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还是那个陷入虚无缥缈中的自己,我一定会想象自己坐在他摩托的后座,搂着他精窄的细腰,和他一起离开,去哪里都好。
但是坦诚之后,我发现我对他的态度变了,我不再那么渴望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因为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递进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
待到时间成熟,有情人才能成为眷属。
我立在原地,那辆摩托车一个转弯离开了我的视线,我才收回目光,看了看时间,六点出头,时间上绝对来得及,于是我赶忙在微信上问亚菲要了位置,然后打了辆车赶了过去。
在出租车上,我习惯性地把手搭在窗边,眼睛瞟向窗外,思绪渐渐地放空,我想看看外面的夜景,结果车子行驶得很快,再美的画面也会在眼前一闪而过,这让我无心留恋。
直到车子行驶到城中心,车水马龙的路口让司机不由得把速度降下来,我的思绪也随着车速放缓,不久后,车子停在一个别墅区,司机告诉我,这里的安保很严,不能带我进去,让我下车自己进去,我也没为难他,应了声后下了车。
温度降下来了,我插着兜走到保安前面,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大叔,我来给我朋友过生日,没你们这儿的门禁,您看,让我进去行不行?”
大叔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也是有些为难,对我说:“放前两天还行,就昨天之后就不行了,昨儿个有户主反应可疑人员进入,这两天得严防。在这儿住的人非富即贵的,我也不想招惹,你叫你朋友来接你一趟吧。”
我挠挠头,刚准备故技重施,央求他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我赶忙回头张望,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红鱼向我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抱住了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没想到在这儿就见面了。”她松开我,打量了我一番,有些疑惑,又转头看向一旁挺着啤酒肚站得笔直的保安大叔,瞬间了然,“哦”了一声,说:“是不是进不去啊,走吧,我带你进去。”
说着,她便挽起我的胳膊,笑盈盈地对保安大叔说:“大叔,我可不是第一次来了,你应该记得我吧?”
大叔呵呵一笑,随即往后摆摆手,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
红鱼嘻嘻笑着把我往里领,拉扯中,我鬼使神差似的回头张望了一眼,原本停在玉红鱼身后的那辆黑色加长商务车只留下一个车尾,但我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车牌上醒目的888三个数。
再回过头,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递向身旁这个天真的女孩,她似乎感受到了,抬了抬头,一脸疑惑:“怎么了朱梦,我脸上有东西啊?”
我赶忙摇摇头,他也没在意,一路上跟我嘻嘻哈哈地八卦,我一句一句地应付着,思绪却飘到那天和顾诗楠闹乌龙那天,当时我也是看了她几眼,但不同于红鱼的无邪,顾诗楠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对自己看来看去,直到确定自己身上没有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啊,我在心里发出这么一句感叹,随即就感受到手臂被人控制着晃动起来,我侧过身,垂眸看她,她看起来委屈巴巴的,一脸幽怨,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朱梦。”
我尴尬地笑了笑,带着歉疚去回她:“对不起哈,我刚刚走神了。”
她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很快笑容又挂在脸上,说道:“没事啦。”随后突然想到什么,脸又瞬间垮下来,目视前方,脚步越来越慢,声音很是乏力:“一想到亚菲那个校长舅舅肯定会来,我就瘆得慌,你可能不知道,校长可是只笑面虎,很多新来的女老师都被他骂哭过。”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还有些错愕,不由自主地低语道:“亚菲的舅舅是校长?”
舅舅……难道?顾诗楠的老爹就是校长?
这个想法停留在大脑里,在我一遍又一遍的揣测中,可能性越来越低,正如红鱼所讲,如果诗楠她爸是那个笑面虎校长,那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儿那么我行我素。
想着想着,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的脚步一直停滞不前,前面不远那所端庄的宅子应该就是亚非的家,但是红鱼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观望,却寸步不移。
我忍俊不禁,调侃她:“真难见你这样啊,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红鱼被激怒,瞪着我,小嘴咕嘟咕嘟的,看着像是要反驳我,但是找不到突破点,瞪着我但是无能为力。
我赶忙将她搂过来,像哄小孩似的哄她:“好啦好啦,逗你的,我们红鱼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女孩。对不对?”
她小脸一红,挣脱了我,头一撇,抱着胸气鼓鼓地说道:“你知道就好,别以为我是什么外强中干的主儿!”
