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似乎还不想罢休,可是红鱼拉着她走,她也没反抗,留给我一个怨毒的眼神,就挽着红鱼扬长而去。
“朱梦?”她们走远,如夏有些担忧,问我:“你还好吗?”
“没事。”我强颜笑道:“不会把你吓着了吧。”
如夏垂着眼,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我猜她一定在想,这件事情过于复杂,我甚至都不知道谁才是正确的那一方,作为朋友,我应该去安慰她,但是作为旁观者,似乎一切的矛头都指向她,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不知全貌,又不敢刨根问底,所有心里挣扎。
其实挣扎的不只是她,我也很混乱,我一直认为两情相悦,理所应当,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她抢走了我喜欢的男孩,但事实上,是我终结了他们的恋爱关系,所以我该承受梦华和红鱼的怒火,还是应该理所应当地和玉廉风相爱。
我比她更要挣扎,心情更是难以言喻。
我下意识掏烟,点燃的前一刻才想起来如夏就在面前,又无奈地放下,说:“不好意思,扫你们的性了,我得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聚?”
如夏抓着我的衣角,想要挽留,一旁的阔海突然开口:“朱梦,事儿憋在心里会憋坏的,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如夏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我愣了下,抬眼看着他,他垂眸倪着我,说:“倾诉是两个人的事儿,听和讲,不需要第三者,让如夏早点回家。”
我彻底愣住,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日渐陌生的男孩,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大大咧咧,和如夏性格完全相符的男孩,在经历感情波折之后,他好像蜕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却事事俱到的男人,不仅猜出了我内心的挣扎,又用这种方式化解了我的尴尬。
“谢谢。”
他有些别扭,摆摆手,没说二话,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店不错,去那聊吧。”
如夏挽着我,小心翼翼。
我点点头,任她拉着我走进一家古朴的咖啡店,看到饮品单子的时候,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这么贵?
我差点惊呼出声,瞬间觉得有些后悔,只能强装镇定,肉疼地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但也要48元。
服务员走开后,如夏眼巴巴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开口。
“换作以前,这个价格够我买两杯。”
她眨巴着眼,忽闪忽闪的,好像没料到我第一句话是在抱怨价格,而不是抱怨梦华,随即嘴一瘪,憋着笑说:“不好意思,要不我请你吧。”
“无功不受禄。”
“反正都说要请你吃饭了,都一样,朱梦。”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透着真挚:“我很感谢那晚你对我说的话,我很受用,只要能帮到你,我怎样都可以。”
我心里泛着酸感,欲哭无泪,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距离情绪彻底崩溃,只差一线之隔。
想抽烟的心情达到极致,我觉得我需要缓一缓,用一根烟的时间,把心里那些破碎的话整理成一段完整的措辞,于是起身对她说:“我想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会儿。”
“好啊。”
没等她说完,我就急匆匆地往厕所赶,在隔间里将嘴里的香烟点燃,烟雾造成的虚幻感让我浑身通透,身体不再紧绷,只是心事没有减轻半分,一烟燃尽,我走出去,在如夏面前坐下,脑子可算清醒了些。
“你抽烟了?”
我一怔,只能点头承认了。
“那么好抽吗?”
“你可千万别抽啊!”
“为什么?”
“你看,”我拿出口袋里的香烟,指着上面的提醒词给她看,一字一句地读给她听:“看见了吗?吸烟有害健康,你现在正是调养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要抽烟!”
我紧紧盯着她,心里已经方寸大乱,万一她因为自己染上恶习,自己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她面对我的注视,表情很复杂,却是平静地开口:“朱梦,你总是这样,把自己所有的善心和同情心施舍给别人,就不舍得留一点给自己。”
我怔住了,她说的话很轻,却重重地砸在灵魂深处,可我已经习惯将自己的软肋伪装,还是像个没心眼的傻子一样,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对她呵呵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深了?”
“朱梦。”她多愁善感,看着我说:“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个非常通透的人,没有今晚的事,我根本就想不到你会被这种事烦扰。”
“你太高看我了。”我讪讪地笑着,对她说:“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的人,常常被一点小事困扰半天,没有我妈,我搞不好早就会被自己内耗死了。”
“你也说了,这是内耗。”
“可我控制不住,明明结果就在眼前,我就是怎么都找不到。”
“那就说出来呀,林阿姨不在,你就跟我讲啊,你憋在心里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
我抬眼看她,还有些犹豫。
“我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朱梦。”她俯身过来,握住了我不断交错的双手:“我一直想为你排忧解难,给我个机会吧。”
她目光真挚,我很难不动容,索性松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你还记得玉廉风吗?”
“那个很帅的男孩吗?”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但他不是我男朋友,下定决心在一起之前,她是今天街上那个女孩的男友。”
她听得迷迷糊糊,缓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理解为,是你插足了别人的感情吗?”
见我失落,她又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这么问问。”
我自然不会怪她,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说道:“放在现实角度来看,我确实是个第三者,插足了别人的感情。”
她好像见不得我诋毁自己,竟然替我澄清:“可是你说了,你们俩是互相喜欢的呀。”
“我们……因为一些误会没有在一起,我跟他表白的事被那个女孩知道了,我们算是竞争对手,她来找我麻烦,我们打了一架,她带的人多,把我打进了医院。”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会儿,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继续说道:“玉廉风,为了平事,把自己顶了出去,和她在一起了。我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那么真挚的感情,我根本无法和他共处一室,所以我选择了逃避,逃到了鸣鸿。”
她听得云里雾里,问道:“听起来,你们好像断了联系了呀。”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我按捺不住去想他,就打电话给他,约定高考结束后在一起,然后,他就和那个女孩分手了。”
“听起来,好复杂呀。”
“我想不通,我是一个第三者,还是一个夺回自己爱情的第一选项。”
“你当然是后者了!你不是都说了,你们俩才是相互喜欢的。”
“就是因为不喜欢原配,才有第三者这个名词的吧。”
她无言以对,嘴唇翕动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管他呢!你喜欢他,他喜欢你,那他就是你的!”
