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之约:黑眸中的芳华

第22章 梦华的纠缠

  兴致全无,我们四散而去,我打了个滴滴回家,刚进家门,就看见林慧和于小洋其乐融融的画面,听见我回来,林慧有些别扭,收敛起来。   我打趣:“怎么?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呗。”   林慧当着心仪之人的面还是有些放不开,于小洋倒是落落大方:“有段日子没看见你了,黑眼圈又重了,学习没少用功吧。”   我也没当真,故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坐到他们旁边,调侃他:“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没情商的销售,平时业绩不怎么样吧。”   他浮夸地捂住自己的心脏,指着我说:“杀人诛心啊,妹妹。”   “别叫我妹妹!”   他呵呵一笑,说:“刻苦读书累了吧,出去吃个饭?我请客。”   “我吃过了,我可不想当你们俩的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你不要玷污我们的师徒感情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林慧,她目光闪躲。   看来,她还没有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对方,或许是于小洋心思单纯,迟迟没有领会到林慧的心意。也或许是林慧还是碍于世俗眼光,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这种不合适的感情,好像一切都是阻碍,我一直相信,爱可以做到一切,但是,于小洋好像对她好像并不是男女之爱。   我有些替林慧惋惜,又难免对于晓洋有些谴责。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于小洋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   “没事。”我平复了下情绪,开口:“时间不早了,早去早回吧。”   他也没在意,还是呲着牙笑:“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吃完再回来陪你。”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顿时变得安静,这种前后的反差让我的思绪混乱,今天发生的事一遍又一遍重演,抖音根本无法抑制。   “烦死了。”   我仰在沙发上,就快要到了抓耳挠腮的地步了,我意识到,自己需要发泄,掏了掏口袋,诗楠给我的香烟已经被我消耗殆尽,于是就下楼买烟,结果老板娘知道我是未成年,不愿意出售给我,我面对这份好心,哭笑不得,但也没和她争论。   在另一处地方买了烟,我干脆在周边闲晃,或许是潜意识指引,我又到了那天和如夏相遇的公园,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就连长椅上的凉感都一样,不同的是,上次这里还是喧嚣的周末,现在已经日落西山,上次如夏和她男友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现在……   “朱梦?”   我下意识遮住了手里的香烟,抬眼望去,是如夏,只不过这次在她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她见到我,喜出望外,几步来到我跟前,嬉笑道:“我刚刚还在想呢,能不能在公园偶遇你。”   这么巧,我也是。   说完,她鼻子一皱,眉心的肉挤在一起,瞥向我手里缭绕的烟雾。   我刚忙将其捻灭,扔在垃圾桶里,她又恢复了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也对她笑,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她宽大的帽檐下,头皮已经裸露在了外面,不由得心里一紧,上次见面,我还疑惑为什么要在大热天戴着针织帽,现在所有疑惑都解开了。   只是上次,她长发及腰。   “好久不见。”我强颜笑道,怕被她发现异样,会难堪。   那个中年男人也走过来,友好地对我笑着说:“如夏经常跟我提起你,果然是亭亭玉立。”   “谢谢。”   “嗯。”他扫了如夏一眼,问我:“要不你们在这聊,一会儿我来接她。”   我知道如夏内心肯定还是不自在的,有些话,跟同龄人开口是比跟父母开口简单得多,想必她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果断应了下来。   叔叔笑了一下,跟如夏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如夏在我旁边坐下,自然地搂住我的手臂,问我:“朱梦,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啊?”   “啊?”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有些尴尬,就随口道:“高三班里内卷太严重了,就抽上了,越抽越多。”   “那你要戒烟吗?我可以问我爸要秘诀。”   “秘诀?”   “我爸以前也是烟不离手,但是这一年我都没见他抽过烟。”   我听后瞬间了然,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姑娘,看待问题真是什么都会往幼稚的层面去想,可越是这样,就越让我惋惜。   “你爸爸对你真好。”   “嗯,当然。”   “你……”我刚想问,她的男朋友怎么不来陪你,又住了口,因为不知道那个男生会不会因为病情的愈演愈烈,望而却步。   “嗯?”