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层那三道黑赤裂环一偏,直指中空阵河与无争渡西侧接点时,后滩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谁喊出来才知道。 界接灯青金照域一照,那三道黑赤重刃在风雷火光里改了路,后头还跟着分成两河的银灰镜光与一条上提焰河。高空阙下那边寒轮还在磨,云下右侧并幕和军旗也还在烧,诸界却把这一轮最狠的刀口转向了“接天入地”这一下。 无争渡西侧,小阵枢外三丈,赵六刚把一只阵材箱踹开,扯着嗓子吼: “西侧清场!都让开!担架别停这儿!” 阿木和两个脚夫抱着轻阵板一路跑到西侧,按顾归舟的话垫成三层,旧板不够,真把前滩外沿两块还能用的旧板拆了抬来。商盟阵师和押阵师拖着备用小阵盘扑在地上,一块块沿灯路摆开,稳纹砂撒得满手是血泥。孙婆把药碗摆在西侧边上,冲守阵的人骂: “先喝,喝了再站!你们倒了谁替你们按阵盘!” 顾归舟掌心按着小阵枢阵板,指缝血迹顺着阵纹一路渗进西侧新接纹,眼神却稳得像没有风火。 裴照川照域一锁,声音发紧: “第一道裂环最快,后面镜河跟得很死,上焰河再慢半息!” 顾归舟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出声: “商盟阵师,西侧缓纹先吃第一震,不吃第二震。” “押阵师,备用小阵盘分三列,第一列挡冲,第二列分震,第三列保小阵枢主纹。” “阿木,轻阵板别全压正面,右后侧再垫两块,镜河会斜照。” “赵六,西侧边上不许围人,守阵的留,别的人全退半丈。” “裴照川,第一道裂环落下后,灯光立刻转镜河落点,别跟着裂环跑。” 每一句都落在眼前。 商盟阵师听得心里发麻,却还是照做。押阵师咬牙把备用小阵盘沿三列排开,手快得发抖。阿木抱板转向右后侧,膝盖一跪把板子按进泥里。赵六拎着人就撵,连两个刚抬伤修过来的壮汉都被他骂着赶开半丈。 顾归舟低头,掌下真元沿小阵枢主纹与西侧新接纹缓缓转动。 他不去“挡”高空裂环。 他要做的是让这一下砸下来,西侧接点不当场散,分震能走出去,小阵枢主纹不断。 高空阙下,沈青萝也看见裂环改道。 三道黑赤裂环不再直压阙口外沿,而是从主台前沿偏出一线,冲中空阵河与下方无争渡西侧接点去。镜界两河分流,一河还照阙下,一河跟着裂环改照中空与渡口。火域上提一河,赤焰长河卷着火纹往中层烧,显然要把刚接起来的中空落脉一把烧穿。 中年剑修提着半截裂剑,脸色变了:“他们要打顾归舟那边!” 雍梁长枪供奉枪锋压着寒轮外沿,肩头见骨伤口血流不停,低喝道: “阙下不能松!阙下一松,他们打得更顺!”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众人那点想抽身回护的冲动硬压下去。 沈青萝月白剑光一转,先切三重寒轮换接,再斩阙下右侧那条还在压来的镜河外沿,声音发哑却极稳: “阙下照旧压。” “霁月峰第二重剑幕上提,先切中空那条镜河和上焰河。” 她这话不是喊给阙下众人听。 月白传讯玉片光意一闪,霁月峰高处领阵剑修已收到。 高空更上层,原本压着阙口与阙下外沿的第二重月白剑幕忽然抬高半层,数十道剑光在云海里划出一条更长的弧,先一步迎向那条改照中空阵河与无争渡的镜河。第三重剑幕也跟着抬了一截,改压火域上提焰河外沿。 不是全拦住。 是先拆节拍。 重岳峰那边两座玄黑浮台也在动,第二座巨型阵锤不再只对寒轮,锤头缓缓转向中空裂环改道会经过的一小段空域。台上领阵修士满脸是汗,显然这一下要“镇”两处,代价极大。 中年剑修看见这几手,提半截裂剑又笑了,笑得嗓子里全是血腥: “行,都在接。” 他笑完抡剑就砸,半截裂剑带着一身血火气砸碎一股贴着阙下压来的镜流。法卫赤金半弧再提,别宗剑修与散修刀修继续扑虫潮,雍梁长枪供奉枪锋压寒轮不退半寸。阙下这边一群人伤得像从血里捞出来,还是把这一层死死按着,不让诸界借势再压顺。 高空中层,第一道裂环已到。 黑赤重刃带着主台后劲,从云海里斜斜切下,正冲中空阵河右前那条支脉与无争渡西侧接点的连线上。裂环后头,镜河银灰如瀑,火域上焰河也卷着赤纹烧来。 霁月峰抬高的第二重剑幕先到一步。 数十道月白剑光成弧掠过,不斩裂环正锋,先斩镜河前沿照落路径。银灰镜光被切偏一线,照向中空阵河的落点往右歪了半尺。第三重剑幕紧跟着削上焰河外沿,赤焰火纹被剐掉一层,焰势顿时不再那么“合着压”。 