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六百零九章 霁月落阵,重岳镇轮

  诸峰诸宗临空之后,高空云海先亮了一层。   不是齐齐前冲。   先动的是阵位。   霁月峰月白剑阵在更高处先散后合,数十道月白剑光并不直压主台,而是沿阙口上方与阙下右侧外沿铺开,像在风雷火潮上先搭出一道可进可退的剑幕。重岳峰玄黑重器浮台随后前移半层,台上山纹镇器与巨型阵锤不砸主台前沿,先对准阙下寒煞禁轮与主台裂环将要再起的空域,显然是要先把“压势”拦住。   再后方,诸宗法修、阵修、器修与王朝第二列军旗、南澜备用阵舟也一层层压上来。   一时间,高空东段不再只是前线几拨人在死扛。   后面的手,终于全伸出来了。   中年剑修提着半截裂剑,咧嘴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咳血,嗓音发哑:   “来了就别看热闹——先砸寒轮!”   他这话刚落,重岳峰那边一座玄黑浮台先亮纹。   台上山纹镇器缓缓转动,器身上厚重纹路一层层亮起,玄黑灵光沿台面压下,不是横扫,是像一座无形山影从高空沉落,直压阙下最外侧那一道寒轮轮缘。   “轰——!”   冰白寒纹与玄黑山纹相撞,阙下最外寒轮先是一顿,轮缘上冰白寒纹竟被压得暗了一截。雍梁长枪供奉肩头爆血、气机发乱,本来已顶到极处,这一下只觉枪下寒轮忽然轻了一层,眼里凶亮一闪,枪锋立刻往下再压半寸。   “好!”   他这一压,阙下紫金雷潮随之翻起,雷纹沿边沿一层层抬亮。   沈青萝看见寒轮被重岳峰那一下镇住,月白剑光顺势前送,先切三重寒轮换接,再斩贴着雷潮边沿下照的镜流。中年剑修半截裂剑紧跟着砸镜,法卫赤金半弧提稳外沿,别宗剑修与散修刀修扑进虫雾里一阵猛绞,阙下这一层居然被他们借着重岳镇器这一压,生生往外再推了一点。   寒煞界后方修士脸色顿变。   他们这边本来是靠寒轮细磨、镜火虫潮追咬,一点点啃阙下雷潮回转。重岳峰镇器这一上来,不是帮着“杀人”,是先把磨盘按住,让玄河界阙下这口气重新顺起来。   主台第三巨台前缘,阎灼眼神更冷,重矛一抬就要再调裂环与镜火节拍。   可这次还没等他命令彻底落下,霁月峰剑阵已经到位。   高空更上层,数十道月白剑光沿阙口与阙下右侧外沿列成三重弧形,不斩人头、不刺主台,先斩“势”。   第一重剑幕先切主台裂环再起路线前沿的黑赤雷火回纹。   第二重剑幕再切镜界镜河下压阙下与云下交界的照落路径。   第三重剑幕压着火域中道焰河外沿,把它的火纹节拍先剐掉半层。   不是一击分胜负。   是把诸界下一轮重压“合起来”的那一瞬,先拆开。   高空云海里,月白剑光成片连闪,剑鸣一线线交错,连裴照川在无争渡后滩看着界接灯照域都愣了一下,低声道:   “霁月峰……不是来抢头功的。”   顾归舟掌下按着小阵枢,目光落在照域里主台裂环、镜河、焰河被霁月剑幕先后切偏的明暗变化上,低声回道:   “她们先接阙下。”   这一下看得太清楚。   霁月峰剑阵不是去追主台前沿,也不是去杀裂环后排,而是先把阙下与云下最要命的“合压”拆开,让沈青萝、中年剑修、长枪供奉和那群已经快到极限的人,能多站几轮。   顾归舟眼底神光微沉,抬声下令:   “赵六,东侧短路口再清半丈,准备接中空新阵河落点。”   “阿木,轻阵板和稳纹砂先分给商盟阵师一半,另一半给前滩外沿守着。”   “商盟阵师,小阵枢西侧短接纹稳住后,等中空阵河一落就接,不抢在前头乱伸。”   “裴照川,照高空中层,不只看阙下,找新阵河落点。”   “孙婆,回气药先发给守阵、抬人、结印这些站得住的人,别让他们倒在路上。”   赵六应了一嗓子就跑,阿木扛着阵板跟着转向,商盟阵师抱着阵核蹲回小阵枢边继续稳纹,裴照川灯光一转,青金照域往高空中层铺开,开始找诸宗阵修即将落下的中空阵河节点。   无争渡后滩这边不往前抢“赢势”,只盯着怎么把新抬上来的后手接住。   