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都是你爸爸陪你散步的吗?”   我自认为已经说得很隐晦了,但她还是意识到了,一朵阴云挂在脸上。   “不好意思啊。”   “没事,他那么好,我也觉得不能耽误他。”   我愣了一下,整理了下头绪,似乎明白了一切,于是试探性地问她:“他没有主动离开你,是你要离开他?对吗?”   她点点头,然后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一阵头疼,好像自己身边的人都在被感情困扰,林慧碍于世俗眼光,如夏碍于生老病死,明明相爱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可是却不愿意抓住。   我恨铁不成钢,又不敢对她说狠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知道吗?那个……”   “阔海。”   “对,他现在一定很伤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伤心不是因为你……这样,而是……”我急得手舞足蹈,说:“是因为,你对他那样!”   她看着我,一脸不解,完全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不过正常,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整理了一下措辞,我重新说道:“他已经接受了你,说明他不在意你的样子,他在乎你,可是你主动离开他了,他肯定很伤心。”   她无动于衷,摇了摇头:“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和他分开,他太好了,我不忍心看着他为我哭,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   她带着哭腔说完,我也紧跟着心里一紧,鼻翼酸楚,说不出话来。   “我怕有一天,我会倒在他面前,与其这样,不如划清界限,总有一天,他会忘掉我,喜欢上别人。”   她倚在我怀里,轻声细语:“我想在他的记忆里恶劣一些,画面少一些,那样,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我又该说什么呢?   眼前的女孩简直就像深海里的珍珠,没被杂尘沾染过,洁净无瑕,如果没有疾病,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像海里的贝壳一样守护她,现在,她身边只有我,我这个和她接触并不多的人,似乎成了她最好的朋友。   不过我想,并非有人可以远离她,而是她压抑着自己,不想给别人增添负担。   她太完美了,我忍不住抚摸她的脸,柔声劝她:“你知道吗?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之一。”   她依偎着我,在我的怀里蹭来蹭去,沾湿了我的衣领。   我张开手将她搂在怀里,说:“我们都尽可能的,想让我们相处的时间更久一些,能留下的回忆更多一些,怎么能避而不见呢?”   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我把脸贴在她的帽檐上,两个人相拥着,看着夕阳沉落,没于天际,但它残留的光依然照映着,落在云彩上,化作唯美的晚霞。   “去找他吧,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她还在犹豫,但我不能说什么,关于感情的事,一定要靠她自己考量,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作为旁观者,我只能提出建议,没有做决定的资格。   “我要去。”   她的声音闷在怀里,软糯糯的,尽管几不可闻,我还是感到窃喜,这个处处为别人考虑的女孩,终于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那就去,就现在,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对吧?”   “太晚了。”她扭扭捏捏。   我笑了笑,故意激她:“我们的如夏也会有害羞的时候啊?”   她果然应激,从我怀里坐起身,嗔怒地看着我:“我才没有,你别乱说!”   “那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打就打。”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忙音截止,两个人都陷入沉默,似乎面对这失而复得的恋情,都有些手足无措。   她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声音开得比较大,和我又挨得很近,哪怕我不刻意去听,也能听清那头的朱阔海主动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问她:“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医生说我的病情控制得不错,你呢?”   “你挺好的,我就挺好的。”   俩人又不说话了,我看不下去,推了她一下,提醒她:“约他出来呀。”   如夏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在公园这边,就是,咱们以前经常去的那个公园。”   “我去找你?”   “可以吗?”   “等我。”   简短几句,电话就被挂断。   如夏余韵未尽,盯着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暗暗窃喜。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啊?”