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九十五章 起程回宗

  雾牙坳那边的风声小了些,白沙渡的忙却没停。   顾归舟回到药棚时,灰衣人正给人换布。布一揭开,血味涌一下;布一压上去,血味又被压回去。止血丸发得更省了,镇瘴汤也从稠改薄——不是偷工,是锅里能熬的草根有限,得让更多人喝上一口。   灰衣人看见顾归舟回来,抬眼问了一句:“压住了?”   “压住了。”顾归舟道,“封阵师说能顶七日。”   灰衣人点点头,没有说“够不够”,只说:“那这七日里,至少不会再一波一波抬人回来。”   他把一只木碗递给顾归舟:“喝口。你脸色比昨夜还白。”   碗里是淡汤,热气薄。顾归舟喝了一口,喉头的涩压下去一点。   棚外有人喊韩执事。   韩执事走进来,先看棚里草席上躺着的人,再看灰衣人手里那本小册。册页边缘毛,字写得密,写的都是名字与伤势。   “伤者名单抄两份。”韩执事道,“一份留在药棚,一份我带回宗门。后面若要补药、补人手,好说话。”   灰衣人把册子合上:“我这里抄得乱,都是临时记的。”   “乱也比没有强。”韩执事说,“名字不全就写衣色、口音、从哪条船下来。能对上人就行。”   灰衣人点头,低头又写了几笔。   沈青萝在棚外背风处站着,肩侧的伤带压得紧。她没插话,只等韩执事出来,才问:“明日回宗?”   韩执事点头:“明日一早走。封阵师留两人在回风谷守七日,我们带回讯回宗。”   沈青萝沉默了一瞬:“我也回。”   韩执事看她肩侧:“你最好回。伤要养,不然拖着只会更麻烦。”   沈青萝没多说,点了一下头。   顾归舟把手伸进内层,摸了摸那三包雾纹草。   纸包还干,草根没折。那块试籍木牌也还在,边缘磨圆,贴着胸口发凉。   灰衣人写完一页,抬头看顾归舟:“你要走了?”   “要回宗交差。”顾归舟道。   灰衣人没有说“记得我们”,也没有说“功德”。他只把一小包药粉递过来:“路上带着。你修为不高,走远路最怕寒入骨。发冷就撒一点在汤里。”   顾归舟接过:“谢了。”   灰衣人挥挥手,像赶人:“走吧。别在棚口站着,挡风。”   当晚,白沙渡的灯比往日多。   巡路灯那边有人守,回风谷口绳索挂起,夜禁条子在背风石上钉得牢。渡口却仍有人想夜行,想赶船,想把货换成钱。风吹着水面,船腹拍水,一下一下,像谁在敲木。   顾归舟跟着韩执事的人在堤边歇了一夜。   天将亮时,队伍起身。   黑匣、符匣、听风盘收好,封阵师留的人点过名,韩执事简单交代了几句:“七日内不许放人进雾牙坳深处,回风谷夜里一律拦。真拦不住,就让他签名,留下手印。”   巡路弟子连连应下。   出发时,沈青萝走在前半段。   她肩伤仍在,但步子稳。白衣在晨雾里不亮,只显得干净。她没有回头看渡口,像把这一段事放下就放下。   顾归舟跟在后头。   他走了一里,回头看了一眼药棚。棚布在晨风里轻轻抖,热气仍从缝里冒出来。灰衣人站在棚口,正把一盆血水倒进沟里,水声哗一下,又被风吹散。   顾归舟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宗的路在前头。路上要跑的流程、要盖的印、要等的回函,都在那座山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