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九十九章 万务殿门口

  万务殿门口的队很长。   灰衣一片,从门槛外一直排到廊下转角。有人抱着木牌不撒手,有人捏着路引反复看印角,像怕少一枚就白跑。廊下风穿过去,带着纸味、墨味、旧木味,混在一起,闷。   顾归舟排进去时,前头正好有人被喊名字。   那人快步进门,没过多久又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骂一句,只把牌子攥得更紧,像怕一松就散。   顾归舟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站稳。   队伍挪得慢,却一直在挪。门里笔刮纸的声音不停,像虫啃木。印章按下去的闷响隔一会儿来一声,闷得人心口发紧。   轮到他时,门口的执事弟子伸手:“牌。”   顾归舟把试籍木牌递过去。   执事弟子接牌的手很稳。木牌在他指间一转,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刻字,又把牌放到桌边。他没抬头,先问:“雾岭?”   “雾岭外沿。”顾归舟道。   “令牌呢?”   顾归舟把那张历练令递上去。   纸薄,角上盖着万务殿的印,印压得浅。执事弟子扫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在对照什么。他把纸按在一旁的册子上,提笔写了几行,笔尖刮纸细细响。   写完,他抬手去摸印泥。   印泥盒盖子半开,油光一层。印按在历练令角上,闷响一声。再按到顾归舟的路引角上,又闷响一声。   “雾纹草三株。”执事弟子道,“交出来。”   顾归舟从包袱内层取出纸包。   纸包折得整,边角压平。执事弟子接过来,没当场打开,只放进木匣里,匣里垫着干草。木匣盖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把东西收进柜里。   执事弟子继续写。   写到一半,他停住笔,抬眼看顾归舟:“回宗日期比令上要求晚。”   顾归舟答:“主道塌口,回风谷夜禁。白沙渡药棚缺药,我与宗门外派一起压洞口后才回。”   执事弟子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像早听过一百种“为什么晚”。他把笔放下,从旁边抽出一张薄纸:“写个说明。”   顾归舟接过薄纸。   纸上空白,只在上头印着一行字:归期延误缘由。下面留三行。   顾归舟没多想,提笔写:   雾岭塌口,回风谷失联,白沙渡药棚伤者众。随万务外派与封阵师按压雾牙坳洞口,后返宗门。   写完,他把纸递回去。   执事弟子扫一眼,没有当场评。只把纸夹进册子里,又抽出另一张更小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功德殿结算待核。   纸条递到顾归舟面前:“拿着。去功德殿排队。结算要等回函。”   顾归舟接过纸条。   纸条很薄,边缘割指。他把纸条塞进袖里,问了一句:“回函多久?”   执事弟子抬眼看他,眼神像看一块木头:“等。你先去功德殿。这里不说‘多久’。”   顾归舟点头,收回木牌,转身出门。   门外的风一吹,纸味淡了一点。廊下还排着队,灰衣人群挪得慢。有人看他出来,眼神里带一点探,像想问“办成没”,又不敢开口。   顾归舟没停,沿着廊往功德殿方向走。   路旁石阶边有一行水痕,像昨夜谁提水走过,水滴落下又干。水痕在日头下发亮,亮得刺眼。他脚步踩过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