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永生系统的进化 · 第41章

　　那摊暗红、粘稠的血，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空气里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刺鼻得令人作呕。奈拉跪在血泊边，手指死死抠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把沾满萨拉血迹和敌人碎肉的振动砍刀，躺在她手边，反射着控制台屏幕最后熄灭的微光。　　白色的猎手……“锈带”的掠夺者……他们勾结在了一起。目标明确——萨拉，还有“铁砧”的工业核心。他们把她带去了“熔炉”。　　“熔炉”。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意识里。那是“锈带”深处的心脏，是掠夺者力量的核心，如今，更成了囚禁萨拉的炼狱。　　无声的绝望在蔓延。　　然后，奈拉动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她的动作里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精准。她没有看我们，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沉重的砍刀。手指拂过刀身上已经发黑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令人心寒。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我和林恩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睛……彻底变了。不再是深褐色，也不是之前偶尔闪现的数据流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非人的冰蓝色。里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绝对零度般的冷静和一种……正在疯狂燃烧的计算力。　　“……能量读数残余分析完毕。”她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某种多重音轨叠加的细微回声，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攻击单位构成：73%为‘锈带’掠夺者标准装备，15%为生物变异体特征，12%为……未识别高能量武器残留，与‘园丁’制式匹配度92.7%。” 　　她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　　“……路径追踪：基于能量逸散及环境扰动模型，目标移动方向确认为东南偏南，距离约12.7公里，深度预估地下300至500米。目的地热信号及异常能量波动与‘熔炉’描述吻合度89.3%。”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控制台，手指在上面快速点按了几下，屏幕竟然挣扎着再次亮起，闪过一串串无法理解的代码。　　“……‘铁砧’备用能源接入……残存数据库扫描……获取‘熔炉’结构推测图及外围防御弱点3处……” 　　她看向我和吓得几乎缩成一团的林恩，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询问，只有指令。　　“计划生成：利用东南侧通风管道系统潜入。成功率预估17.4%。主要风险：防御性自动化武器，未知变异环境，及目标地点高概率存在的‘园丁’高级单位。” 　　“准备行动。时间窗口：47分钟。” 　　我看着她，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的奈拉，熟悉又陌生。萨拉的被俘，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体内那危险的知识宝库，也似乎……锁上了某些属于“人”的部分。她现在更像一台为达目的而绝对理性的机器。　　“……奈拉……”我艰难地开口，“你的身体……” 　　“载体状态可接受。能量消耗在预计范围内。”她打断我，已经开始检查从“铁砧”废墟里能找到的可用装备——一把能量即将耗尽的焊枪，几个还能用的工程炸药，一些金属零件。“情感模块暂时抑制。优先等级：救援目标萨拉。次级目标：获取‘熔炉’情报，尽可能破坏其核心功能。” 　　情感模块……抑制…… 　　我打了个寒颤。　　没有时间犹豫。奈拉已经走向她所说的东南侧通风管道入口——一个被炸开一半的、布满油污的栅格。　　管道内部狭窄、黑暗，充满了浓重的金属粉尘和机油味。我们只能匍匐前进。奈拉在前方带路，她的动作高效得不可思议，总能提前避开障碍和可能发出声响的区域，仿佛脑子里装着一张完整的管道地图。　　林恩跟在我后面，低声啜泣着，但恐惧让他不敢停下。　　爬行了不知多久，奈拉突然停下。　　“下方。守卫巡逻间隙。10秒。”她低声说，声音在管道中产生细微的回音。　　她轻轻撬开一块松动的地板格栅，下面是一条稍微宽敞一些的维护通道，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和粗鲁的叫骂声。我们悄悄滑下，贴在冰冷的墙壁阴影里。　　奈拉拿出那个简陋的焊枪，调整到最小功率，对着前方一道封锁的气密门控制面板烧灼起来。火花微弱，她的动作稳定而迅速。　　“左转第三通道。两名守卫。正在交接。”她一边操作，一边如同梦呓般报出外面的情况，仿佛能透视墙壁。　　几分钟后，面板冒出一缕青烟，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我们如同幽灵般溜了进去。奈拉的判断精准得可怕，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利用噪音和视觉死角，避开一队队巡逻的掠夺者。这些家伙大多醉醺醺的，纪律涣散，但数量众多，武器精良。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灼热，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熔炉轮廓出现在通道尽头，那是一个如同火山口般的巨大结构，里面翻滚着暗红色的、融化的金属废料，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量和硫磺味。周围是复杂的传送带、机械臂和粗大的能量管道，许多掠夺者像工蚁一样忙碌着，监督着这一切的，是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神情冷漠的技术人员——是“园丁”的人！　　他们真的勾结在了一起！　　奈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熔炉上方的一个悬吊平台。