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之约:黑眸中的芳华

第16章 天生的祸源

  次日,我是第一个醒来,手机已经快要没电了,可是现在才六点出头,宿舍人基本还躺在床上,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把充电器插上,也没有了睡意,就干脆坐在椅子上,边充电边开静音刷起抖音。   突然门锁转动,我下意识看过去,和亚菲来了个四目相对。   出于礼貌对她笑笑,她点点头,然后把手上的洗漱用品放下,在我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问我:“睡得怎么样?”   “还行,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我有早起的习惯,不管多晚睡都这样。”   我看着她,莫名感觉她也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都说相由心生,可是这种深沉的感觉和她软糯的形象大相径庭,所以我下意识觉得,她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   她迎上我探究的目光,问我:“怎么了?”   “哦…没事。”被抓包,顿时涌出一种羞耻感,于是连忙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蛮酷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这样的词,这种突兀也让她更加不解了,不过看我语无伦次,她也没有刨根问底,主动结束了谈话,自顾自地玩起手机。   这种沉默持续到七点钟,随着宿舍里第三个人的醒来,其余几人也都陆陆续续起床,玉红鱼是最后一个起来的,她的床正对着我,所以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我。   她揉了揉一团糟的头发,带着点初醒的迷茫问我:“朱梦?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还来不及解释,孙可可就出言调侃:“怎么的?你还想人家来打破你的最晚起记录吗?”   众人瞬间笑作一团,就连不苟言笑的亚菲都牵起了嘴角,我则是一脸懵,直到孙可可向我解释说:“当时上早自习,本来都穿好衣服准备走了,结果你下铺这位,愣是在我们走了之后,悄咪咪地爬回了床上,等上课了,找不到人,我们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打不通,结果班长来找,发现这姐正穿着校服躺在床上睡觉呢。哈哈。”   “孙可可,我撕烂你的嘴!”红鱼恼羞成怒,上前和可可闹作一团,上早课的沉闷氛围也顿时烟消云散。   我静静地看着这两个活宝的表演,心情很舒畅,出门在外,能处在这么融洽的环境里,真是不错。   收拾好后,我们准备去上晚自习,刚要出门转头发现亚菲还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起身的打算,我突然想起来,她应该是在等顾诗楠。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和亚菲一起走,跟其他人道了别,就在亚菲一旁坐下,她抬眸瞥了我一眼,就没再说什么。   好在时间还早,我们各自捧着手机等待,不久后,一阵敲门声传过来,随即从半阖的门缝中钻出一个脑袋,那张冰冷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走了。”   她冷冰冰地声音说出口,我们应声走过去,她看见我也没有多惊讶,只是下意识打量了我一番,随即插着兜走了。   她很喜欢走在前面,大长腿迈起来根本就没有给我们和她并肩的机会。   我们在她身后像对背景板,衬托出她的风流洒脱。   我不禁又想到昨天地对视,那一眼让我印象深刻,她眼眸里流露出的冷意和沧桑根本就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我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怎么的,总会把人往深处想,这个眼神让我觉得她应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这么充满故事性的人,我短短时间认识了三个,一个在七中,另外两个就围绕在自己身旁。   这真是一件充满戏剧性的事,让我有些感慨,自己就像是个小说主角,被形形色色的配角围绕。   把自己想象成主角,或许是因为我潜意识认为,自己也算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的心事也有很多,只是我没有溢于言表,所以就没有他们那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被自己这种无厘头的思想逗笑,走在她们身后,忍俊不禁,“扑哧扑哧”的笑声也引得她们回眸。   被他们看着,我有些尴尬,笑了笑说:“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亚菲倒是好忽悠,若无其事地把头扭了过去,可是顾诗楠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用怀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随即开始打量自己,检查自己的衣装,看没有异样,又拿出手机对准前置端详自己。   