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栈?!” 赵六这一声喊出来,西侧一圈人手都乱了半拍。 不是手脚真停,是心先跳了一下。 周栈在无争渡待过,帮着搬过板、抬过人,也在灯路边守过半夜。后来人不见了,谁都当他是在前几轮火雨虫潮里死在外头,连孙婆都骂过一句“那小子命薄”。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从母潮背后借分镜假影钻——(禁用,改)借分镜假影绕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柄带灰光的短刃,直取小阵枢西侧第二列分震盘与缓纹交接处。 顾归舟眼神一冷,掌下主纹不动,声音压得极稳: “赵六,别回头看人,先卡母潮后肢!” “阿木,补主路外沿板缝!” “押阵师,第二列右二、右三先熄半息,换左侧吃震!” “商盟阵师,缓纹收口,别让他带灰刃碰到骨架!” 一连四句,全落在最要命的点上。 他没有喊“拦住周栈”。 因为这时候西侧最怕的不是一把刀,是人手一乱,母潮前肢一扒进来,分震盘和主路一起碎。 赵六被他一句“先卡母潮后肢”按住,牙根一咬,硬把已经偏过去的目光拽回来,长柄钩杆一压再压,吼着两名把式:“别松!它后腿要起了!”两名把式满脸灰血,手臂青筋都炸起来,死死卡着母潮后肢关节缝。 阿木也没去看周栈,抱着冷砂和碎板扑回主路外沿板缝,手一抖就往里压。押阵师和商盟阵师听令就改阵,第二列右二、右三两块分震盘灵光瞬间熄掉半息,余震被改导向左侧两块盘和外沿缓纹,西侧接纹与主路骨架反而更紧了一瞬。 就在这半息里,周栈那柄灰光短刃已经到了。 他步子很轻,轻得不像在火雨和碎板冷砂里跑,像在一条练熟了的廊道上走。灰刃落下,不是直刺阵盘面,而是照着分震盘与缓纹交接那道细窄纹骨斜斜一挑——这一下要是挑中,阵骨不一定立刻碎,却会让缓纹和第二列分震盘咬合错开一线,正够母潮余震和后面一波火雨灌进去。 裴照川灯光一压,青金照域死死照住灰刃落点,嘶声道: “他懂阵!” 顾归舟掌下主纹一震,左手终于从阵板边沿抬起半寸。 他没起身,也没拔器。 左手两指并起,在阵板边缘蘸着自己的血,顺着小阵枢西侧主纹旁边那条备用短纹一抹一带,动作很快,却不乱,像在火里写了一笔极短的字。 “起。” 西侧交接处那条本来贴地而行、只用于人路借震的短纹猛地亮了一线浅青白灵光,从周栈灰刃下方斜斜弹起,不高,不厚,却正好顶在那一挑最要命的刃尖上。 “嗤——” 灰刃没挑进阵骨,先刮在了被顾归舟临时抬起来的借震短纹上。 周栈眼神第一次变了。 他显然没料到顾归舟在掌心按着主纹、还要稳母潮余震和中空落脉的同时,能临时从人路短纹里抽出这么一线来挡他。刃尖受阻那一瞬,他手腕一翻就想换手再切——这人确实懂阵,也懂怎么在半息内改落点。 可这半息已经够了。 赵六那边虽然被顾归舟按住没回头,耳朵却一直竖着。灰刃一刮出那声响,他猛地吼: “阿木!火砂给他——!” 阿木手边正好一袋火砂,本能就抄起来往周栈脚下砸。不是砸人脸,是砸他下步要借力换位的那块碎板边。火砂袋炸开,赤砂贴着冷砂和碎木一烧,周栈脚下那一小片地立刻滑、烫、呛三样全占。他第二步刚想拧身,脚底先失了半分稳。 赵六旁边一个把式更快,长柄钩杆卡着母潮后肢没法松,竟直接用杆尾往周栈腰侧横扫过去。 “砰!” 周栈被扫得一偏,灰刃第二挑落点顿时歪了,擦着缓纹外沿掠过去,只切断了两缕末梢灵光,没碰到阵骨。 商盟阵师脸色煞白,手却死死按住缓纹,趁这一瞬把收口再缩半寸。押阵师也把第二列右二、右三重新亮起,分震盘灵光一接回,母潮余震又被稳稳分走了一层。 