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主台前方那道缺口被雷潮撕开后,诸界前层锋线第一次露出真空。 镜界碎镜潮还在补,银灰细镜一层层翻上去,却总被紫金雷潮与青苍剑气撕碎。火域焰河外翻回卷,想把缺口重新烧死,南澜活水天幕却顺势卷水牵火,把赤焰拖向侧空。重甲界前卫黑甲重矛半弧阵列连着换了两次阵位,左侧与中段那一截仍显出滞涩,像一口本该合拢的铁闸被卡住了齿。 阎灼站在第三座巨台前缘,重矛垂地,黑赤雷火在矛尖上乱跳。 他没有再吼。 到了这一步,单靠催逼已经没用。玄河界那边已经借雷阙把高空与云下接成一体,再往前拖一口,诸界这边主台前锋线真有可能被压退半层。一旦主台退,镜界与火域的照压、焰压都得跟着改位,东段今夜这一轮强攻就算输了气势。 阎灼眼神沉得发黑,抬矛遥指主台外圈第二重黑赤环器,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周围重甲界修士心里一寒: “开裂环。” 旁边一名重甲界阵将脸色骤变:“主台二环现在开裂环,会伤主台本体——” 阎灼头都不偏,声音更冷:“不开,前层退。” “退了,后面镜界和火域会先撤照、撤焰,你我今夜在这里就成了笑话。” 那阵将咬牙低头,不再多言,转身传令。 下一瞬,主台外圈第二重黑赤环器骤然变势。 原本平稳转动的黑赤环器忽然停了一息,随后环身上数十道暗红符骨同时亮起,整重环器从完整一圈裂成九段。九段不散,各自拖着黑赤雷火和沉重轰鸣绕主台疾走,像九枚被强行拆开的天磨碎刃。环器一裂,主台本体也随之一震,连第三座浮空巨台都微微下沉了半尺,显然代价不小。 可杀势立刻变了。 九段裂环不再去套雷阙高处,也不去压四角,而是直扑高空那道被撕开的缺口与缺口外沿护锋修士。每一段裂环都沉得惊人,带着黑赤雷火与主台共振余势,撞碎镜潮时镜光齐灭,卷过焰河时火流都被牵得一歪。它们像九把巨刃,在主台前层来回绞杀,要把玄河界刚撕开的那道口子整片剐掉。 镜界虞照一看阎灼开了裂环,眼神一闪,镜诀立刻跟上。 银灰碎镜潮不再铺开压阙,而是分成细长镜流,专追九段裂环走。裂环走哪,镜流照哪;裂环劈哪,镜流先一步压识海、照阵位、断退路。火域也随即改势,两道细焰长河不再守门,专门贴着裂环后方烧过去,像给裂环加了一层火锋。 寒煞禁轮与虫界黑雾更是不曾停手,继续沿阙下与云下最薄处切、咬、磨。 诸界这一轮,不再想着“锁阙”,而是直接拿裂环绞前层锋线、斩反压之势。 高空战势陡然再提一层凶险。 太衡宗中年剑修刚砸碎一片镜潮,抬头就看见一段黑赤裂环撕着镜火冲来,瞳孔一缩,厚剑横起硬接。 “铿——轰!” 一声重震炸开,中年剑修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数丈,厚剑上本就遍布的裂纹一下又添数道,胸前伤口再崩,血雾喷了半身。那段裂环也被他硬生生撞偏半尺,擦着护阙锋线外沿掠过去,卷起一片火雨雷屑。 “不是环……是拆开的主台刃!”他咳着血吼出来,“别硬接正面!” 雍梁长枪供奉那边也遭了一段裂环。 他本在阙下压寒白,忽见黑赤裂环从侧上斜切而来,枪锋一挑,想把它带偏。结果裂环太沉,枪芒与黑赤雷火一撞,整条枪身都弯出一弧,供奉右臂筋骨咯咯作响,肩甲当场炸裂一块,人被震得半跪下去,嘴里血一口接一口涌出来。可那段裂环的去路也被他拖歪一线,没能直接切进阙下回转最亮那一段。 法卫火阵、别宗剑修、散修刀修、护阙锋线上还在拼命截镜火与虫潮的修士,这一刻全都被九段裂环逼得见血后退。每一段裂环后面都跟着镜流与火锋,前面还有重甲界前卫趁势压上,像是把“重、快、照、烧”捏成一把刀,在护阙锋线和那道高空缺口边来回剁。 刚刚撕开的那道缺口开始被一口口绞窄。 沈青萝站在护阙锋线后侧,胸口血气未平,右臂麻意未退,看到裂环出手的一瞬,眼神便冷了下来。 主台裂环。 这不是正常打法,是在拿主台本体与环器寿数换一轮锋线绞杀。阎灼显然已经不管后面会不会伤主台,只求先把玄河界这口反压之势切断。 中年剑修稳住身形,提着裂纹遍布的厚剑往回落,声音发哑却急: “青萝!这些裂环太重,不能让它们一直在前层转!” 沈青萝看着那九段裂环的轨迹,没有立刻出剑。 她在看“节”。 九段裂环并非乱走。它们都拖着主台共振余势,虽裂成九段,彼此之间仍靠主台后方黑赤雷火暗暗牵着。快慢、远近、转折,都有一口共振在背后推着。只要那口共振还顺,裂环就会一轮接一轮压过来,护阙锋线与高空缺口迟早被磨碎。 要破,不一定先斩裂环本体。 先把那口“共振节拍”掐乱,裂环就会自己撞自己。 她目光往主台前方稍后那片黑赤雷火翻涌处落了一瞬。 中年剑修顺着她目光看去,先怔,随后瞳孔一缩:“你要碰裂环后面的共振火脊?!” 