平台上，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分外显眼！　　萨拉就在里面！　　她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吊在半空，脚下就是翻滚的熔岩！她低垂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目，但那身熟悉的兽皮和挺拔的身姿绝不会错！她似乎受了重伤，一动不动。　　“萨拉……”我几乎要冲出去，被奈拉一把死死按住。　　“冷静。陷阱概率84.5%。”她的声音依旧冰冷，“能量扫描显示笼体及周边存在高强度能量场。盲目靠近会被瞬间蒸发。” 　　她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冰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闪烁。　　“方案调整：需要制造大规模混乱，吸引注意力，破坏能量场供能节点。”她指向远处一根不断向熔炉输送着幽蓝能量的粗大管道，“……引爆那根主管道。计算表明，爆炸足以暂时瘫痪防护场，并引发足够恐慌。” 　　“我去安置炸药。”她拿起那几个工程炸药，语气不容置疑，“埃里奇，你负责制造次级爆炸，分散西侧守卫注意力。林恩……隐蔽。” 　　她像一道影子般滑入旁边的设备阴影中，向着能量管道方向摸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看向西侧那几个正在喝酒打牌的掠夺者。我捡起一块金属碎片，用力扔向远处的一个空油桶！　　哐当！巨响在轰鸣声中并不突出，但还是引起了那几个家伙的注意。　　“谁？！妈的，又是哪个废物碰倒了东西？”他们骂骂咧咧地起身查看。　　就是现在！　　奈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能量管道下方。她如同灵猫般攀上支架，将炸药精准地吸附在管道接口的脆弱处。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熔炉区！　　“ unauthorized access（未授权访问）！能量核心区检测到入侵！”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是“园丁”的系统！　　被发现了！　　所有掠夺者和技术人员都瞬间警觉起来！探照灯猛地扫向四面八方！　　“在那边！”有人指向了奈拉的方向！　　无数武器瞬间抬起瞄准！　　奈拉毫不犹豫，直接引爆了炸药！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压过了一切！那根能量管道猛地炸裂！狂暴的幽蓝能量如同失控的巨蟒般疯狂抽击四周！熔炉的防护能量场剧烈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整个熔炉区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和黑暗！爆炸引发连锁反应，其他管道也开始破裂，电火花四处喷射，灼热的金属溶液四处飞溅！掠夺者们惊恐地尖叫、奔逃、互相踩踏！　　“就是现在！”奈拉的声音透过爆炸的轰鸣直接传入我耳中，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悬吊平台下方，正用焊枪疯狂切割着锁链！　　我也拼命向她冲去，不断避开倒塌的支架和疯狂逃窜的人群。　　锁链被熔断！笼子轰然落下，砸在平台上！　　奈拉猛地拉开笼门！　　“萨拉！”我扑过去。　　萨拉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那双独眼里燃烧着的，依旧是熟悉的、不屈的火焰！她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怒吼：“你们他妈怎么来了？！快走！” 　　她的手脚还被特制的镣铐锁着！　　就在这时，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束猛地射来，打在我們身边的金属平台上，熔出一个大洞！　　烟尘中，三个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是白色猎手！它们的数据流面部冰冷地锁定着我们，能量武器再次开始充能！　　它们果然在这里！　　而我们的身后，是混乱的爆炸和万丈熔岩！　　绝境！　　奈拉猛地将萨拉推向我，自己转身，直面那三个白色猎手。她冰蓝色的瞳孔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　　她抬起手，不是用武器，而是五指张开，对准了它们！　　一股无形的、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皮肤下那些绿金色的纹路瞬间亮到极致，甚至穿透了衣物！她似乎在强行调用那些危险的知识，以一种超越物理的方式，直接干扰甚至……入侵对方的系统！　　三个白色猎手的动作同时一滞！它们身上的能量光路变得极度混乱，闪烁不定，甚至互相产生了干扰！举起武器的手臂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奈拉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鼻血瞬间涌出，但她兀自站立着，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我没有犹豫，扛起虚弱的萨拉，对着吓傻的林恩吼道：“跟上！” 　　我们冲向旁边一条因为爆炸而暴露出来的、似乎是紧急撤离的通道！　　身后，传来能量武器失控爆炸的巨响和白色猎手系统过载的尖锐嗡鸣！　　奈拉…… 　　我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　　通道向上延伸，似乎通往地表。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丝昏暗的天光。　　我们冲出了出口，重新回到了那片废墟世界。身后是“熔炉”方向传来的、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我将萨拉放下，她靠着断壁，剧烈喘息，看着来的方向，独眼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为了奈拉。　　林恩瘫倒在地，无声地流泪。　　我望着那不断传来爆炸声的入口，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我们救出了萨拉。　　但奈拉…… 　　她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作为屏障，为我们换取了这宝贵的逃生时间。　　她还在里面。　　和那些白色的恶魔一起。　　在那片爆炸与熔岩的炼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