“知道了知道了。”说着,我就拉着她往屋里面走,半推半就着,我在她躲闪的目光中,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端庄的妇人,笑得很有亲和力:“是菲菲的朋友吧,请进。”
我们进来换上鞋子,嘘寒问暖一番后,她又去招呼其他人去了,我和红鱼扫视了一圈后,发现了宿舍的其他人,我们就像找到组织似的走了过去。
可可见我们过来,欢呼雀跃地迎了上来,三言两语就和红鱼闹作一团。
聊得热火朝天时,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来,她们都没有理会,只有我顺着声音张望,角度原因,我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听见那个阿姨笑道:“是明修啊,你可算来了。”随后往旁边看去,声音多了些宠溺:“诗楠今天真漂亮啊,菲菲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阿姨把他们迎进来,我才看清他们,诗楠穿着一身简约大方的白色长裙,和她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在她旁边站着一个身姿伟岸的男人,如果我的预感没错,那应该就是让红鱼闻风丧胆的校长,顾明修。
“唉,看见了吗?就是他,顾明修,咱们那个恐怖如斯的校长。”
红鱼凑过来,对我耳语道。
“看上去,挺好的。”
“那是你不知道他的厉害,得罪他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跟老师玩明的,跟学生玩阴的,谁也不敢招惹他。”
我用探寻的目光看过去,但是视线却没有停留在顾明修身上,而是注视着诗楠,此时她浑身流露出的文静气质,让我不敢相信,这很难不让我怀疑,诗楠平日的叛逆是由这个“恐怖如斯”的校长父亲导致的。
“别看了,一会儿让他发现,那就不得了了。”
闻言,我识趣地把头转回来,和她们闲聊起来,但是我的心思一直被诗楠拉扯着,总会有意无意地瞥向她那里,顾明修和阿姨谈笑风生,顾诗楠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
看她有些窘迫,我心里过意不去,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我走过去,在诗楠旁边坐下来,有意地做出一副亲昵的样子,搂着她的胳膊,惊喜地说:“诗楠,你可算是来了,等你好久了。”
随即,我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顾明修,语气恭敬:“您是顾叔叔吧,听诗楠提起您过,今儿终于见到了。”
“哦?”他状似漫不经心地笑起来,问我:“他平时在你面前怎么提起的我。”
我没想到他会刨根问底,一时有些语塞,在那愣了好一会儿,刚要开口,顾明修又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和自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起来让我有种生理性的不适,但我还是忍着这种不适,脸上还挂着礼貌地笑容。
“难得见诗楠还能有除了亚菲以外的朋友,瞧你面生,是鸣鸿的学生吗?”
“嗯。”我笑着说:“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朱梦,刚转来一班。”
他点点头,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似大度地笑起来,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在我们身边难免会不自在。”
我也没客气,客套地感谢了一番后,就带着诗楠逃离了这处险地。
把她带到我们这里,我刚缓了一口气,就听她说:“你不该过来的,被他关注不是好事。”
我看着她,鬼使神差地笑起来,说:“谁知道呢?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就过去了,觉得你不会喜欢待在他身边。”
“谢谢。”她说完就把头撇过去,好像不是对我说的,不过我却没有感到冒犯,凭我对她的了解,她说出这句话一定很别扭,换句话说,她害羞了。
我发现她外表虽然冷酷,但其实内里和红鱼一样,是个可爱的女孩,搞得我很想再逗逗她,正要开口,她冰冷似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虽然在下一秒就被她收回,但是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还是把我想说的话都给怼了回去。
正尴尬的时候,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哇,好漂亮啊。”
我们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望过去,从我们的视角,只能看见一角礼服顺着楼梯缓缓走下,渐渐展露华丽的风采,我们顺着她纤细的脚踝,自上而下张望,亚菲精致的面孔这才慢慢展露在我们面前。
我不禁眼前一亮,想必不只是我而已,所有人都会被她的清新脱俗所震撼。
我还在惊艳中没缓过神来,她就已经被众星捧月般簇拥了起来,我后知后觉地凑过去,红鱼围着她转了一圈后,像个私生饭似的惊呼起来:“亚菲,你都可以出道了。”
说完,就搂着她的胳膊,抬着头仰视着亚菲,嘻嘻笑起来:“你要是当明星了,我一定得当你第一个粉丝。”
亚菲眼睛里焕发着晶莹的光,虽然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但也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喜悦,对于亚菲的亲密接触,她自然是没有抵触,只是也没有回应。
“行了,哪都有你。”可可把她拉到一边,面对这种众星捧月的情景,亚菲显然并没有那么适应,阿姨也适时走过来,张罗着让我们去餐桌等待晚宴。
除了晚宴丰盛之外,这次宴会其实没有任何乐趣,虽然阿姨表现得很热情,但是顾明修在此,我们都不敢放肆,就连最闹腾的红鱼也变得安静。
好在顾明修并没有久留,接到一通电话后,跟阿姨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局促,但也因为先前的氛围延续,场面仍然处于尴尬的局面。
这种尴尬一直持续到晚宴结束,已经有人找各种理由离开,只剩我们宿舍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即便是红鱼也无法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我也很快萌生了离开的念头,正当我思索着该用什么理由的时候,沉闷的敲门声将我的思绪打乱。
百无聊赖的我们都被吸引去了注意力,默契地侧目看过去,阿姨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举止瞬间变得慌乱,强颜对我们笑道:“不好意思啊同学们,突然出了点事。”随即吩咐亚菲:“小菲,带同学们上楼玩一会儿,晚点妈妈去叫你。”
她心照不宣,起身迎我们往楼上走,我走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上了楼,我才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就在这时,我和她撞了个面对面,楼梯比较窄,她侧过身给我让开位置,我走上去,却又感觉隐隐不安,索性转身在她的背影还没有完全消失,仓促地问她:“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她刚转过身,还没等说什么,楼下就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怎么才开门!家里藏谁了?”