她赶忙用手背去擦拭,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轻轻打了我一下。   我们用八卦填充等待的空闲,直到如夏朝思暮想的声音出现:   “如夏。”   我们抬眼望过去,朱阔海已经迈着大步往我们这里跑过来。   “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走了。”   “朱梦。”   如夏叫住我,我转过身看她。   “谢谢你。”   我心里有些异样,朱阔海已经走了过来,我也没再逗留,挥挥手跟他们道别,然后往家里走了。   在门口,我正好碰见回来的林慧二人,于小洋似乎要走,林慧正在送他,我差点和他迎面撞上。   “时间还早,不再待会儿了?”   我内心里也想让他和林慧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些,或许日久生情,能改变他固执的想法。   他挑眉道:“怎么,不舍得我走?”   我翻了个白眼,发现根本无法和这个直男沟通,随口说了句再见,就给他让开路走了。   我和林慧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看她还有些窃喜,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喜欢他,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她一愣,有些难为情:“我觉得,时机未到。”   “不好意思说,就不好意思说。”我有些鄙夷。   她也没在意,坦然一笑:“哪有那么简单啊,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体会到我的心意,让我的表白没有那么唐突。”   我回想起于小洋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呵呵一笑:“那个榆木脑袋,如果你不说,他估计一辈子都会把你对他的偏爱,当成师徒之情。”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再不跟他说,他对你的亲情就越来越深了,难怪他成天让我叫他哥,原来出处在这儿。”   林慧闻言没有感到难堪,反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想象力够丰富的。”   “你不感觉很可怕吗?你的一切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了!”   她斜了我一眼,似乎忍俊不禁:“你知道有句话叫,皇帝不急……”   我瞬间涌上一团火,站起身来,冲她吼道:“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行了,小梦。”她起身安抚我,让我坐下来,随即道:“我是个成年人,自有分寸,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连你什么心思都不知道,你就一点不焦虑吗?”   “你也说了,他现在对我只有感激之情,如果我冒昧地表达了心意,换作你是他,会怎么想?”   我会怎么想?   我会……很错愕,很惊慌,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怕拒绝会伤了师傅的心,可是我对她又没有那种心思,答应了就是对自己和她不负责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不语,她拍拍我的肩:“我会为自己的幸福负责,你支持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不用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你才十七岁。”   我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睡意来临,这个晚上,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你才十七岁。   我好像,已经习惯性地想替别人分担,甚至在明知道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也愿意伸出一把手,如果我不这样做,任由事情正常发展,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我带着这个疑惑沉沉睡去,直到次日清晨,我被一个更大的难题困扰,才暂时忘却。   “再晚起一分钟,你就破纪录了,朱梦女士。”   “今天又不用上课。”我裹挟着睡意翻了个身,连眼都懒得抬。   “那你就接着睡吧,睡醒了记得吃完饭。”   我脑子虽然有些混乱,听到这句话还是吃惊地睁开眼:“现在几点。”   “下午两点整,恭喜你破纪录了。”   “见鬼。”我克制着睡意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能睡到这个点儿,确实除了鬼压床没别的法子了。”她说完就走了,我睡眼惺忪地换上衣服。   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于小洋贱兮兮地冲我打招呼:“早上好啊,瞌睡虫。”   “这都下午两点了。”   “只要刚睡醒,就是晚上也是朝气蓬勃的早晨。”   我懒得理他,转身走向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给如夏发了消息,得知她在健身房,洗漱完就往外走。   林慧和我撞了个面,问道:“去哪儿啊?”   “找如夏,晚上回来。”   她似乎也知道了如夏的事情,也有些伤感,嘱咐我:“好好陪陪她,去吧。”   我点点头,套上外套就走了。   如夏正和阔海腻在一起,在前台有说有笑,我咳嗽一声,他们才难为情地别过脸去。