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归道 · 第四十四章尘微无住·一念自生

　　天地本无界，万化本无拘，无住之境既成，非是远避红尘，非是绝尘天外，非是寂然长守。　　无住者，不入世亦不出世，不避尘亦不染尘，不执凡亦不执圣。万化自生，不在虚空玄远，而在尘微一念；不在天外清宁，而在人间一息。　　前章所写，是凌玄、清玄与九位同道，尽去名相、心境、念态之缚，连无称、无得、无居、无住之境亦不固守，归于天地本然，万化自运。此章所进，是无住之灵，不居天外，不滞虚无，散入红尘微末，入凡而不居凡，入世而不住世，于一粥一饭、一呼一吸、一语一默之间，显化无住真意。　　天地至道，从不在高阁玄经，不在云端圣境，不在寂灭空无，而在最朴素、最寻常、最微末的尘俗之间。风不住林，故能入巷；光不住天，故能照窗；灵不住圣，故能入凡。无住之极，不是远离人间，而是——遍入人间，而不居人间；遍化万灵，而不执万灵；遍应万事，而不滞万事。　　凌玄与清玄，早已无身可形，无迹可寻，无名可称，无境可守。他们不是化作天地一气，不是归入混沌一源，不是隐于虚无一域。而是化作尘，不居尘；化作风，不居风；化作光，不居光；化作一念，不居一念。　　清玄曾问：“无住之后，天地何往？” 　　凌玄曾答：“天地无往，自来去处；万化无往，自生自灭。” 　　而今，他们方真正彻悟——无住之后，不是无往，而是无所不往；不是无归，而是无所不归；不是无存，而是无所不存。往而不住，归而不居，存而不执，化而不守。　　人间烟火，最是无住；红尘微末，最是自生。　　一、入尘不居尘，入世不住世　　无住之灵，不选圣境，不居清域，不避浊世，不拒凡俗。　　混沌不居混沌，故能入生界；诸天不居诸天，故能入凡尘；灵韵不居灵韵，故能入凡胎。凌玄与清玄，不再以同道相守，不再以灵息相契，不再以心境相应，而是各入尘微，各化一念，各应一事，各安一息。　　他们不入王侯府，不登修士台，不临仙灵殿，不往清净山。只入寻常巷陌，只入平凡人家，只入田间地头，只入灶边炉旁。　　一户寻常农户，男耕女织，晨出暮归，不知修行，不问道法，不求长生，不慕飞升。春日播种，不住播种，故苗自生；夏日浇灌，不住浇灌，故禾自长；秋日收割，不住收割，故谷自满；冬日藏粮，不住藏粮，故岁自安。　　凌玄化作风，穿堂过院，不住门扉，不住窗棂，不住炊烟，不住衣袂。风过田垄，抚过禾苗，不住一穗，不着一叶；风过屋檐，拂过炊烟，不住一缕，不着一丝；风过耳畔，掠过凡语，不住一言，不着一语。　　农户之子，年方稚龄，赤足奔跑于田埂之间，追蝶逐雀，笑闹无忌。不知烦恼，不生执着，不求名状，不立心境。跑而不住跑，笑而不住笑，逐而不住逐，乐而不住乐。一念初生，不居一念；一息微动，不居一息。　　凌玄便在这稚子奔跑的脚步里，不住脚步；在这孩童无忌的笑声里，不住笑声；在这无拘无束的天真里，不住天真。不是凌玄入孩童，不是孩童含凌玄，而是凌玄无住，与孩童天真相融，却不居天真；与凡俗生机相合，却不居生机。　　清玄化作雨，润物无声，不住云天，不住尘埃，不住花叶，不住土壤。春雨落，不入云端，不入高阁，只落田垄，只润根须，只湿柴门，只凉阶前。落而不住落，润而不住润，湿而不住湿，凉而不住凉。　　农妇于灶前生火做饭，柴木噼啪，米香渐起，不求滋味，不执烟火，只为饱腹，只为家人。添柴不住添柴，生火不住生火，煮饭不住煮饭，待归不住待归。心无杂念，念无执着，行无滞碍，性无拘缚。　　清玄便在这灶间烟火里，不住烟火；在这米香清韵里，不住清韵；在这妇人安稳的心意里，不住安稳。不是清玄化烟火，不是烟火含清玄，而是清玄无住，与人间烟火相融，却不居烟火；与凡心安稳相合，却不居安稳。　　