她赶忙转过身往楼下走,我下意识跟了过去,走到一半,她有所察觉,脚步一顿回眸看我,我被那一瞬间的冷漠排斥得立在原地,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下了楼。
我夹在楼梯中央,进退两难,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返回楼上,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再看不惯,也没有插手的权力。
亚菲的房门没有关,我刚踏进房间,就听得楼下再次传来叫喊声,那个粗犷的声音越发歇斯底里:“过个屁的生日,把家里弄成这个德行?给谁看!”
我的心脏随着踹翻桌椅的声音猛烈颤动起来,果断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气息不自然地发生紊乱,回头一看,其余几个人都受了惊,但我也无暇宽慰她们,只能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把自己局促在一亩三分地,试图隔绝外界的躁动,让自己平静下来。
“朱梦……”红鱼搬着椅子凑到我跟前,声音糯糯的,带着点哭腔:“外面打起来了吗?好可怕。”
我的心情同样复杂,但是看红鱼瑟瑟发抖的样子,还是把她搂了过来,眼睛不自觉地看着房门,为亚菲母子提着一口气,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一定是一起家庭矛盾,但是很显然,在座的各位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我突然想到什么,环顾四周寻找诗楠的身影,发现她靠着窗台,开着窗户在那抽烟,或许是察觉到了,她迟疑着把头转过来,回应我一瞬间的冷漠后,又把头转了过去,烟还没被火苗吞掉一半,她就随便找了个易拉罐捻灭,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外面的叫骂声不断,她的眉头越皱越深,然后站起身,往门外走。
我见状,赶忙叫住她,四目相对后,我沉了一口气,对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朱梦,你要去哪?”红鱼怔怔地看着我,声音抖得厉害。
“那个人总不能为难一个不认识的女学生。”一边安慰着她,一边从她的拥抱中走出来,迎向诗楠:“亚菲是我在这儿第一个朋友。”
她迟疑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走在我前面,我们一前一后走到楼下,刚走下楼梯,眼前的一幕就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像只野兽一样肆意释放兽性,亚菲母子两个人钳制着他,他的四肢受限,脸憋得通红,发出阵阵吼叫。
“顾叔叔。”诗楠的声音一响,那个男人瞬间收起了狰狞的面目,随即挣脱两人的钳制,脚下虽然晃晃悠悠,但是目标明确,就像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迎过来,脸上堆着笑:“是诗楠啊,真是的,怎么没人跟我说你在这儿,我这个当叔叔的都没好好欢迎你。”
走过来后,他也注意到了旁边的我,刚要开口说什么,诗楠立刻打断他,说:“我爸爸说挺长时间没和您叙叙旧了,他今天也来了,可惜了,有事要忙,你们都没见上面。”
我用余光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翘着,这是我印象里她的第一次笑,但是尽显虚假。
“大哥也来了啊。”那个男人瞬间变得局促,随即又满脸堆笑地对诗楠说:“今天这场误会把你吓得不轻吧,叔叔一定处理好,给你个交代,别害怕啊。”
说完,他重重地拍了两下诗楠的肩膀,诗楠嘴上还带着笑,回他:“这有什么的,顾叔叔,这都是您的家事,我理解,您累了吧,要不要我扶你去床上好好睡一觉,我保证,第二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心领神会,拍了拍脑门,大大咧咧地笑起来:“是有些乏了,都糊涂了,不过你叔叔还能行,你接着在这儿玩吧,我自己去。”
等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房间,把房门重重关上,自己一直紧绷的一口气也舒缓了许多,只不过空气中残留的酒精味仍然刺鼻,惹得我不停反胃。
但我还是关心着那边的母子俩,刚要上前,就被诗楠叫住:“我们走吧。”
“走?”
“嗯,你上去叫她们下来,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我慢半拍地点点头,然后用最快地速度赶到楼上,把无措的红鱼等人叫下来,楼下的三人正在收拾狼藉,阿姨出于礼数来送我们,脸上的笑容很刻意,不像刚见面的时候那么灿烂,面对我们那副若无其事的状态,让我感觉心脏被一个巨石牵引,不断下坠。
我像只落魄的幽魂,游走在人群的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走出房屋,我还心存执念,站在门外迟迟没有移动脚步,可笑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傻傻地站着,面对阿姨眉眼中的忧愁,到底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只能带着执念随她们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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