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归道 · 第四十六章凡常无别·真如自在

　　前章明万化无执、凡常归真，破尽修证之念、圣凡之隔；此章承人间万相，显真如无别、自在本然之理。无别者，凡圣不二、物我同源、生灭一如；自在者，不待修、不待证、不待求、不待得，本自圆满，本自具足。天地本无分别，万相本无高下，凡心本无迷悟，只因一念分别，便生圣凡、善恶、净垢、来去之相；一念归无，便见真如遍在，自在常存。　　凌玄与清玄，已无分别心，无取舍念，无圣凡见，无垢净相。非是混同凡俗，非是泯灭灵明，非是堕入尘浊，非是失却本真。他们是凡夫一念，不执凡；是修士一心，不执修；是仙灵一息，不执灵；是妖魔一形，不执妖。九位同道，亦同此心，不执凡圣、不执善恶、不执净浊、不执智愚，行于红尘万相，相相无别，念念无差。　　世人迷于分别，执凡为卑、执圣为尊，执浊为恶、执净为善，执愚为迷、执智为悟，执俗为陋、执道为高。终是心有分别，念有高下，自设樊笼，自困枷锁。无别之道，非是不分是非、不辨善恶，而是知是非而不执是非，辨善恶而不执善恶，明净浊而不执净浊，晓智愚而不执智愚。如日光照世，照凡不吝，照圣不私，照善不增，照恶不减，光性无别，普照自如。凡俗无别，故合真如；修行有别，故离本然。　　一、万相无别，真如遍满　　无执为体，无别为用。无执则不滞心，无别则不生隔。凌玄化入万相，相相无别，真如自显。　　他入凡夫柴门，不执凡，不执陋；入仙府琼楼，不执仙，不执华。柴门不卑，琼楼不尊，皆是天地一舍，真如所居。凡夫炊饭，饭香不污；仙者烹茶，茶香不净，味性无别，滋养无差。凌玄在柴米油盐里，不执尘俗；在琼浆玉液中，不执清贵。不执凡圣之隔，故凡即是圣；不执尘仙之分，故尘即是仙。万相虽殊，真如无别；形相虽异，本性无二。　　山间顽石，不执坚，不执顽；崖上灵芝，不执灵，不执珍。石不自贱，芝不自贵，皆是天地一物，真如所寄。风吹石过，石不拒风；雨润芝生，芝不贪雨。石性无别，芝性无别，皆顺自然，皆合本真。凌玄便在顽石静立里，不执顽劣；在灵芝吐芳中，不执灵秀。不执贵贱之相，故贵即是贱；不执灵顽之分，故灵即是顽。万物无别，真如自满；万形无差，本性自同。　　清玄化入万情，情情无别，真如自宁。　　她入慈母慈心，不执慈，不执善；入怨者怨念，不执怨，不执恶。慈不自美，怨不自丑，皆是人心一念，真如所显。慈母之慈，不增真如；怨者之怨，不减真如，心性无别，本源无二。清玄在慈眉善目里，不执纯善；在蹙眉怨声中，不执阴浊。不执善恶之情，故善即是恶；不执净垢之心，故净即是垢。万情无别，真如自存；万念无差，本心自同。　　稚子天真，不执纯，不执真；老者沧桑，不执杂，不执伪。稚子之心，不迷真如；老者之意，不惑本性。真不自高，伪不自低，皆是凡心一动，真如所寄。清玄在稚子笑靥里，不执纯真；在老者轻叹中，不执沧桑。不执真伪之念，故真即是伪；不执纯杂之分，故纯即是杂。万心无别，真如自明；万意无差，本源自一。　　九位同道，各入万相，各证无别：　　丹辰入生老病死，不执生之贵、死之贱，不执康之荣、病之辱。生不增真如，死不减真如，康不净本性，病不污本性。生命流转，无别无隔，故生死一如，不执一如而一如自在。　　阵无尘入街巷阡陌，不执通之顺、隔之逆，不执远之艰、近之易。通不增通达，隔不减通达，远不生阻隔，近不生狭隘。界域无别，自通自融，故天地无界，不执无界而无界自成。　　符灵入言语往来，不执言之善、语之恶，不执知之明、解之暗。言不增灵犀，语不减灵犀，知不生隔阂，解不生分别。心念无别，自通自明，故万灵相知，不执相知而知意自达。　　剑一入凡心杂念，不执心之净、念之浊，不执安之宁、定之寂。净不增心明，浊不减心明，安不生滞碍，定不生拘缚。万心无别，自安自宁，故心灯自明，不执心灯而光明自在。　　魂夕入凡躯行止，不执行之正、止之偏，不执来之清、去之浊。正不增自在，偏不减自在，来不生牵绊，去不生留恋。行止无别，自在自如，故魂体无拘，不执逍遥而逍遥自存。　　墨渊入人间纷争，不执争之是、夺之非，不执强之尊、弱之卑。是不增平和，非不减平和，强不生凌辱，弱不生卑微。