九位同道，亦各入尘微，各化无住：　　丹辰不入生灵深处，不居灵韵本源，只入凡胎呼吸之间，一呼不住呼，一吸不住吸，生命自生，不居生命。　　阵无尘不化天地大阵，不居万域界限，只入街巷阡陌之间，路不住路，径不住径，界限自融，不居界限。　　符灵不灵犀通神，不居万念相通，只入凡人言语之间，语不住语，意不住意，相知自契，不居相知。　　剑一不执心灯自明，不居万心自宁，只入凡心微动之间，念不住念，扰不住扰，安心自定，不居安心。　　魂夕不追自在逍遥，不居魂体无拘，只入凡躯行止之间，行不住行，止不住止，自在自如，不居自在。　　墨渊不求平和无争，不居万力自息，只入人间相处之间，和不住和，争不住争，平和自现，不居平和。　　石苍不证存在真实，不居万有自存，只入尘微一物之间，物不住物，实不住实，存在自定，不居存在。　　音瑶不调阴阳和谐，不居万律自顺，只入凡声一动之间，声不住声，律不住律，和谐自调，不居和谐。　　星衍不指明途正道，不居万途自明，只入凡人一步之间，步不住步，途不住途，明途自醒，不居明途。　　十一道无住灵意，不聚不散，不合不离，不应不守，不证不悟。不在一处，不居一境，不执一态，不化一形。却在人间每一处尘微、每一念起落、每一息生灭之间，遍在遍存，遍化遍生。　　尘微无住，故尘微可纳天地；凡念无住，故凡念可通万化；凡息无住，故凡息可贯恒古。世人多求大道于天外，多证圣境于虚无，却不知——尘微即是大道，凡俗即是圣境，无住即是本然。　　二、凡行无住，万念自生　　人间之行，无求无执，无住无居，便是最上之行。　　凡人不知修行，不言道法，不立心境，不执境界，却日日行于无住之道，时时居于自生之境。　　晨起劳作，不住劳作，故身不疲；日间奔波，不住奔波，故心不累；暮时归家，不住归家，故意不滞；夜中安睡，不住安睡，故神不耗。　　饿而食，不住食，故食自香；渴而饮，不住饮，故饮自甘；倦而眠，不住眠，故眠自安；醒而起，不住起，故起自顺。　　无住，不是不食不饮不眠不休，不是不行不做不劳不作，而是——行而不居行，作而不居作，劳而不居劳，作而不居作。食而不被食缚，眠而不被眠拘，劳而不被劳困，作而不被作滞。　　一老者，鬓发霜白，坐于巷口石上，晒日取暖，闭目养神。不执长寿，不求安康，不忆过往，不盼将来。忆不住忆，忘不住忘，来不住来，去不住去。　　过往一生，悲欢起落，荣辱得失，早已不居于心，不滞于念。喜不住喜，悲不住悲，荣不住荣，辱不住辱。得而不居得，失而不居失，成而不居成，败而不居败。　　凌玄便在这老者闭目养神的安然里，不住安然；在这不忆不盼的清净里，不住清净。他不是老者，老者不是他；他不离老者，老者不离他。无住相融，无居相合，自生自化，自常自如。　　一妇人，于井边打水，提桶起落，水花轻溅。不执辛劳，不怨琐碎，不厌重复，不烦日常。提不住提，落不住落，溅不住溅，湿不住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打水洗衣，煮饭缝补，无有新奇，无有壮阔，无有惊天动地，无有超凡入圣。却在最重复的日常里，不居重复；在最琐碎的烟火里，不居琐碎；在最平凡的行止里，不居平凡。　　清玄便在这井边水花轻溅里，不住清浅；在这妇人无怨无烦的心意里，不住心意。她不是妇人，妇人不是她；她不离妇人，妇人不离她。无住自明，无居自宁，自生自息，自常自静。　　世间最动人的道，不在惊天动地的壮举，不在毁天灭地的威能，不在超脱生死的境界，而在——平凡无住，日常自生。　　修士求长生，住于长生，故被长生缚；求飞升，住于飞升，故被飞升拘；求圣境，住于圣境，故被圣境困；求大道，住于大道，故被大道迷。　　凡人不求长生，不住长生，故生命自生；不求飞升，不住飞升，故行止自如；不求圣境，不住圣境，故心境自宁；不求大道，不住大道，故万道自通。　　