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我走过去,斜了一眼旁边的阔海,忍不住调侃。   其实自己内心也是这么想的,昨天的事还没有定论,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和朱阔海还是基于某种原因没有复合,那她往后必须有一个不同的人陪在身边,虽然我无法做到时时刻刻,也得让她知道,有很多人在乎她。   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我为她感到高兴,也难免幽怨。   “别嘛,你不来,我和阔海也想着请你吃饭呢。”   “那我可要狠狠宰你们一顿。”   “行,等你健完身,好好浪费一下你的成果。”   “你真恶毒。”   我说完就往里走,免得被他们撒狗粮。   本来我是无心健身的,但是练着练着就有了兴致,我一直惦念着外面有人等我,所以尽可能地加快节奏,哪怕这样,练完也已经将近五点了。   我拎了拎被浸湿的衣领,走出去对他们略表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   在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喝起来。   “怎么会。”如夏走过来搂住我的腰:“朱梦,你现在身材越来越好了。”   然后她抬起头,笑得不怀好意:“搂着你,你的胸都顶到我的脑袋了。”   “咳咳咳。”我被水呛了一口,弄得一地水渍,埋怨她:“你胡说些什么呢!”   旁边还有男生在,而且还是她的男朋友,她这句话一出,我们俩都有些别扭,红着脸,眼睛不知道看哪。   “我说的是你的腰细,你想哪去了?”   我看着她,哭笑不得,她还想反驳什么,被我和阔海联合制止,免得她嘴里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没忘吧?”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是有这回事。”   “那快走啊,等啥呢?”如夏揽住我的手,还不忘雨露均沾,用另一只手揽住阔海,三个人以这种别扭的姿态走在大街上,除了如夏以外,我们都很难为情,因为我们三个人占据了路的大半。   我的目光一直躲闪着路人,可是街道空旷,即便只是潦草几眼,还是无意间将目光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我赶忙把视线移开,面对这个不知道该恨还是该表示抱歉的人,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心脏像被一根绳吊了起来,绳不堪重负逐渐拉长,离坠落还差一线之隔,越是不想它坠落,它跳动的频率就越频繁,成了一个死循环,最后无力回天。   “朱梦?”   我有些惊讶,这道声音并不是我避之不及的那个,我抬眼看过去:“红鱼?”   “果然是你,你们去哪?”   我的心思完全就不在她身上,和梦华四目相对,都对突如其来的相遇感到意外。   她的眼神冰冷,看得我心里发毛,说实话,被她用恶劣的手段整过一次,对她不可能一点惧怕都没有。   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装作友好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她没说话,插着兜,眉眼的凌厉没有收敛半分。   红鱼这时候插在我们中间,对我们剑拔弩张的趋势没有任何察觉,疑惑道:“你们认识啊?”   “嗯。”   我点点头,还没等说什么,梦华就把话头接了过去:“朱梦,这可是我们七中的传奇呢?”   我看她面露嘲讽,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下来。   “真的!?”红鱼竟然亮起星星眼,看着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七中的事唉。”   “那说明她还有点羞耻心。”   “李梦华!”我压着怒火,咬着牙关和她对峙:“你到底要干什么?”   红鱼见事态不对,连忙充当起了和事佬:“别吵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呵,她跟你说过她男朋友是谁吗?”   “朱梦有男朋友吗?”   她开口,我抬手想要制止,但自知理亏,又把手放下。   她蔑视着我,一字一句:“她,朱梦,就是你亲哥哥玉廉风的,女,朋,友。”   红鱼愣了一下,看着我,一脸错愕,随后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看向梦华:“我哥的女朋友不是你吗?”   她的脸上浮上一抹阴狠,说道:“那天周末,他放学跟着了魔似的,扔下我就跑,我感觉不对,打了辆车跟了上去。”   她往我这走近了些,牙关紧咬:“原来,是去见你了。”   “就是那天,他跟我提了分手。”   她温热的气息洒在我脸上,我感觉浑身紧绷。   “是真的?”红鱼走到我旁边,看不出是喜是悲,这让我心里一紧,因为在我印象里,她的情绪都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现在的平淡,让我感觉到了不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出实话会伤到她,又不想对她撒谎,如果被察觉,那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会走到尽头。   “我不知道他是你哥哥,如果知道,或许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或许?”   “一定。”   她沉着脸,没再说话,退了几步挽住梦华的手,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