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曲搀扶着一白发苍苍老头进来。 大家都站起。 陈爸:“舅,您坐,这位是曲学校的专家彭教授,说媒。” 老头眼一瞪,挥起拐杖啪在床尾长出的木板上。 “不行!死了这条心!” 太平间全是死人和死了的心。 哦,不一定哦,鬼有没有心?如果有,会不会跳? 灯光苍白,有点绿。 老九带着三个兄弟,眼睛瞪着白门红标牌。 鸡皮疙瘩暴起,好像要飞出来射进彼此嘴里。 白似雪一样冷,红似血一样热。 一冷一热,脑袋晕乎乎。 大龙张开嘴:“老,大…” 三人吓一一跳。 大蛇叫:“丢,你吓咱一跳。说话鬼,一样。” 大豹:“你,你们说话怎么都鬼一样!” 老九脚底全是汗:“丢那星,太平间里说鬼,你们都见鬼了,啊!” 白门打开,飘出一颗白色脑袋。 最前面的大龙一声不吭倒了。 大蛇大豹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躲在老九背后。 他闭着眼睛:“冤,冤有头债有主,你,你找小胖子去。” “丢,怎么来四个胆小鬼?给钱还不干活,进来抬尸。冰柜不够用,要轮着冰。” 门缝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很恼火的呵斥。 常年不见阳光,低温环境,脸白似死人。 “大爷,大爷,对不起,同事倒了,我们先抬回去。” “丢,胆小鬼,等下鬼出来吃了你们。” 三人抬着大龙飞跑。 阳光,白云,草地,终于回到人间。 “姐姐,那三个大汉怎么抬个人不送去急诊呀?” “不知道呢!我去看看。” 唐朝很热心跑过去。 “大哥,您朋友病了吗?那边是急诊,赶紧抬过去。” “不用,太激动,晒晒太阳就好。” 唐朝二话不说,揉太阳穴,掐人中。 大龙悠悠转醒,睁开一条缝,见着一片红。 “啊,血呀,吸血鬼呀!”一个翻身跳起来就跑。 速度甩刘翔一百个栏。 唐朝哈哈笑着回到诗身边。 两人持续笑个不停。 老九拿起砖头:“大象,进来。” “老大,人不是够了吗?” “大龙见鬼,疯了!” “老大,请假,拉肚子!” “丢,进太平间拉,鬼怕人便便!” “见鬼拉不出!” “丢,进不进来,不进来要你全家进来。” 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样子,老九憋口气敲门。 鬼老头幽幽的说:“敲,什么,门?自己推门进来。” 老九的胳膊大腿一样粗,就是推不动太平间的门。 “弟兄们,并肩子上啊,一起用力啊!” 哎呦,吼嗨! 四人冲进停尸房,一股油腻古怪的味道塞住喉咙。 胃开始挪动,似乎要奔跑。 一具具尸体蒙着白布躺在一辆辆小车上。 “来,快来,抬,这个美国佬!” 四人两股战战围上去。 鬼老头掀开白布。 粗粗的脖子,扁扁的头。 嚯,四人瘫软地上狂吐。 搞脏地面,鬼老头生气了。 抬起小车一侧,教父尸体翻滚滑落,手脚耷拉在四个社团老大头上。 冰凉。 老大就是老大,危机时刻方显神勇。 力气来了,争先恐后跑出停尸房,跑进电梯,跑出医院。 在医院门口,满天阳光下,继续呕吐。 “老大,哇,头怎么是扁扁的?” “哇,小胖子一拳打扁扁的!哇!” “丢,哇,太惨!哇!不能和小胖子打!” “老大说要打,你敢不打?哇!丢!胆汁出来了!” “哇!不打就不打。老子不干了。哇!胆汁也出来了!” “哇,弟兄们!哇!吃点东西。一具尸体十万,一人可以分到两万五。哇!” 吃饭,喝酒壮胆。社团老大的祖师爷武松醉后打死老虎,兄弟抬个死人算啥? 戴口罩,喷了香水的口罩。 “老大,要不要叫个美女吐口水在口罩里面,更香!” “丢!没钱毛个美女会吐口水。” 一,二,三,四位好汉摇摇晃晃推开太平间门。 “又是你们四个,拖地,拖干净!” 四个人耸肩摇头摊手。 “不干是吧!” 鬼老头拉开白布。 老九怪叫一声:“世界是我的,鬼,鬼都怕我,怕个死尸?” 放身骑在教父尸体上:“丢那星,说,怕不怕我!丢,老子鸟你一巴掌。” 啪,一巴掌拍在扁扁的脑袋上。 大洋彼岸的唐.迈克尔心头一阵痉挛,浊泪两滴。 大象摇摇晃晃拉开一块白布,脑袋又是扁扁的。 一拳打在迈王八胸口。 “老子怕你个鬼,有本事,你,你站起来干我。不就是个尸体嘛!还能比小胖子会打?” 大蛇一肘压在迈王八腹部:“老子打你个大屁出来,看看美国教父牛还是我香江老大牛。” 唐.迈克尔捂住胸口,秘书赶紧喂进一粒速效救心丸和一根牛鞭。 大豹说:“还有一个络腮胡呢?在哪里?” 一张张白布掀开。 “老头,还有一个络腮胡外国扁头呢?” “谁记得,你说多少号,我查查。” “鬼晓得多少号!” “自己找,冰柜里还有,拉开看。” 一个个拉开,没有。 只看见一个没有脑袋的,手脚粗壮,毛长,白皮肤。 明显西方人特征。 商量一阵,万一不是,岂不白干?先拉两具尸体走。 脑袋扁扁的络腮胡肯定是。 鬼老天拦住他们:“你们不能推走尸体。” “我们是家属,拉走火化。” “不管是谁都不行,只有我才能往外推尸体。” 大象摸出匕首:“你好耶,推,推呀!” 鬼老头往后面一个小房间跑。 他们推着两部小车走。 尸体们躺着不动。 尸味萦绕。 老九的手搭上门把手。 鬼老头的手指点在红色按钮上。 老九用力,老头按下。 门锁了。 鬼老头走出安全门,反锁。 “推,看你推鬼还是鬼推你。” 老九上上下下的扭,把手动了,门没开。 “老大,酒醒,怂了?” 大象开始扭,拉,扭,拉。 大门哐哐啷,就是不开。 大蛇,大豹,一轮又一轮的使劲。 吃奶的力气,上床的力气,都不是力气。 门拉不开。 运动令人酒醒。 要命的是,酒醒了。 白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比目鱼一样的脑袋,四个白色眼洞,似乎在动。 “Fuck,刚才为什么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