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永生系统的进化 · 第42章

　　熔炉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渐渐被废墟间的风声吞没。我们瘫在冰冷的断壁后，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带着硝烟和血腥的余味。萨拉靠在那里，那条新生的腿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后怕。她独眼死死盯着那仍在冒烟的出口，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林恩在一旁无声地呕吐，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　　奈拉没有出来。　　那个冰冷的、燃烧着自己为我们争取时间的奈拉，留在了那片炼狱里。　　沉默像巨石压在每个心头。　　突然，萨拉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碎石簌簌落下。　　“走。”她嘶哑地吐出这个字，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和腿伤踉跄了一下。　　“去哪？”我下意识地问，心脏还在狂跳。　　“回去！”她低吼，独眼里布满血丝，“把那鬼地方再翻一遍！把那些铁皮杂种全拆了！” 　　回去？面对可能更多的白色猎手和整个被惊动的掠夺者营地？这无异于自杀！　　“萨拉！冷静点！”我试图按住她，“奈拉她……她是为了让我们逃出来！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那就让她白死吗？！”萨拉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因激动而破裂，“她还在里面！你没看见她最后的样子吗？！那根本不是她！是那些该死的东西在烧她的命！” 　　我知道。我怎么会没看见。奈拉那冰蓝色的、非人的眼睛，那强行调用知识时身体的剧烈反噬，那决绝的背影……每一帧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但正因为如此，更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我们得活下去！”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奈拉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我们再去送掉的！她说过，‘熔炉’只是目标之一！园丁和那些掠夺者勾结，肯定有更大的阴谋！我们必须把消息带回去！告诉凯兰！” 　　听到凯兰的名字，萨拉的挣扎稍微弱了一些，但眼中的痛苦和狂暴并未消退。她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着的林恩忽然怯生生地开口，指着远处一座扭曲的信号塔残骸：“那……那边……刚才……有光闪了一下……”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区域死寂一片，只有风声。　　“你看错了。”萨拉烦躁地说。　　“不……等等……”我眯起眼。那信号塔顶端，一个早已废弃的碟形天线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个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反光？像是某种……镜子的信号？　　长短短长……长短短长…… 　　是旧时代的闪光信号代码！是“S”！和之前奈拉用核心碎片发出的求救信号一样！　　难道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是奈拉？！”我失声叫道，“她还活着？！她在给我们发信号？！” 　　萨拉猛地一震，独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位置太远了……而且……怎么可能是她？她明明……” 　　那信号又重复了一次，依旧是“S”，然后停顿了一下，接着发出一组更复杂的、无法立刻解读的短码。　　“……不是她……”奈拉的声音突然以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方式，直接在我和萨拉的脑海中响起！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远方，且信号极其不稳定，“……是……‘母亲’……的……延伸……我……暂时……连接……” 　　是奈拉！真的是她！她没死！而且她似乎用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通过地底那棵古树“母亲”的网络，在极远距离与我们建立了微弱的精神连接！　　“……自爆……程序……启动了……‘熔炉’核心……即将……彻底……湮灭……”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和痛苦，“……我……利用了……爆炸……和……它们的……混乱……暂时……逃脱……但……伤……” 　　她的状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　　“……白色猎手……和掠夺者……主力……正在……撤离……向……东南……‘尖塔’……方向……”她传递来至关重要的信息！　　“……那里……是……它们……下一个……目标……也是……‘园丁’……一个……重要的……地面……中继站……” 　　“……阻止……它们……必须……” 　　信号到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分辨，最后彻底中断。无论我们如何集中精神，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回音。　　那远处的闪光也消失了。　　但她传递的信息，足够震撼！　　奈拉还活着！她奇迹般地逃出了爆炸的“熔炉”，并发现了敌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一个叫做“尖塔”的地方，是园丁的地面中继站，也是白色猎手和掠夺者主力前往的目标！　　我们必须去那里！　　萨拉眼中的疯狂和绝望瞬间被一种更加冷硬、更加专注的杀意取代。奈拉还活着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但也带来了更沉重的责任。　　“能走吗？”她看向我，又扫了一眼林恩。　　我用力点头。林恩也擦干眼泪，努力站直身体，尽管还在发抖。　　没有时间处理伤口，没有时间悲伤。我们捡起所有还能用的装备——萨拉紧紧握着奈拉留下的那把振动砍刀，我将所剩无几的能量电池塞进激光手枪——沿着奈拉信号指示的东南方向，再次踏入了废墟。　　这一次，目标明确：尖塔。　　路上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越靠近东南方向，废墟中出现的非自然痕迹就越多。巨大的、仿佛活物血管般的能量管道半埋在地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天空偶尔有非“园丁”制式的、造型古怪的小型飞行器掠过，速度极快；甚至看到了一些被遗弃的、似乎是实验性的生态舱，里面培育着扭曲的、发光的植物。　　这里仿佛是园丁进行各种危险实验的边缘地带。　　根据奈拉破碎的提示和凯兰芯片里零星的旧地图，我们判断“尖塔”应该是一座旧时代的轨道电梯地基或超大型通讯塔的残留部分，被园丁改造并利用了。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跋涉和躲藏，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外围。　　那根本不是什么“塔”。　　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金属森林般的复杂结构体！无数粗細不等的金属塔架和线缆相互纠缠、支撑，形成一个占地极广的、不断向天空延伸的立体网络。结构体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相对完整的、圆柱形的巨大核心塔楼，表面覆盖着不断明灭的能量纹路，直插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臭氧味和一种高频的能量波动，令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尖塔”。园丁的地面中继站，链接着它的天空和地下网络。　　远远地，我们就看到了白色猎手和掠夺者混合部队的身影！他们正在结构体外围建立临时防线，似乎还在部署某种大型的能量武器，像是在……准备防御？或者说，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奈拉说的没错，他们的主力果然在这里！　　我们潜伏在一处较高的废墟后，仔细观察。　　“看那里！”萨拉压低声音，指着核心塔楼中部的一个平台。　　平台上，几个白色猎手正看守着一个……培养舱一样的透明容器！容器里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而里面浸泡着的……竟然是奈拉！　　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身上连接着更多的管线，似乎处于深度昏迷或停滞状态。她还活着，但显然再次落入了敌手！园丁捕获了她，并将她带到了这里！　　为什么？因为她脑中的知识？还是因为她与“母亲”的连接？　　“我们必须救她出来！”我急道。　　“不止。”萨拉的眼神锐利如刀，指着平台更深处，“看那个。” 　　在培养舱后面，核心塔楼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着的、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那形态，与之前在“永恒花园”核心见过的“伊甸”标志极其相似，但似乎更加复杂、更加……不稳定。　　而在这个能量结构的中心，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的、仿佛由纯粹能量和某种生物组织构成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