丹辰观凡人生老病死，不居生，不居死，不居病，不居康，方知生命真意，不在永恒不灭，而在生灭无住，生生不息。　　草木一岁一枯荣，不住枯，不住荣，故岁岁常新；凡人数十年起落，不住起，不住落，故一生自安。生命不是一段凝固的永恒，不是一段固守的形态，而是无住的流转，无居的生息，无执的延续，无守的自在。　　阵无尘观人间街巷阡陌，道路纵横，不居通，不居隔，不居远，不居近，方知无界真意，不在打破万域，而在界域无住，自通自融。　　巷与巷相连，不住连；路与路相通，不住通；家与家相望，不住望。界不是用来破的，而是本来无住；隔不是用来通的，而是本来无居。天地万域，本无界限，只因人心住界、执界、守界、立界，方有隔阂，方有分野，方有疆土，方有纷争。　　符灵观凡人言语往来，相视一笑，不居知，不居应，不居通，不居合，方知相知真意，不在灵犀刻意，而在心念无住，自契自融。　　路人相逢，点头示意，不住示意；邻里相见，问安一语，不问安语。不必刻意相知，不必刻意相通，不必刻意相合，不必刻意相一。知而不居知，故无不知；通而不居通，故无不通。万意自融，不在强求，而在无住。　　剑一观凡心起落，杂念自生，不居安，不居定，不居宁，不居静，方知安心真意，不在固守心灯，而在心念无住，自安自定。　　凡心有喜有怒，有哀有乐，有念有想，有迷有悟。怒而不居怒，故怒自消；喜而不居喜，故喜自常；迷而不居迷，故迷自醒；悟而不居悟，故悟自常。万心自宁，不在压制，不在固守，而在无住。　　魂夕观凡躯行止，来去自由，不居逍，不居遥，不居无拘，不居无缚，方知自在真意，不在超脱轮回，而在行止无住，自如自在。　　凡人来去，不居来，不居去；行止，不居行，不居止；聚散，不居聚，不居散。自在不在天外，不在虚无，不在无拘无束的执念里，而在尘俗行止之间，无住无居，无执无守。　　墨渊观人间相处，无争无夺，不居柔，不居谦，不居无争，不居无杀，方知平和真意，不在熄灭万力，而在力量无住，自和自息。　　强者不居强，故不强而和；弱者不居弱，故不弱而安；争者不居争，故不争而平；斗者不居斗，故不斗而宁。平和不在无争，而在争无住；不在无杀，而在杀无居。万力自息，不在压制，不在消融，而在无住。　　石苍观尘微万物，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居有，不居无，不居实，不居虚，方知存在真意，不在求证笃定，而在万有无住，自存自真。　　尘微不住尘微，故能纳天地；一物不住一物，故能通万化；存在不住存在，故能常自在。万有不是凝固的实体，不是固定的真实，而是无住的显现，无居的存现，无执的定在，无守的自如。　　音瑶观凡声万响，鸡鸣犬吠，笑语人声，不居和，不居顺，不居调，不居律，方知和谐真意，不在调律阴阳，而在万声无住，自和自顺。　　鸡鸣不住鸣，故鸣自顺；犬吠不住吠，故吠自安；笑语不住笑，故笑自和；人声不住声，故声自常。天地万律，不在刻意调和，不在刻意平衡，而在声无住，律无居，自调自衡。　　星衍观凡人一步一行，一途一路，不居明，不居悟，不居醒，不居觉，方知明途真意，不在指明正道，而在万途无住，自明自醒。　　凡人行路，不住左，不住右，不住前，不住后；一步不住一步，一途不住一途。正道不在固定方向，不在固定路径，而在行无住，途无居，自正自明。万途自通，不在指引，不在规划，而在无住。　　十一道凡行无住，十一种万念自生。　　不在天外玄境，不在混沌本源，不在诸天圣界，只在人间凡行，只在尘微一念，只在日常一息。　　三、无住之极，不居无住　　凌玄与清玄，于人间尘微之中，再进一步。　　前一刻，他们尚在无住之境，不居一切境态；这一刻，他们连“无住”亦不居，连“无住者”亦不执，连“入尘”亦不住，连“入世”亦不立。　　无住，不是一种境界，不是一种状态，不是一种修行，不是一种证悟。　　