眼看误会已经产生,我赶忙解释:“我没有在笑你,真的,”   这头的诗楠刚刚放下警惕,那头的亚菲就有了动作,学着顾诗楠的样子打量起了自己。   我无奈地用手指摩挲过我的脸,这对姐妹的戒备心理怎么就这么重,自己无非只是笑了笑,她们就这么警惕,要是当面说句不好,那岂不是得被她们一个眼神杀死。   “无关你们,我保证。”   她们这才罢休,一路无言走到教室。   屁股刚一落座,早班铃就响了起来。   相对七中而言,这里的早自习管理竟然宽松,没有老师看管,甚至没有学生会检查,班长坐在讲台上充当摆设,即便是下面有同学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她也视而不见。   可是我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有和他们碰瓷的资格,我现在连跟上老师节奏都是个问题,所以我必须清醒,追赶他们,为自己争取一个休息的机会。   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下肚,一股凉感顺着喉咙进入体内,果然清醒了不少,然后就坐在位子上自学落下的课程。   虽然现在所讲的课程自己还很难跟上,但是由于两所学校讲课进度的不同,我还有一小部分的课程没有学到,而且我不喜欢求助别人,除非是自己的至亲,否则我从来不会主动麻烦人家,这也导致我的学习压力非常大,所以我只能咬紧牙关,把必要的时间都利用到位。   当你沉浸在某事的时候,时间的流速就会加快,换作别人,可能会很欢呼雀跃,但我不行,或许是没有充分地利用这段时间,我感觉到了沮丧。   亚菲坐在一旁看着我,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等我把手中的笔放下,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才开口说:“吃饭去吗?”   我点点头,我们走出去才发现,顾诗楠早早就等在门外,倚靠在墙边等我们,可是这次她没有转头就走,而是在我们走近后,问我:“你是从哪里转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搭话,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回她:“七中。”   她没有反应,只是垂眸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我不明所以,但我想追问的时候,她已经双手插兜离我几米远了,虽然熟悉了她的冷漠,但还是有种被冒犯的感觉,有些不悦,气愤地瞪着她前进的背影。   但亚菲还站在一旁,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了上去。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顾诗楠在拐角处停下来抽烟,我和亚菲先回了教室,或许是因为那团火还没散,我问她:“你和诗楠从小一起长大吗?”   她侧眸看着我,点了点头。   “她……一直都是这样?”   我是带着不满问出这句话的,所以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毕竟眼前的是人家正印表姐,自己当面说别人的不好,十足的蠢人行为。   趁着那头陷入沉默的时候,我赶忙道:“抱歉,没别的意思。”   亚非摇摇头,看上去并没在意,但是眼睛却瞥向一侧,说道:“她以前挺好的,小时候经常拉着一帮人找我玩,后来被她爸接走,高一那年我们一起考到这里的时候,就很少见她笑过,没有别的意思,她现在对我也这样。”   其实我心里一直清楚这是她的性格使然,只是心里一团窝囊气,才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听她说了这些,我心里有一丝愧疚,和亚菲相比,自己简直就是小肚鸡肠。   至于她说的这些话,当然会勾起我的好奇心,但我更清楚,一个外人是没有资格对别人的私事刨根问底的,也就识趣地闭上嘴巴,拿出上课要用的课本预习。   一上午过去,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微信,当那条信息闪到我屏幕最上方的时候,我的动作和思绪在一瞬间停滞,直愣愣地盯着这条微信,直到那条信息闪了过去,我才猛然回神,翻开状态栏顺着那条信息点了进去。   他问我:“你怎么样?”   才发现,这原来是我们的第一条聊天信息,自己和他自两个月前加上微信之后,就没有给对方发过一条微信,哪怕是出现误会,都是在线下解决,   所以这一条微信在一片空白的聊天内容中显得很突兀,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错了,我的视线在这个页面停留了两分钟,确定对方不会撤回,才舒了一口气。   随即又陷入挣扎之中,因为他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哪怕自己刻意地不去想他,他也会在不经意间扰乱我的思绪。   可是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自己必须和他划分界限,现在我们都没有了藕断丝连的资格,可真要我视而不见,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的手指在聊天框停顿了好一会儿,本来想和他说上最后一句话就结束,可是怎么些都觉得不妥,一段话,被我一次又一次地删减,直到最后只剩四个字:还好,你呢?   编辑好后,大拇指已经点到了发送键,但是思来想去,还是将手指划开,把后面的字连同标点符号都删掉了,只留了两个字:还好   我同样迫切地想知道他的近况,但我不能给他一个必须回应我的回答,那会让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功亏一篑。   