力量无别，自和自息，故人间平和，不执平和而平和自现。　　石苍入尘微万有，不执有之实、无之虚，不执真之正、幻之邪。实不增存在，虚不减存在，真不生虚妄，幻不生幻灭。存在无别，自定自真，故万物自在，不执真实而真实自显。　　音瑶入凡声万响，不执声之和、响之逆，不执律之正、音之邪。和不增音律，逆不减音律，正不生紊乱，邪不生失调。万声无别，自和自顺，故天地音律，不执和谐而和谐自调。　　星衍入凡人行路，不执途之正、径之邪，不执明之吉、暗之凶。正不增明途，邪不减明途，明不生迷惑，暗不生困顿。万途无别，自明自醒，故正道自现，不执明途而路途自正。　　十一道灵意，不执一相、不执一境、不执一念、不执一息，更不执凡圣、不执善恶、不执净浊、不执高下。相相无别，念念无差，在凡俗万相之中，显化真如遍满，不执真而真自在，不执如而如自存。　　二、凡行无别，万道同源　　修行之误，在于执别；求道之迷，在于执分。执别则心有高下，执分则念有隔阂。凡人行于世间，不言凡、不执圣，不言修、不执道，不执净、不执浊，不执善、不执恶，却日日行于真如，时时居于同源。凡行无别，故无别可隔；万道同源，故无源可分。　　晨起洒扫，凡夫扫尘，不执尘之污、地之净，故扫自顺；仙者拂云，不执云之清、天之高，故拂自和。日间劳作，凡夫耕稼，不执稼之贱、劳之卑，故耕自丰；仙者炼宝，不执宝之贵、炼之尊，故炼自精。暮间休憩，凡夫卧榻，不执榻之陋、眠之凡，故眠自安；仙者倚云，不执云之华、憩之仙，故憩自宁。凡行仙行，行迹虽别，道心无别；凡息仙息，气息虽殊，本源无差。　　一农妇养蚕缫丝，朝饲蚕、暮抽丝，不执丝之精、茧之厚，不执劳之苦、获之丰。饲蚕不执蚕，抽丝不执丝，劳作不执劳，收获不执获。蚕生不自喜，茧成不自傲，丝成不自矜，衣成不自炫。凌玄便在这农妇饲蚕的指尖，不执指尖；在她抽丝的纤手，不执纤手；在她无矜无炫的心意，不执心意。农妇之劳，不卑于仙者之炼；凡俗之工，不低于仙灵之巧，万行无别，万道同源。　　一织女机杼织布，梭飞如梭，线走如流，不执布之美、纹之丽，不执织之难、成之易。织布不执布，弄梭不执梭，走线不执线，成匹不执匹。梭飞不自速，线走不自急，布成不自美，匹成不自喜。清玄便在这织女飞梭的身影里，不执身影；在机杼作响的声响中，不执声响；在她无喜无厌的心境里，不执心境。织女之织，不殊于仙者之绣；凡俗之艺，不异于仙灵之技，万艺无别，万法同源。　　修士入山，执凡为迷、执仙为悟，执俗为下、执道为上，终是心有分别，念有隔阂。凡夫无别，不执凡、不执仙，不执迷、不执悟，故身心无隔，与道同源；修士执别，执凡避凡、执仙求仙，执迷破迷、执悟求悟，故心有牵绊，与道相离。　　丹辰观农妇养蚕，不执劳、不执逸，方知修行不在仙山炼体，而在万行无别，自健自康。凡人劳作，不执劳作之别，故气血自生，筋骨自强，不执长生而寿自延；修士执凡仙之别，故气血被拘，筋骨被缚，执求长生而寿自损。　　阵无尘观阡陌纵横，不执曲、不执直，方知大道不在通天坦途，而在万途无别，自通自顺。凡路曲直，不执曲直之别，故路路常行，万途自通；修士执尘仙之隔，故途途皆阻，路路皆塞。　　符灵观农妇织女相视一笑，不执言、不执语，方知相知不在仙音灵语，而在心意无别，自契自合。凡俗相视，不执凡仙之别，故灵犀自通；修士执高下之分，故心心相隔，意意不通。　　剑一观凡人心无波澜，不执喜、不执怒，方知心安不在仙府灵台，而在心念无别，自平自静。凡心喜怒，不执喜怒之别，故心境常宁；修士执净浊之分，故杂念丛生，灵台难安。　　魂夕观凡人来去自由，不执归、不执去，方知自在不在天外飞升，而在行止无别，自来自去。凡人行止，不执行止之别，故自在常存；修士执超脱之念，故被轮回所缚，不得自在。　　墨渊观人间劳作，不执争、不执夺，方知平和不在仙山寂灭，而在万物无别，自和自宁。凡俗无争，不执强弱之别，故人间平和；修士执尊卑之分，故纷争四起，不得安宁。　　石苍观桑蚕丝布，不执实、不执虚，方知存在不在仙灵本体，而在万有无别，自存自在。凡物虚实，不执虚实之别，故万物长存；修士执真幻之分，故实体幻灭，不得真存。　　音瑶观机杼蚕鸣，不执声、不执响，方知和谐不在仙乐雅音，而在万声无别，自和自顺。