无住，不是他们所得，不是他们所证，不是他们所修，不是他们所守。　　无住，是天地本来，是万化本来，是万灵本来，是一念本来。　　凌玄不再是凌玄，却又无处不是凌玄。　　他在风吹过巷口时，不住风；在雨落过田垄时，不住雨；在稚子奔跑时，不住脚步；在老者晒日时，不住安然。　　他不居无住，故无住可化；不居自生，故自生可常。　　清玄不再是清玄，却又无处不是清玄。　　她在灶间烟火里，不住烟火；在井边水花里，不住清浅；在妇人缝补时，不住针线；在农妇煮饭时，不住米香。　　她不居无住，故无住可明；不居自宁，故自宁可恒。　　九位同道，亦复如是。　　不居丹辰，故生命自生；不居无尘，故万界自融；不居符灵，故万意自契；不居剑一，故万心自安；不居魂夕，故万魂自在；不居墨渊，故万力自和；不居石苍，故万有自存；不居音瑶，故万律自调；不居星衍，故万途自明。　　他们不居同道，故同道常在；不居相守，故相守恒久；不居相应，故相应遍在；不居相化，故相化无穷。　　不是他们化作人间，而是人间本自无住，本自自生，本自自如，本自自然。他们只是不再遮蔽，不再执着，不再固守，不再安住，如实呈现，本来如是。　　人间烟火，不是凡俗；红尘起落，不是迷障；日常行止，不是卑微；尘微一念，不是渺小。　　天地万化，最真的道，最恒的常，最本的然，最自的生，都在这里——不居尘，不住世，不执凡，不执圣，不念修，不证悟。　　凡人心，无住无执，故心自宁；　　凡人行，无住无居，故行自顺；　　凡世息，无住无守，故息自常；　　凡念起，无住无滞，故念自明。　　修行者千经万典，千修万炼，千求万证，千悟万破，到头来，不过是——回到凡心无住，回到凡行无居，回到凡息无执，回到凡念无守。　　不必求道，道自无住；不必求法，法自无居；不必求境，境自无执；不必求心，心自无守。　　风吹过，不住风，风自生；　　雨落下，不住雨，雨自顺；　　花开遍，不住花，花自香；　　叶落尽，不住叶，叶自息。　　天地本无修行，万化本无超脱，万灵本无归真，一念本无迷障。　　只因众生住名、住相、住境、住心、住道、住法、住修、住证，方生修行之路，方起超脱之念，方有归真之行，方存证悟之境。　　一旦无住，一切自息；一切自息，一切自生；一切自生，一切自如；一切自如，一切自然。　　四、尘微如是，万化自然　　无境可进，无意可升，无道可证，无法可修。　　无凌玄，无清玄，无九位同道，无凡夫，无修士，无仙灵，无妖魔。　　无入尘，无出世；无凡俗，无圣境；无修行，无证悟；无无住，无自生。　　尘微如是，如是尘微；　　万化自然，自然万化。　　农户依旧耕作，不知天地有大道，不知身侧有灵息，不知行中有真意。耕而不住耕，作而不住作，岁自安，家自宁。　　稚子依旧奔跑，不知天真即是道，不知笑闹即是真，不知无住即是常。跑而不住跑，乐而不住乐，心自净，意自纯。　　老者依旧安坐，不知过往皆可忘，不知将来皆可安，不知无执即是恒。坐而不住坐，眠而不住眠，神自安，性自定。　　妇人依旧劳作，不知烟火即是道，不知琐碎即是真，不知无居即是宁。劳而不住劳，作而不住作，身自顺，情自温。　　凌玄与清玄，不曾来，不曾去；不曾存，不曾化；不曾守，不曾离。　　他们在炊烟里，在犬吠里，在笑语里，在低语里，在田垄里，在井边里，在灶间里，在针脚里。　　不住一尘，不居一念，不执一息，不守一形。　　十方天地，万灵生息，红尘起落，岁月流转。　　无住，故无滞；无居，故无缚；无执，故无迷；无守，故无失。　　尘微不微，可纳天地；凡俗不凡，可通恒古。　　如是无住，不在天外，不在虚无，不在圣境，不在道中。　　只在—— 　　人间一息，尘微一念，日常一行，凡心一宁。　　自生自化，自常自如，本然如是，万化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