发完信息,我果断将手机收进口袋,手机再响多少次,自己都决定不予理会,结果手机真的就没了动静。   自己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我并没有感到庆幸,反倒难掩失落。   我像个机器人一般,机械地滑动我们的对话框,欲望使然,让我无比渴望他的回音,理智作祟,让我又不想得到他的回应。   我好像被分裂成两个个体,一左一右把我这具躯壳包围,代表欲望的我呈现出红色的色调,蛊惑我给他发去慰问的信息,另一边的我则闪耀着淡淡的光泽,抚着我的左手按捺着我的焦躁。   我被左右夹击,她们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让我头痛欲裂。   揉搓着鬓边的碎发,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冲动,直到感受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猛然抬头,与那人的视线对上。   她的神情复杂,看着我,语气关切:“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她递过来一张纸巾,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接过来,将汗拭去,随后我们回到教室。   果然,自己的思绪又开始乱飞,再也找不到那种全神贯注的感觉了,最致命的是,自己根本无法抑制,自己已经无数次想把玉廉风的身影逐出脑海,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只能靠时间推移,注意力才得以转移。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所以这次突兀地出现,让我更加煎熬。   我再次回到了焦躁不安中,或许是因为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有那么夸张,但也严重影响了我的学习质量。   反正脑子乱糟糟的,也学不进去,索性在课上想解决问题的方式,后来我总结出两种,第一,是靠时间淡忘,当更多事情接踵而至,会让自己无暇思念。   第二,就是和他再见一面,和他撇清关系。   第一种方法我已经在做了,很明显,效果微弱,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太短,效果和时间流转是成正比的,所以才会导致这种情况。   那现在就只剩第二种,可是第二种方式我已经实行过不止一次了,最后一次,我已经将话挑明,但还是不甘心。   如果再见一次,自己就会甘心吗?   除非自己和他彻底撕破脸,但我绝对做不到,因为他是无辜的,从某种层面上看,他更像是一个受害者,我的离开没有和他商量,而是直接告知,因为自己想要逃避,就让他被动地承受了这么多。   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再次见面肯定会让我们的伤口再次撕裂,痛苦是双向的,这并不仅仅是伤害自己这么简单,对他来说,这么突兀被撇开,一定比我更要痛苦。   在这种挣扎中,我一次次地抓耳挠腮,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直到,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的我,听到了一道呼唤我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发现还是上次那个老师,我心情有些烦躁,根本没心情听她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她办公室让她做人生引导。   “你接着讲吧,老师。我没事。”   我这人喜形于色,尽管我觉得已经很客气地回应了,但还是被老师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怒发冲冠,拿着教杆对我比比画画道:“   你这孩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有意见就说,别成天摆出这副样子膈应我,给谁看呢?“   我咬了咬牙,本来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但是她喋喋不休,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让我感觉自己的丑恶面被无限放大。   眼前的一切再次扭曲,直到老师的训斥落入耳中,像某种恶魔的低语,刺得我耳膜发痒,我在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躁,拿出课本打掉了她手中的教杆,站起来对着老师歇斯底里地大喊:“你能不能别管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   空气瞬间安静,老师脸上的狰狞也被一种震惊替代,震惊之后是平静,再之后是信仰崩塌一样的崩溃,双唇嗫嚅,无声地落泪。   这一瞬间,我感到追悔莫及,做完这件事,我还不可置信,自己怎么就在下意识间做了这样的事,这让我眼前的一切变得恍惚,越来越多的同学夹在我们之间,围着老师安慰她,在这种恍惚中,他们的身影晃动起来,然后慢慢凝聚出一个黑点,黑点慢慢扩大,占据了我所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