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来碗茶汤。” 杨烬走入茶棚,同时又道,“大家坐,不必拘束。” “仙长您坐,您坐。” 黄脸汉子连忙抱着孩子让出桌子,茶棚内其他茶客也都是这般表现。 尽管这里是大渊国皇都,人们每几年就会看到仙人飞掠而过,甚至一些官老爷都有法力在身,但是现在坐在这简陋茶棚的,又有几人近距离面对过仙人呢。 当店家激动地端着茶碗行来时,茶客们已经退到墙角立正。 “由于灵气稀少,修炼变得更难,这个世界仙凡阶级竟比洪荒界还要大...” 杨烬略加分析就得出结论,便也就没再多劝,找张桌子坐下后,缓缓抿着茶水。 茶客们不敢高声语,整个官道茶棚就只剩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砰。” 直至杨烬喝完茶汤,将瓷碗放在桌上。 他视线扫过紧张的茶客们,语气温和:“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各位了,只是我等会要做些事,所以想向各位请教些大渊国的情况。” 茶客们急忙回应“可以”,有人更是激动地说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话。 杨烬便问:“你们世代都在皇都生活?” “仙长慧眼。” “我来时查阅了些资料,听说大渊帝王赵蘅昏庸好色,但刚才大致看了眼城中景象,明明一片祥和,是书籍资料有误,还是我遗漏了什么?各位都是城中子民,能否解惑一二?” 杨烬说完后,茶棚内鸦雀无声,有几个想要讨好仙人的也赶忙后退几步,这问题太尖锐了。 “但说无妨,我保你们无事。”杨烬又道。 还是没人说话,大家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 忽然,一道稚嫩的嗓音响了起来:“帝王不好...呜...” 黄脸汉子捂住孩子嘴巴,同时讪笑着解释:“童言无忌请仙长见谅啊。” 杨烬伸手摸摸孩子脑袋,笑着道:“那娃娃你来说,要是说得对,我有奖励哦。” 已到这个阶段,黄脸汉子只好暗暗掐了下孩子腰杆,并小声嘱咐:“娃儿,就说事实,不要乱说。” 孩子倒是一点也不怕,睁着大眼睛:“仙人哥哥,你想知道什么啊?” 杨烬声音温和:“刚才你说帝王不好,是哪里不好呢?” “阿姐前些年被官差带进宫里了...然后我就再也没看过阿姐了...我好想她...” 孩子说着说着就哭了,一时哽咽已然说不出话来。 黄脸汉子摸着自家娃娃的脸,触景生情发出一声轻叹:“稍微有些姿色的姑娘,就会被征入宫中,百姓家的男丁十有五六都是光棍。” 或许是孩子的话感染到其他人,又或许有人带头壮胆,其他茶客也开始讲述平日的不公: “谁说不是啊,俺家孩子及冠好久了,都单着。” “你们这都算好的,我侄儿测出修行资质,一家人满心欢喜前往内城想要学仙,结果原本宣传的名额全被高门子弟占了,我弟只能带侄儿寻山求仙,却一不小心遇到马匪...哎!” “我还知道邻居家...”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挤压已久的怨气统统说出。 杨烬问道:“我看到大家吃喝还算不错,城里也是一片祥和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茶客皆露出感恩神色:“全靠尚父大人。” “尚父?” “对啊,若没尚父范大人压着那些黑心百官,情况比现在还糟糕!” 茶客们又将尚父做的惠民之策讲出,一个二个皆是发自心里的佩服。 店家发出一声哀叹:“可惜,尚父大人没有修行资质,全靠各种丹药续命,他老人家如今已是两百余岁,听说大限将至了...” “你这店家会不会说话,等你坟头长草了,尚父大人也不会死!” 茶客们争吵起来,当他们吵完后才发现,那位白发仙长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黄脸汉子能听到,孩子在自己怀里小声嘟囔:“爹,我眉心暖暖的,好舒服...” ...... ...... 大渊皇都,金銮殿。 左右站满上早朝的文武,百官垂首静待,但所有人都知道,等不来自家王上。 总管亦如前几日那般,清了清嗓子,便要高喊“退朝”言语。 只是, 他嘴巴才刚张开,就看到门外有位拄杖老人淋雨而来,于是所有话语立刻被他收入肚中。 “哒、哒、哒...” 这是一位穿着儒衫的老人,腰间挂着一面写着[免死]的金牌,他每走一步,木质拐杖都会打得地板发出脆响。 文武们齐齐转身,皆是恭敬行礼,更有官员小跑着迎去。 “尚父,您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 “下官的意思是,您若有什么旨意直接让我们去您府上就行,您这身子骨哪能这般折腾。” “老夫再不来,大渊国就废了!” 尚父范希文望着空无一人的龙椅,沉声问道,“赵蘅有多久没上早朝了?” 这种直呼帝王名讳之事,让百官皆知尚父生气了,于是哪敢敷衍。 “回尚父的话,王上已经两月没上朝了...” “帝王不问朝政,不管江山社稷,好!好!好!” 范希文连说三个好字,说完便拄着拐杖向殿外行去。 满堂文武互相对视后也跟着走出金銮殿,他们远远坠在尚父身后,已然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范老是先帝钦点的皇师,他今日连免死金牌都挂上了,恐怕事情要闹大了。” “你说,到底是什么半妖女子能迷得王两月不上朝?” “这种事除了范老谁敢问?别说了,安静跟着就行,待会发生什么我们都别参与。” 大雨倾盆,满朝文武在尚父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走到一间竹苑门口。 此处是王上寝宫以及书房所在,平日里几乎没人敢靠近。 院门口正有一名紫袍中年道士守着,他眼力劲倒是不错,瞬间就发现走在前头的老儒生,马着的脸立刻换为笑容: “亲卫队队长岳秋,拜见尚父。” “滚开。” “呃...这...” 岳秋想起王上的命令,一番纠结后还是没有挪步,“请尚父见谅,王上有吩咐,所有人不得入内。” “你再说一遍。”范希文抬起浑浊的双眼。 一边是没有修为的老人,一边是化神境的修士,但后者却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并主动后退一步。 范希文拄着拐杖就这么走入竹苑,满朝文武则被拦在外边。 大雨将老儒生衣袍打湿,他却毫不在意,看着林间石桌,想起许多年前在这里教王上读书的场景。 “金冠压颅骨成灰...安安分分当个好帝王就这么难吗...” 范希文在这般轻叹中,轻车熟路来到一间灵木搭建的屋舍前,并抬起拐杖敲响门扉。 “咚。” “谁!” “赵蘅,出来。” “老师!?” 屋子里传出喜悦的声音,随后大门隙开一道缝隙,神色憔悴却难掩喜色的赵蘅探出头来。 “你虽喜爱女色,但不至于痴迷到两个月不上早朝,这么说的话...” 范希文皱起白眉,声音渐冷,“你对那大逆不道之事还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