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是个勤劳的,阿凤也是。月生暗自想。
凌寒每日寅时伴着静山寺的晨钟起,在院子里练剑,一个半时辰后,和尚们早课结束,他与前院师兄们一起用早饭完毕后,做些挑水劈柴的粗活,有时也和他们一样下地劳作或者出门去做些赠医施药的事。而阿凤作为一只爱美的蝶妖,之前觉得月生貌美追着她一路北上来到这里,看见凌寒好看又经过“美救英雄”那一遭后,现在专心在梅园来回,誓要看遍那园中开了的每一朵梅花。反倒月生自己似乎无所事事,想了想,隔天也开始和凌寒一起去镇上帮助他人,做些微薄的好事。
“月生姑娘是什么妖怪呢?”凌寒打趣她。
“花妖。”月生老实答道。
这个凌寒看着表面是个热心肠的,在镇上无论是施粥赠药,还是帮着大家做些粗使活计总是一脸春风和煦的样子,若是没了这些事情干着,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能装出来主动去问询自己的身份,必有猫腻。月生如是想着,倒也没什么怕的,她在这世间算是孤零零一人,早已习惯了的。其实凌寒早已开始怀疑她的身份,阿凤是个多话的,为了拉近距离常缠着凌寒说一些她们来时的趣事,其中不乏就有些她们俩的秘密。当然她和阿凤最大的区别是,阿凤从未进过寺庙,且阿凤曾与他说过,妖是进不去的,进去会被伤到,可是月生不仅进去且进去过多次。他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自然是警惕一些比较好。
大约半月后,梅园的花开始走向颓势,漫天的花雨在北风呼啸里散落,阿凤在在皑皑的雪地里转着圈跳着舞,笑着闹着。月生提醒她,该走了。事实上,若是她不打算离开,月生准备自己一个人离开。
“去哪?”阿凤问她。
“上京吧。”除了那个地方,月生想不到要去哪里。
阿凤恋恋不舍,花谢了还有凌寒在啊,他是她在人界见到为数不多的美男子,不想就此放弃离开。月生对她的爱好不置可否,告辞了就要离开。
经过竹屋时,一个农夫打扮的虬髯汉子,大约四十多五十来岁,担了两担日用品过来,径直进了凌寒的屋子。她悄然往后站了站并未说话。那汉子把东西放下后,自顾自倒了一大杯茶水灌下。
“都死了。”缓了缓,他开口道。
“和上头那位有关系吗?”凌寒问他。
“大约是没有。八岁稚子即位什么都不懂,何况他母妃张贵妃在他登基前早死了。都是皇后和摄政王一手操持罢了。”
“死了那位呢?”
“不好说。”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十年过去了皇帝已然成年,摄政王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也是该把权力交出来了。”
“我们这么多年也只是找到了能证明凌家凌家军无罪的消息,可惜朝中……无人……何以翻案?”
凌寒默然,很快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个“虞”字。
那汉子心里打鼓。“我不信他。”他直言道。
“试试又如何?如今摄政王故技重施,若能以他一命换得全家活着,他肯定愿意合作。”
“怎么做?”
凌寒把一枚腰牌交给他。并嘱咐汉子教那位虞姓的所谓内应兵分三路回京,并派了一位高手给他做侍卫,护他周全,保他安全无虞到达。另一队假意雇镖局护卫伪装成他的家眷。而家眷们则跟着商队晚半月出发,行路缓慢。并于半路折返。
那汉子领命,又说道,“北边和谈使者到镇上了,和谈官员五人,护卫过百。”
凌寒敲着桌子,思忖着,“有何特别的?”
汉子嘿嘿笑着,有点得意,“查过了,五人中三人是武将,其中有个黑脸大汉估摸职位不低。全伪装成文官,其行事低调,处处小心着呢。”
凌寒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仿佛也在问着,“那你是如何得知呢?”
汉子继续解释道,路过时见护卫不小心踢翻了路边大爷的商摊,那小心劲儿和不经意间的身手,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招式他很熟悉,是军营的兵。他心有疑虑,便用了点心思去查探了一番,所有护卫应都是军营来的,至于那几个将领,其中一位年稍长的彪形大汉,他更是熟悉,曾经他们在战场上遇到过,算得上是老对手了。
凌寒道一声辛苦了便不再多言。看着外面的天空,云稍有些厚实,但仍隐约有光透出来,不知道是否真的放晴了呢?
月生也和他们一样看了看天,而后转过头走了。
翌日,月生正和阿凤凌寒三人在院子里饮茶,袅袅婷婷走过来一人,脆生生叫道:“凌大哥。”是特地过来道别的虞敏嫣,凌寒邀她同桌而坐,互相介绍过后,拿了饮具也给她倒上茶水。阿凤看她,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一脸探寻。她似乎有点不舍但又无可奈何,下定决心似的说了明日便要离开祝君珍重之类的话,才恋恋不舍离开。
阿凤和月生本是要起身离开,不过虞敏嫣虞大小姐说无碍,便安心留下来看了这一出八卦。此时她离开后,阿凤看向凌寒,“你不再去送送么?”
“终须一别,不便相送。”阿凤白眼,真冷血。又好奇问道,“她是谁呀,还特地来道别,你们关系很好?”
“陇右郡郡守虞奉为的幺女。明日她会随父一道前往上京,陪她父亲走马上任。此前她来过几次这里,我们也算有点交情吧。”有点交情,阿凤细细品味这几个字,又问道,“我看她很是心悦你,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我听说上京可比这里繁华……”
“因为我不心悦她,也不想当她家上门赘婿,更无心上京繁华……”凌寒耐着性子解释道。月生暗自好笑,不愧是一个话多的,另一个倒是有耐心。
话说这虞敏嫣是虞奉为老来得女,生来宠爱得很,不过家里人也教养得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义廉耻也是样样不落,开朗大方。据说这静山寺一向灵验,所以一度香火鼎盛,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虞敏嫣便是来上香时遇见的凌寒,她敢爱敢恨,多次过来上香,主动上前攀谈,此前也专程来住过几次,但见凌寒有礼不避却也没多亲近。虽是仰慕他,也知道两个人身份差别何况他一直态度不卑不亢,便不再过多纠缠,只是道了别便离开了。
三个月后,虞奉为安全到达上京,而镖局护卫的那队人马无一生还。倒是他的家眷们却也并未折返,只中途就改道去了江南。
计划虽并未完全按着最初的设想走,但总算大势无差。没想到虞奉为到京后一路高升至兵部,突然临阵倒戈,派出杀手来杀凌寒,彻底成了那位的走狗,只是没有了家人为质,他需要投名状,所以当面撕毁证据,自己乖乖在上京为质同时派出杀手来便是他的投名状。
彼时凌寒已提前知会了月生和阿凤早早收拾好了包袱,准备出发去上京,大火燃起来的时候梅园内早已人去楼空。虽是没了刺客再来骚扰,不过他们终究没能成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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