可第一道裂环还是落了下来。 重岳峰第二座阵锤终于砸出。 玄黑巨锤不砸人、不砸主台,锤影如山,重重压在裂环改道经过那一小段空域上。黑赤裂环与玄黑山纹碰撞的瞬间,高空都像闷了一下。 “轰——!” 第一道裂环被镇得一顿,去势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给了无争渡西侧分震的机会。 裴照川盯着照域,几乎是吼出来: “落了!西侧——!” 顾归舟掌下阵板早在震,听见这一声,指骨一紧,沉声道: “第一列挡冲,起!” 押阵师和商盟阵师同时催阵,西侧第一列备用小阵盘齐齐亮起,三层轻阵板下泥地都被震得起伏。黑赤裂环余势沿中空落脉与西侧接点砸下来,没砸穿主纹,先撞在第一列小阵盘上。 “砰!砰!砰!” 三块小阵盘当场炸裂两块,第三块阵纹全黑。阿木和旁边脚夫被震得往后一仰,膝盖在泥里滑出一尺,手还按着板子没松。商盟阵师嘴角直接见血,手仍压着西侧缓纹。 顾归舟掌下小阵枢主纹一阵乱震,西侧接纹差点被掀开。他不退,真元沿主纹一转,硬把那股震意往旁边引: “第二列,分震!” 押阵师嘶声应下,第二列小阵盘灵纹同时亮起,把第一道裂环砸下来的余震分成三股,一股导回中空落脉缓纹,一股走西侧灯路外沿,一股压进右后侧阿木刚垫好的双层轻阵板下。 阿木只觉膝下像有块石山砸了一下,喉咙一甜,血差点喷出来,硬被他咬住。右后侧那两块轻阵板“咔嚓”连裂,终究没全碎,把那股分来的震硬吃掉大半。 第一道裂环过去了。 西侧接点没散,小阵枢主纹还亮着,中空落脉也没断。 可镜河紧跟着就到。 银灰镜光被霁月剑幕先切偏一线,还是压了下来,正照西侧接纹与商盟阵师识海。商盟阵师本就被第一道裂环震得嘴角见血,这一下若照实,手底阵核与接纹很可能当场乱掉。 “灯光!”顾归舟喝了一声。 裴照川早在等这句,青金照域立刻从裂环余势一转,直照镜河落点与西侧接纹。青金与银灰两光一撞,镜河那股“照识海、乱手印”的冷意被冲淡半层。商盟阵师眼前还是一白,终究没白到底,手下阵核没丢。 顾归舟掌下真元再转,低喝: “缓纹吃镜!” 商盟阵师与押阵师同时催阵,西侧新加那层缓纹一亮,像一层不求锋利的软骨,把镜河照落下来的冷意和乱意先拢住再慢慢散开。缓纹上的稳纹砂一片片发黑,商盟阵师手背青筋暴起,硬把阵核压住。 镜河这一下,也被接住了。 火域上焰河后到半息。 赤焰长河被霁月第三重剑幕先削掉一层火纹,焰势仍猛,顺着镜河后头卷下来,直烧中空落脉与无争渡西侧接点上方空域。若任它烧实,接纹和小阵枢西侧这些刚经裂环、镜河的阵盘板材全会被烤松,再来一轮就碎。 顾归舟看着照域里那条焰河,声音反而更稳: “第三列,保主纹,不挡焰。” “阿木,把右后侧坏板抽掉一块,换新板,别让火烤松整片。” “赵六,西侧接点后面泼冷砂,不泼水!” “孙婆,清识药给商盟阵师,回气药给押阵师,快!” 不挡焰,是因为挡不住。第三列小阵盘要保的是小阵枢主纹不被前两轮余震和火烤后的松动一并拖垮。 阿木吐掉嘴里那口血腥,和脚夫一起徒手去抽裂开的板子,手背被烫得一抖,还是把坏板抽出来塞进新板。赵六拎着一袋冷砂冲过来,照着西侧接点后面和板缝就撒,嘴里骂得飞快。孙婆亲自端着两碗药跑到西侧,一碗塞给商盟阵师,一碗塞给押阵师,喝得两人呛咳还得继续压阵。 上焰河卷过来,火光把西侧一片人脸都映红。 第三列小阵盘灵纹齐亮,护住小阵枢主纹;西侧板层与冷砂硬吃火烤;中空落脉在火里一颤,终究没断。顾归舟掌下阵板烫得发手,他真元沿主纹与西侧接纹缓缓一压一送,把前两轮分散开的震和镜河乱意继续往外导。 这一轮“打连接”的重压,至此落尽。 西侧一地碎盘、裂板、黑砂,商盟阵师和押阵师都在咳血,阿木手背和膝盖一片血泥,赵六头发都被燎焦了一撮。可小阵枢主纹还亮着,中空落脉还在,云下右侧并幕与军旗右列那片回转也没掉。 裴照川盯着照域看了两息,胸口那口气重重吐出来,声音都哑了: “接住了……” 顾归舟掌心还按在阵板上,指缝血和汗都混在一起,唇边血线被火光照得发暗。他没抬头去看谁,只低声道: “还会再来。” “把碎盘撤走,坏板换掉,缓纹补一层。” “西侧这口脉,不能停。” 高空阙下,霁月剑幕仍在拆势,重岳镇器继续压轮。 云下右侧,残舟并幕、军旗右列与无争渡灯路、中空落脉一起转着。 无争渡西侧一地碎阵盘和裂板边,丹炉火光、照影灯光、人影与喘息声交错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