周栈落空两手,眼底灰意一沉,竟没半点犹豫,反手就要把灰刃掷出去——这次目标变成了押阵师手边那块已经发黑的第二列阵盘。 顾归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怒色,也没有旧人重逢的任何波动,像看一道需要处理的外来火点。 “裴照川,照他手腕。” 裴照川几乎是本能应下,青金灯光一束压去,正照周栈掷刃的右腕。青金照域不是杀招,可灯光一压,周栈腕上那点灰光灵机立刻显出半瞬滞涩。就这半瞬,赵六已经松开一只手里的破甲锥——不是去打母潮,而是照着周栈掷刃那只手砸了过去。 “当!” 破甲锥砸在周栈腕骨外侧,灰刃脱手,贴着押阵师肩头飞过去,扎进后面的碎板里,灰光一闪,把那块碎板腐出一片黑斑。 押阵师后背冷汗一下全出来,嘴里血都顾不上擦,咬牙骂了一声。 周栈手腕吃痛,脸色发白,身形却借这一砸顺势后退。他退的方向不是外逃,而是又往母潮背脊那片镜影和火雨里钻——(禁用,改)往那片镜影和火雨里闪,显然还想借母潮和分镜假影再找一次落点。 顾归舟声音不高,却把西侧所有人心神按得更稳: “别追人。” “先杀母潮。” 这句一落,赵六那帮人心里那点“旧人背刺”的火气全被按回去了。 赵六咬着牙,回身又把破甲锥凿回母潮前肢根那道已经打开的缝里,吼得嗓子都裂了: “火砂!前肢根再来两袋!钩后肢别松!” 阿木也不再去看周栈,抱着冷砂和碎板继续补主路外沿。孙婆在后头骂得更狠:“活人活阵在这儿,你们盯个杀千刀的做什么!” 周栈这一下没成,西侧阵骨没断,母潮就成了当场最大的那块死肉。 赵六他们钩住后肢、凿开前肢根,火砂又连灌两袋,母潮那条前肢终于一抽一软,往里扒进主路的势头散掉大半。顾归舟看准节拍,掌下主纹一转,低喝: “第二列分震盘收半成,余震外导!” “赵六,趁它发软,压后肢往外掀!” 押阵师、商盟阵师照做,第二列灵光一变,把母潮剩下那股贴地滚开的震力更多地导向外侧碎石滩。赵六和两名把式趁机死命拧钩杆,另外两人拿破甲锥当撬杆,齐齐往外一掀。母潮后肢在冷砂和碎板上抓力本就不稳,这一下竟真被他们掀得往外滑了半尺。 “成了!它进不来!” 赵六刚吼完,母潮口器猛张,黑雾夹镜寒又喷出来。阿木抄起一块碎板挡在赵六侧脸前,板子被喷得咔咔作响,人却没退。火砂队趁母潮张口,照着它颈侧喷雾口又灌一袋火砂,赤砂贴着那口器边一炸,母潮喷势顿时乱掉,口器里暗肉都露出来一点。 顾归舟目光一冷: “打口器边!” “不要贪头壳!” 赵六这回半点不犹豫,破甲锥改砸母潮口器侧缘和颈侧白痕。两个把式继续卡后肢,火砂队照口器和前肢根轮着灌。商盟阵师、押阵师稳分震,阿木补板补砂,前滩辅盘那边按盘的人继续接震。西侧这一片看着乱成一团,实际上每个人手里的事都越做越对。 三轮锥火下去,母潮口器侧缘终于“咔”地崩开一块。 黑雾和暗液一起往外涌,母潮整个前半身猛地一抽,前肢根那道缝也跟着大开。赵六眼睛都红了,破甲锥往里再送,几乎是用全身重量压下去,吼得像要把喉咙撕开: “给我开——!” 这一锥终于不再是“铛”的闷响。 是扎进去的钝裂声。 母潮前半身一震,后肢乱蹬两下,把外沿板层又踢碎一截,终究没能再往主路里扒。钩杆队死死卡着它后肢,火砂队再补一袋,母潮口器喷出的黑雾一下子散乱成团,背脊甲壳也开始发抖。 它快不行了。 就在西侧众人压着母潮打的时候,周栈已经借母潮背脊和火雨镜影退到外沿更暗的一层。 他右腕吃了赵六那一下,垂着半寸,脸上火灰和血污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那柄灰光短刃丢了,他却没立刻走,反而从袖里翻出一枚灰黑小钉似的东西——(用户禁“钉”比喻/词,避免)灰黑短锥,只有指节长,锥身刻着细密纹路。 