我被她的强词夺理逗笑了,她还在义正言辞:“说到底,你就是心里不好受嘛,就因为她在大街上说了你两句?朱梦,你太out!”
我忍俊不禁,她激动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说道:“她从你手上,用不正当的手段,把原本属于你的……帅哥夺走了,你用你的真心把她夺回来了,那是你的本事!”
“她骂你也好,报复你也罢,反正人也到手了,受着呗,反正杀人犯法,她能怎么的?”
我竟然真的听了进去,她这种沟通方式不同于林慧,林慧偏向于引导,让你的思维走向正轨,如夏则更简单直接,言简意赅四个字“那咋了”。
这种直观的灌输,没有弯弯绕绕,反而让心里更加舒坦。
我看着她笑,她皱了皱眉:“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都没听进去吗?”
我还是忍不住笑,起身安抚她,让她冷静下来,等她坐回位置上,情绪缓和下来,我才说道:“如夏,我真的羡慕你,所有的问题都能用最简洁直观的方式解决,不像我,一直在纠结是否正确,把问题复杂化。”
她洋洋得意,抱胸道:“我就知道,我还是有些哲学在身上的。”
“谢谢。”
“矫情。”她难为情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时候我的手机来了一则电话,我接起来:“喂?”
“朱梦吧,你这会儿在哪?”
“于小洋?”我愣了下。问道:“你怎么有的我电话?”
“易如反掌喽。”
我翻了个白眼,问他:“有事吗?我现在跟我朋友在一起?”
“男朋友?”
“你嘴里能有一句安分的话吗?”
“开玩笑嘛,你有时间吗?”
“我不是说我跟朋友在一起呢吗?”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去找你。”
我听出了他语气的变化,在他将要挂断的时候,慌忙开口:“等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林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电话里说不方便。”
我犹豫了一下,心想,难道是这家伙突然开窍了?来找我打探林慧的底细?
我带着歉意抬眼看向如夏,她心领神会:“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爸一会儿来接我。”
我点点头,转而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现在有空,咱们在哪见面?”
“你在哪?我去找你。”
“加我微信,我发你位置。”
加上微信后,我挂断了电话,再次看着如夏,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听他语气,像是有正经事儿。”
“没事。”她的视线望着落地窗外,片刻后,说道:“我爸来了。”
“这么快?”
“这间咖啡店是我妈妈的,他每天这个时间来接我妈妈下班。”
叔叔从一辆黑色吉普车上下来,推开玻璃门走进来,一名美妇人笑盈盈地迎上去,对她嘘寒问暖。
“爸,妈。”如夏朝他挥挥手,他们往这里看了一眼,随即走过来。
如夏的妈妈顺了下来连衣裙的裙摆,在她身旁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说:“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随即将目光移向我,和善地笑道:“你是朱梦吗?”
我愣了一下,她父母看到我的第一时间,就笃定我是朱梦,而不是问我是谁,我的心情很难言喻,我为成为她最好的朋友高兴,但同时,是不是意味着我是她唯一能说出口的朋友呢?
我点点头,下意识瞥了一眼她旁边的如夏,客套地回道:“是,阿姨,您真漂亮啊。”
她落落大方,笑得温婉,看起来就是家教极好的富家女,对我盈盈笑道:“真会说话,难怪如夏天天把你挂在嘴边,谢谢你,代替我们陪着如夏。”
我心里一暖,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我很充实。
“如夏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与其说是陪她,不如说是我需要她。”
阿姨看着我,眼底的笑意竟然渐渐敛去,虽然嘴角笑容依旧,但透露出一丝苦涩,手自然的搭上如夏的肩膀,笑得讪讪的:“如夏这孩子,和谁都相处得不错,但是能交心的就很少,和谁都有距离感,你还是第一个她在我们耳边提起的朋友,而且不止一次。”
我沉默,不自觉地沉下脸来,她继续道:“孩子,你们真像,都是很好的女孩,你帮了我们大忙,以后遇到问题,就来找阿姨,阿姨一定全力帮你。”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扫视一圈后,往我们这儿走过来,在桌旁停下。
“怎么这么快?”
“我正好就住附近。”他插着兜,在大衣包裹下竟然显得很沉稳,目光扫视桌上的其他人,微微躬身,很有风范。
如夏的爸爸和他并立,和他魁梧的身材相比之下,于小洋显得清瘦文雅,这让我不禁感叹,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于小洋吗?
难不成现在沉默稳重成了流行趋势,先是阔海,再是于小洋。
男人,真是善变的生物。
沉默了很久的叔叔很合时宜地开口:“既然是来找朱梦的,那我们就先走了。”随即跟前台吩咐:“小王,等会儿再关门吧,给你发奖金,我们先走了。”
我和于小洋表示感谢,他摆摆手,一行人跟我们道别后,随即一起上了车。
我望着车行驶离开的方向,惋惜地叹了口气,一个有能力的老爹,一个温婉漂亮的妈妈,还有活泼开朗的她,一家人其乐融融,如果如夏是个健康的女孩,他们一家该有多少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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