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牙坳一出,风就不那么尖了。 坳口外的石脊被风刮得干净,雾薄得像一层灰纱,挂不住人。队伍没有停下清点战果,韩执事只抬手示意往回走,先离开回风谷那片风道。 走出两里,身后那股甜腥才淡下去。 符师把圆盘塞回匣里,阵师把小旗扎紧。刀修收刀入鞘,刀鞘扣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把刚才那一截紧张合回去。有人喘了口气,立刻压住,不让气息散得太长。 顾归舟走在后面。 掌心还残着阵钉刻纹的凉意,像摸过冰铁。他把那口气慢慢放回腹下,脚步也才真正落稳。听风盘在腰侧颤得缓了些,像风终于不再乱转。 回风谷口的巡路灯远远亮着。 夜禁条子仍钉在背风石面上,纸面被风吹得紧,不再卷。巡路弟子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眼神先落在黑匣与符匣上:“压住了?” 韩执事没有说“压住了”三个字,只道:“暂时按回去。接下来三日内别让人往雾牙坳深处钻。回风谷照夜禁守,白日也尽量劝绕。” 巡路弟子点头如捣蒜:“明白。” 一行人回到白沙渡时,天已擦黑。 渡口的吵闹比白日更重。船腹拍水声里夹着人声,像潮。药棚的灰白棚布在灯火里发黄,棚里热气冒出来,苦味顺着风飘出去,又被水腥压回来。 灰衣人一见韩执事就迎上来,开口直奔要紧处:“洞口怎么样?” 韩执事道:“封阵钉落了七枚,能顶一阵。后续要封死,需要封阵师与更重的镇瘴物。宗门会再派。” 灰衣人听完没说好坏,只点头:“顶一阵也行。人能少死一阵。” 沈青萝从棚侧走出来。 她换过药,肩带压得紧,脸色仍淡,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虚。她先看了韩执事一眼:“洞口位置确认了?” “确认了。”韩执事答,“你画的、顾归舟画的,都对得上。” 沈青萝这才把目光转向顾归舟:“你没进去?” 顾归舟摇头:“按他们吩咐站在阵钉边。” 沈青萝点头,没有夸奖,也没有讥讽,只说一句更像交代的话:“这样最好。你现在还不到硬碰的时候。” 韩执事在旁边听见,接了一句:“他今天补了一口阵钉气,很稳。再练一阵,炼气就能更扎实。” 顾归舟没接“再练一阵”的话,只问韩执事:“我可以回药棚帮忙吗?” 韩执事点头:“去。你该做的做完了。” 灰衣人已经转回棚里,边走边吩咐:“把新来的药再分一分,夜里热汤别断。” 顾归舟跟着进棚。 棚里伤者少了几分躁,喘息声更平。止血丸发下去,喉结一滚,脸色就能回一点。镇瘴汤一碗碗端出去,热气贴过唇,咳声就能压下去。 顾归舟抬担架、换水、递布,手上不停。 忙到后半夜,棚外的水声依旧,灯火依旧。灰衣人把最后一盆血水倒进沟里,水声哗一下,立刻被夜风吹散。 顾归舟在棚角坐下,背靠木柱,闭了闭眼。 腕上那段旧线贴着皮肤,勒意极淡。他呼吸一长,线就紧一丝;他把气压回去,线又松。像提醒他:别急,别乱。 棚外有人低声说“今夜没再来人”,声音很轻,像怕把安稳吓跑。 远处雾岭的影子压在天边,黑得沉。可至少这一夜,影子没贴到渡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