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 第三百二十五章雨停的墙头

　　手提小灯在顾归舟掌心里跳，火小得只剩豆大一粒。　　灯柄锈渣蹭在指腹，粗糙得发疼。火光一晃，顾归舟胸口那块名印就跟着一热，热意顶到喉头，他把灯压低，让火光贴着石板走。　　沈青萝走在前半步，剑鞘压得很低。鞘口霜裂那线冷光收在裂里，时亮时暗。　　“莲”被顾归舟半背半扶着，脚底虚，踏一步就滑半寸。她腕口的旧布缠着，布角渗红，红沿着布纤维往下爬。　　身后巷口那盏大灯还亮着。　　灯罩裂口挂着一滴油，油滴落在石缝里，“嗒”一声。顾归舟胸口名印随即又烫一下。　　他们再走两三步，背后又落一声“嗒”。小灯里的火就短一分。　　顾归舟不敢回头，只把步子提快。石阶一段段向上，阶缝积水未干，鞋底踩上去“噗嗤”轻响，水点溅到小灯铜环上，立刻蒸出一层白雾。　　雾贴上灯罩，火光抖。　　沈青萝抬手按在灯罩边缘，护体罡气薄薄一闪，白气贴住铜环，雾被压开一线。她声音低：“别让雾贴火。” 　　顾归舟应了一声，喉头干得发紧。　　再上几段，前方开阔。　　城墙就在眼前。墙头不高，石砖粗，砖缝里青苔一片，苔上挂水珠。雨停了，云裂开一道口，冷风灌下来，吹得脸发麻。　　墙头边有一处破洞，像被水冲塌过，碎石堆在脚边。碎石里夹着半截断木，木头发黑。　　顾归舟踏上墙头，小灯火忽然一跳。　　“噗——” 　　火舌短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点亮。　　“莲”喘了一口，脚下一软，膝盖差点砸在苔上。顾归舟一把托住她后腰，指尖触到她背脊，背脊冰冷。　　她牙关发颤：“……还走吗？” 　　沈青萝没答，视线扫过破洞，又扫向城外。　　城外野地湿亮，水洼连着水洼。远处一条小路，路上空。风把草压贴地。　　背后又落一声“嗒”。　　这一次更近，像贴在后颈。　　顾归舟把灯抬高一点，火光照到墙砖。砖缝里浮出细细暗线，沿着缝往后爬。暗线爬到破洞边缘，破洞里立刻响起“沙沙”声——湿的东西刮石。　　下一刻，一截湿黑袖口从破洞里拖出来。袖口边缘泡烂，纤维黏着水。水滴落在苔上，“嗒”“嗒”两声。袖口后面是一团暗，暗里断线线头晃。　　小灯火猛地一颤，差点灭。　　顾归舟胸口名印猛跳，热意往上顶。他咬牙把灯往前一送，火光对准破洞。　　湿黑袖口停了一息。　　沈青萝一步踏到破洞前，剑鞘横压在墙砖上。　　霜裂那线冷光从鞘口抽出一丝，贴着砖缝钻进去。墙砖里立刻冒白烟，烟味发焦。破洞里那截湿袖刚探出半寸，就被冷光逼回去，缩得很快。　　断线线头随即甩来。　　速度极快，落点直取小灯。　　沈青萝护体罡气一闪，白气贴皮，线头撞上罡气，“啪”地炸开一圈黑点。黑点落在霜壳上，霜壳被烫出细孔，孔里翻黑雾。　　沈青萝手腕一沉，鞘身往下压。霜裂冷光一收一放，墙砖里响起一声细鸣，破洞边缘那圈霜壳随之合拢一线，把黑雾挤回去。　　顾归舟背起“莲”。他脚下一错就滑，咬住牙，落脚踩在断木上。断木“咔”地裂开一丝，却撑住这一步。　　小灯火跳得发虚，他把灯贴到胸口，烫意透进衣襟，胸口名印那股被扯的劲才松一点。　　沈青萝的声音从背后压来：　　“走。” 　　顾归舟不敢回头，背着“莲”冲下墙头。落地泥水溅到膝上，“啪”地一声，小灯火猛地一抖，还撑着一点亮。　　城墙上方响起一声细裂。　　“咔。” 　　紧接着，黑雾里又落下一声极轻的“嗒”。声音从墙缝里出来，离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