沈青萝只说一句: “那里更轻,也更要命。” 雍梁长枪供奉吐掉一口血,咬牙撑枪站起来,枪尖点在阙下寒白边沿:“你去。下面这口我再压一轮。” 中年剑修厚剑一震,裂纹里都在渗光渗血,咧嘴笑得凶:“我给你砸开一道镜流。” 旁边法卫火阵、别宗剑修、散修刀修也都提位上前。 他们都知道,这一下不成,高空缺口会被裂环绞死,前面那一轮用血撕开的口子就白费了。 无争渡后滩,顾归舟也看见了天上变化。 九段黑赤裂环一出,高空雷光与火光的走势立刻变了,原本被撕开的长口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界接灯照出来的落影与碎杀落点也跟着急变。裴照川守灯一边照天一边照地,脸色都紧了: “主台换了新杀势,在绞高空那道口子。” 顾归舟掌下小阵板刚拓开的新纹还在发热,闻言抬眼看了片刻,胸口血气一翻,压住后目光反而更沉。 天上在抢的是那道口子能不能活过这一轮裂环。 他这边要做的,是让下面这口气更快地送到高空与云下之间,别让高空护阙锋线在裂环绞杀时“断后劲”。 “裴照川。”顾归舟开口。 裴照川立刻应声:“在。” “前滩外侧新灯位不要只做接引。”顾归舟看着裂阵台与新接灯纹,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得实,“把它抬成小阵枢,接第三盏、前滩外侧、东侧临时节点三处。” 裴照川一怔,随即眼神一亮:“你要把人间这段灯路变成三向回转?” 顾归舟点头:“高空那道口子一旦暗下去,云下回撤和伤员会同时压下来,一条直路不够用。” “把下面这段先做活,他们上面就敢再抢一轮。” 他转头又喊: “商盟阵师,来两个人,带小阵板和稳纹砂。” “赵六,别只顾第三盏,抽四个腿快的去前滩外侧新灯位,跟阵师走。” “阿木,阵材先走,不送水;水让后面人接。你去新灯位那边盯着,灯光一变就喊。” “孙婆,前滩那口炉再分半锅出来,送新灯位旁边。裂环一绞,高空会掉人下来,那里得先有药火。” 一连串话落下,后滩、第三盏、前滩几处立刻动起来。 商盟阵师和押阵师抱着小阵板、稳纹砂就跑。赵六扯着哑嗓子点人,带上四个脚快的脚夫沿灯路往前滩外侧冲。阿木把手里水桶塞给旁边人,抱起一捆阵材就跑。孙婆那边骂了一句“你倒会支使老娘”,手上却已经把炉火分出去半锅,药火裹着灵米浆香气稳稳起在新炉里。 顾归舟掌下真元沿着小阵板慢慢送进新纹,指缝血迹顺着纹路渗开又被雷光映亮。 他不看热闹,也不讲大道理。 高空裂环绞锋线,他就在地上把灯路、药火、阵板、人手先接成一个能转的活局。这样高空一旦再有人被裂环扫下来、云下节点一旦要换位,这边就能立刻吞人、分人、送人,不至于一口闷死在桥口和前滩。 高空护阙锋线,沈青萝已经动了。 她没有迎着裂环去,也没有再从高空缺口正中杀过去。 月白剑光先贴着阙外雷潮一转,借一段被裂环带偏的火雨和镜流空隙斜切出去,方向却不是裂环本体,而是主台前层稍后那片黑赤雷火翻涌之处——九段裂环暗合的共振火脊。 镜界虞照一眼看出不对,镜诀骤变,数道细镜流立刻改追她那条新路径。火域两道细焰长河也掉头斜卡,要把她钉死在半路。重甲界前卫更是有三队黑甲重矛从侧面抬起,直扑她身前。 中年剑修厚剑先起,砸碎最前一股镜流,识海震得发白也不退。雍梁长枪供奉在阙下再压寒白,一枪挑开一道裂环尾焰,给阙中雷潮再腾出一丝回转。法卫火阵与别宗剑修、散修刀修全扑上去挡重矛、截火雨、斩虫潮,硬是在沈青萝身前撕出一条极窄的路。 沈青萝沿那条路切进主台前层后段。 九段裂环在前面绞杀,高空雷火、镜光、焰流乱成一片。后头这片共振火脊反倒显得“安静”——黑赤雷火一层层涌动,像主台吐出的脉火,在暗处给九段裂环送力、定快慢、调转折。 安静,所以要命。 沈青萝胸口发紧,右臂发麻,气机一转就疼。可她目光落到那片共振火脊上时,反而更稳。 月白剑光一寸寸提亮。 她不去斩整片火脊,只盯其中一段最亮、最薄、与前方第三段裂环呼应最紧的地方。那一段若被撬乱,至少三段裂环会先乱节拍。 下一瞬,剑光落下。 月白寒光入黑赤火脊,先是一声极轻的脆响,随后黑赤雷火猛地一缩,像一口火脉被人用剑尖点了穴。 再下一瞬,三段裂环同时乱了。 前层绞杀高空缺口的第三段裂环先慢半拍,后面两段却按原速卷上来,三段黑赤裂环在半空狠狠擦撞,炸出一大片黑红雷火。镜界跟着裂环走的细镜流被这一下全带偏,照压落空。火域贴后烧来的焰流也被撞乱,火势一歪,反烧到了重甲界前卫外侧一队黑甲修士。 高空那道原本被绞窄的缺口,骤然又亮开了一截。 中年剑修看见这一幕,提着厚剑狂笑出声,笑声里全是血气: “好!它们自己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