云下右侧,第五舟右舷前沿刚稳住半截,诸界下焰河与虫潮后劲还在追咬。   可霁月峰第三重剑幕一压,火域中道焰河节拍先被剐掉半层,压向云下右侧的下焰河也受了牵动,火势明显虚了一瞬。第八阵舟那边抓着这口气,三名水修同时结印,活水长幕往前一卷,再把两名卡在第五舟右舷火边的法卫卷了出来。   第七阵舟校尉半截阵旗一顿,嗓音全哑了还在喊:   “右边并幕再回一尺!趁现在!”   第五阵舟副校左臂焦黑,右手掐印抖得厉害,听见这句咬牙把主舵外沿那一点青蓝水势再往右送了半寸。第八阵舟卷水顺势搭上,第七阵舟并幕也跟着补上。加上无争渡那边斜接、横搭、前沿续起的几截浅青白灵光,云下右侧那片先前最凶的并幕缺处终于不像刚才那样一碰就碎,开始能“扛住一息再乱”。   雍梁右列军旗那边,副将提刀护索,赵六给缠上的稳灵索和阿木垫的轻阵板还在火星与虫壳里撑着。镜界那条照向右列与并幕交界的粗镜河刚落,就被霁月峰第二重剑幕先切偏了一线,没照实旗脚最要命那一点。副将心头一松,提刀把扑上来的虫潮一连劈开三只,冲旁边法卫吼:   “抬旗!右列别塌!”   赤金旗脚在火里再稳一寸。   陆承戟站在军旗中段,披甲都被火燎黑了一大片,抬头看见高空霁月峰剑幕与重岳峰镇器先后落位,再看右列与南澜残舟那边没崩,胸口那口气像被人硬灌回来,抬手赤金旗令再砸:   “第二列军旗前压半层!接右列后腰!”   “给南澜右边那片并幕托一把——!”   雍梁第二列军旗终于动了。   赤金灵纹在云下中层亮起,一道道旗影从后方压过来,不是替掉前线,而是先托右列后腰与并脉右侧回转。云下人手、人命、人阵纠在一起扛了这么久,直到这时,才真正等到后面的军阵挪上来接力。   高空阙下,寒煞界不甘被重岳镇器按住,后方两道新轮同时续起,镜界也把更多碎镜流拢成粗镜河,火域焰河再起,显然要与主台裂环重新拼一轮更狠的合压。   可这一次玄河界东段的“接”已经不止阙下几个人。   霁月峰剑阵三重弧幕仍在阙口与阙下外沿来回切势,重岳峰玄黑浮台两座并起,第二座巨型阵锤终于抬到了能砸的高度。太衡宗青苍剑林也不再只守高空半层,而是与别宗剑修列成一排,沿阙下右侧与云下交界处起剑网。诸宗法修、阵修在中空铺开的新阵河开始成形,几条不同颜色的灵光支脉从高空往云下垂落,正在找落点。   裴照川界接灯照域扫到这一幕,急声道:   “中空阵河要落了!三条……不,四条!”   顾归舟抬头一看,立刻捕住其中一条最接近无争渡这边灯路与并脉阵河交界的落点,声音沉稳:   “就是右前那条。”   “商盟阵师,准备接中空阵河落点。”   “阿木,轻阵板垫到小阵枢西侧外沿,别让阵师踩空。”   “赵六,短路口清开,阵材、阵核先过,人先绕一下。”   “裴照川,灯光固定住落点,不要再飘。”   商盟阵师眼睛都红了,抱着阵核冲到小阵枢西侧。阿木和两个脚夫把轻阵板一路垫开,赵六扯着人和担架绕道,嘴里骂个不停,手上却把路让得干净。裴照川灯光一稳,青金分光把那条自中空垂下来的灵光支脉落点照得清清楚楚。   顾归舟掌心按阵板,真元沿小阵枢四向灯路缓缓送开。   高空诸峰诸宗已出,云下军旗阵舟也在前压。   无争渡这片旧渡口,下一步要做的,不是继续死守原样。   是把这口从高空垂下来的新阵河,接进人间灯路里。   阙下雷潮边沿,沈青萝抬剑再斩。   重岳峰镇轮,霁月峰拆势,后方诸宗新阵河垂落,云下右列与残舟并幕也在回。她看得很清楚,下一轮主台与诸界只会更狠——因为玄河界东段已经开始把“散着扛”的一口气,慢慢接成一整条活阵。   中年剑修半截裂剑砸碎一股镜流,偏头看她,咧嘴道:   “青萝,后面的人上来了。”   沈青萝月白剑光一转,先切寒轮换接,再斩粗镜河外沿,声音发哑,却很稳:   “那就再往前压半步。”   雍梁长枪供奉咳着血低笑,枪锋压着寒轮往下再沉:   “这句像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