利亚也不会言说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