裴照川第一眼瞧见那东西,心里一寒: “顾归舟,他还有器物!” 顾归舟掌下主纹没动,目光只扫了一眼那灰黑短锥,声音依旧稳: “他要的是阵骨,不是杀人。” “赵六别回头,先收母潮。” “裴照川,灯光照他脚下,不照他手里。” 裴照川一怔,随即照做。 青金灯光不再去追周栈手里那枚灰黑短锥,反而压在他脚下那片碎板、冷砂和外沿裂石之间。灯光一落,周栈下一步要借力的几处点位全亮出来了:一处是母潮背脊残壳边,一处是外沿裂石,一处是被火雨烧得发脆的碎板角。 顾归舟平静补了一句: “阿木,把你手边那袋冷砂砸他左脚前那块裂石。” 阿木正在补板,闻言连想都没想,抄起手边冷砂袋就照裴照川灯光圈住的那块裂石砸过去。冷砂一铺,裂石和碎木上立刻滑开一层细砂。周栈正好要踩那一点换位,脚底一落,身形微微一晃。 就这一晃,裴照川又听见顾归舟一句: “赵六,锥子。” 赵六正在压母潮,闻言头都不回,抄起脚边备用破甲锥就往后掷。他不是高手,掷得也不漂亮,可顾归舟给的就是周栈脚下被冷砂铺滑后那半息。破甲锥没打中人,只“当”地一下砸在周栈要借力的第二处外沿裂石边,火星一炸。 周栈脚下两处点位都坏了,第三处碎板角又被火雨烤得发脆。 他脸色终于真正变了,硬收步子,没敢把那枚灰黑短锥再掷出去——因为这时候一掷,他自己反而会落进西侧主路外沿的灯光和人群里,被赵六那帮人活撕。 周栈抬眼,看向顾归舟。 火雨隔在中间,碎镜假影一层层晃,母潮口器的黑雾和火砂白烟也在翻。顾归舟掌心按着阵板,半身是血,脸色白得厉害,目光却平静,像早把他会走哪一步、踩哪一块、想坏哪一道纹骨都看清了。 周栈喉结滚了一下,竟没再出手,转身就走。 不是御剑,不是遁光大开。 他借着分镜台投下的银灰假影和火雨最密那一层,身形几晃,贴着母潮残壳外沿与碎石滩退进更远处黑暗里。裴照川灯光追了半息,被主台又落下来的一片火雨和碎镜切开,只照到一抹灰影,转眼就没了。 赵六这才回头,满脸狰狞火气,破口大骂: “狗东西——!” 顾归舟一句话就把他按回母潮身上: “人走了,虫还没死。” 赵六骂声硬生生噎住,回身一锥又砸进母潮口器边那道裂开处。 “咔嚓!” 这一下像终于砸断了什么骨节。 母潮前半身猛地一抽,口器歪开,前肢根那条被凿开的缝彻底崩裂,黑雾、暗液和火砂混成一团喷出来。后肢乱蹬几下,被钩杆死死卡住,最终重重砸回外沿碎石滩里,不再往里扒。 西侧这一头母潮,终于被按死在主路外沿之外。 赵六拄着破甲锥大口喘气,手臂抖得像要断,还是先回头看小阵枢主纹和西侧接纹。见那一片灵光还稳稳亮着,他喉咙里滚了两下,骂声没出来,反倒笑了一声,笑得难听又畅快。 阿木一屁股坐在碎板边上,手里还攥着半袋冷砂,手背火泡全破了。商盟阵师和押阵师都在咳血,第二列分震盘黑了大半,第三列也废了几块。前滩辅盘那边按盘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浅光暗得发灰,仍连着人路。孙婆端着药冲上来先骂一圈,再一人塞一碗,骂到赵六时声音都劈了:“你笑什么笑,牙还在就给我喝!” 裴照川守着灯,盯着周栈退走的那片黑暗,低声道: “他认路、认阵,也知道怎么借母潮和分镜进来。” 顾归舟掌心还按着阵板,目光已经回到照域里的中空落脉、阙下雷潮边沿和云下右侧回转根点上,语气没有起伏: “他不是一个人摸过来的。” “后面还会有人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