凡声声响，不执雅俗之别，故天地和鸣；修士执清浊之分，故音律失调，万响失序。　　星衍观凡人行止，不问前程、不问归途，方知明途不在仙引天指，而在步履无别，自明自正。凡人行路，不执邪正之别，故路途自正；修士执明暗之分，故迷途丛生，难寻正途。　　凡行无别，万道同源；凡心无别，万法同归。天地万道，不在仙经秘典、不在九天圣境、不在仙灵法身、不在修士金丹，只在凡人一织一纺、一蚕一丝、一梭一线、一饭一蔬之间。凡俗之行，即是真如之行；凡俗之道，即是本源之道。　　三、无别之极，不执无别　　凌玄与清玄，于人间万行之中，再破一层分别。前一刻，尚执无执、尚执无别；这一刻，连无执亦不执、无别亦不居，连凡圣亦不辨、连真如亦不立。　　无别，不是一种修行境界、不是一种心境状态、不是一种灵意体悟、不是一种道果所得。无别，是天地本来、是万相本来、是凡心本来、是真如本来。无执无别、无隔无高、无修无证、无圣无凡，方是天地至理，真如本然。　　凌玄不再执凌玄，故无处不是凌玄；不再执无别，故无处不是无别。他在农妇蚕桑里，不执桑、不执蚕；在织女机杼中，不执机、不执杼；在田间麦浪里，不执麦、不执浪；在灶间炊烟中，不执烟、不执炊。不执无别，故无别自化；不执真如，故真如自满。他不是混同凡俗，不是泯灭灵明，而是与万相无别相融，与万心无别相合，相融而不执融，相合而不执合。　　清玄不再执清玄，故无处不是清玄；不再执无别，故无处不是无别。她在慈母倚门里，不执门、不执望；在稚子牵衣中，不执衣、不执牵；在老者念乡里，不执乡、不执念；在渔翁垂钓里，不执竿、不执鱼。不执无别，故无别自明；不执真如，故真如自宁。她不是堕入尘浊，不是失却本真，而是与万情无别相契，与万念无别相通，相契而不执契，相通而不执通。　　九位同道，亦同此境：　　丹辰不执生死，故生死一如；　　阵无尘不执界域，故界域无隔；　　符灵不执相知，故相知无别；　　剑一不执心安，故心安无差；　　魂夕不执自在，故自在无分；　　墨渊不执平和，故平和无殊；　　石苍不执存在，故存在无异；　　音瑶不执和谐，故和谐无别；　　星衍不执明途，故明途无差。　　他们不执同道，故同道无别；不执相守，故相守无隔；不执相应，故相应遍在；不执相化，故相化无穷。不是他们融入人间，而是人间本自无别、本自无执、本自如如、本自真常。他们只是褪去最后一丝分别，放下最后一点高下，如实呈现，本来如是。　　修行者千辛万苦，破分别、破高下、破圣凡、破尘仙，到头来，不过是破去“执别”之念，放下“分别”之心。不必破别，别自无；不必求同，心自一。不必求无别，无别自来；不必求真如，真如自现。　　凡夫与仙，无别无隔；　　尘俗与道，无分无殊；　　生灭与常，无高无下；　　净浊与真，无增无减。　　四、真如自在，凡常本然　　无别可破，无同可求，无圣可慕，无凡可厌。　　无凌玄，无清玄，无九位同道；无凡夫，无修士，无仙灵，无妖魔。　　无无执，无无别；无修行，无证悟；无凡俗，无圣境；无分别，无高下。　　真如自在，自在真如；　　凡常本然，本然凡常。　　农妇依旧养蚕缫丝，不执蚕，不执丝，不执劳，不执获。蚕自养，丝自抽，布自织，衣自暖。　　织女依旧机杼织布，不执机，不执杼，不执梭，不执线。梭自飞，线自走，布自成，匹自足。　　樵夫依旧入山砍柴，不执山，不执柴，不执路，不执归。歌自唱，步自行，薪自负，家自还。　　渔翁依旧临溪垂钓，不执溪，不执竿，不执鱼，不执候。波自漾，风自轻，钓自垂，心自宁。　　凌玄与清玄，无来无去，无存无化，无守无离。　　他们在蚕桑吐丝里，在机杼飞梭里，在田间耕稼里，在灶间炊烟里；在晨光里，在暮色里，在风声里，在雨声里。　　不执一相，不居一念，不滞一息，不守一形；不执无别，不居无差，不滞真如，不守本然。　　十方天地，红尘万相，凡常万行，岁月万息。　　无执故无缚，无别故无隔，无高故无卑，无下故无尊。　　真如不隐，遍满凡常；凡常不陋，具足真如。　　如是无别，不在仙山，不在天外，不在圣境，不在道经。　　只在—— 　　人间一息，凡心一念，日常一行，尘微一真。　　无修无证，无执无别，真如自在，凡常本然，万化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