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赢衣袖翩翩的自舞台一侧上。】
【秋女连忙准备下跪行礼。】
文赢:(淡淡说)不必了,你先下去。
【秋女看向弦高。】
【弦高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忧。】
【秋女由就近的舞台一侧离开。】
弦高:(疏离的说)夫人安好!弦高多谢夫人书信点告,令郑国对秦国军队有所防备。
文赢:(别有深意的问)你冒险进宫只是为了向我道谢?
弦高:秋女变了!
文赢:只是为了看她?
弦高:夫人何必说这样的气话,你明明知道我让她来就是为了替我照顾你。而我冒险前来是因为你信上说有急事商议。
文赢:(背过身)我现在有些怕,不知道将会怎么样?你有没有试过,自己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说、想要的。
弦高:(深有所感,渐渐收齐戒备)我明白,当初你的父亲将你嫁给孟明时,你要我别离开秦国,我说我不能留在秦国看你做别人的女人。实际上我很想留下,可以经常看到你。天知道,那时候我是用了怎样的办法才迫使自己离开秦国,因为我当时非常想不顾一切的把你抢走。
文赢:(激动)那时你若是带我走就好了。
弦高:(伤感)后来你流落到晋国,沦为晋文公的奴隶,我尝试过多种方式救你脱离苦海,却次次不能如愿,反而连累你更加痛苦。迫不得已下,我只能打消念头……然而,我终是控制不住自己,每年都会偷偷的过来看你一次。于是,我又明白了一句话,人生最大的痛苦,竟是明明知道该怎么做而做不到!!!
文赢:(似乎已经麻木)我一生跟过两个男人,一个是父亲做主,没有感情;另一个是强抢入宫,因为生了姬郑而由奴变主。但你知道,我的心始终都是你的,你是我这些年的精神支柱。
【弦高默默点头,难以说话。】
文赢:我信上说的急事便是要你带我走!我不想再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将要发生的事。
【弦高垂头,没有表示。】
文赢:(苦笑)我不介意你已经有了家室……你不说话就是不答应……
弦高:(叹息)如果远走天涯就能消解所有恩怨,忘记所有不快,我们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文赢:(缓缓点头,失望)是呀!你不能,我也不能。秋女很好,是个好女孩儿,你不该把她送到我这里来。
【弦高欲言又止。】
文赢:她向你告状,你怎么不责怪我没有更好的待她。
弦高:你这样做总有你自己的理由。
【姬郑出现在舞台一侧,发现文赢与弦高在说话,一惊之下忙躲在了白纱的后面。】
【弦高和文赢都没有发现姬郑的到来。】
文赢:先君的女人很多,我能做他的国君夫人令许多女人嫉恨,但她们不知道我最该令她们羡慕的不是成为晋国的国君夫人,而是有一个二十年来一直对我好、关心我的男人。这个男人不因为我的身份而远离我,也不因为我的一嫁再嫁而嫌弃我。我可以失去父亲的疼爱、先君的恩宠,却不能没有他的音训。
【弦高感动握住文赢的手。】
【姬郑躲在纱帐后目瞪口呆。】
文赢:我答应你照顾你的女儿,是希望从她的身上知道你更多的事,不至于一年只见你一次面。结果我失望了,你的女儿什么也不知道。我冷漠的对她,实际上是在冷却自己的冲动,压制自己对她母亲的嫉妒。以至于我希望战争,希望天下大乱,说不定,我会因为某次战乱而第三次改变我的命运。
弦高:没想到,你会把战争看成机会!
文赢:你呢?你怎么看战争?
弦高:少年时期,我的世界是你,之后我没有爱,就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无穷无尽的战场上。战争是一门很深很深的学问,将来我会将它写成书流传后世,因为战争是人类进步的动力。由掠夺财物到争夺天下是漫长的演变过程,并且会由人的恶性驱使不断的升级,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为贪婪、野心、私欲服务,其差别只是因为进步会有武器、时间、地点上的不同而矣。只要有生命就永远会有战争,人像各种生物一样永远有弱肉强食的劣根。
文赢:你将战争当成了实现自我的天地!
弦高:我没有力量制止战争的发生,那就该知道怎么样在战争中保存自己。
文赢:保存自己!这就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从孟明、晋文公手中抢走我的原因!
弦高:(愣了一下)你知道的,我试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成功……
文赢:(深深的看着他,轻声问)你真的是在倾尽所有的尝试救我吗?郑国第一谋臣,弦高!
弦高:……(几次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文赢:(苦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你如何回答又有什么意义?走到今天,我们都没有回头路……只是,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情不自禁的想到,弦高你恐怕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过要救我离开孟明或者晋文公,毕竟你很有可能为此付出生命,而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你也不例外!
弦高:自私?大概……(独白)大概是吧,这些年中我关注她,也是为了安慰我自己。我越想让自己快乐,就越希望她幸福。她不快乐,我更痛苦,更恨秦穆公、晋文公、孟明这些人,是他们毁了我们的快乐。也许我真的没有拼尽所有的救她……在屡屡失败后,在放弃救她后,我曾一再安慰自己,我不能带她走,是因为我们无处可逃,就算是躲进深山老林,与世隔绝,那也没用,因为我们的心早就被世事困死了,所以无论身体躲到哪里,这些阴影都不会离开我们的心灵,那我们就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自私,我放不开自己的自尊,我两次不能及时带她走,就再也不能与她真正的在一起了。
【秋女由舞台的右侧急匆匆的上。】
【姬郑在白纱后一惊,清醒过来,忙侧耳细听。】
秋女:宫里的侍卫知道来了外人,正往这边搜呢!
文赢:(看弦高)你该自保,快走吧!
弦高:(看她们二人)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问、有误会,此刻也没有时间再做解释,便以后再说吧!
文赢:什么时候?
弦高:至少不会向这次这么长!
文赢:(对秋女说)送你父亲走。
【秋女与弦高由就近的舞台下。】
【文赢侧耳静听,然后颓然的坐到床边。】
【姬郑从白纱后走到舞台一角,故意加重脚步,喊着母后,跑到文赢身边。】
姬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急切的问)母后,可曾见到外人擅自闯入寝宫。
【文赢摇头,怀疑的看他。】
姬郑:(假装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刚才侍卫们传报有外人闯入宫中,孩儿深恐母后有何不测,急着来探望。
文赢:少君现在是晋国的国君,政事繁忙,这些小事不需要亲力亲为。
姬郑:保护母后可不能算是小事。何况孩儿年轻,精力旺盛,实在不算什么。
【文赢叹气。】
姬郑:(试探)母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尽管跟孩儿说,孩儿一定全力以赴。
【文赢无语。】
姬郑:(明知故问)母后在怀念父王?
文赢:近日琐事甚多,让我记起了许多故人。
姬郑:(一语双关的道)孩儿却一直只记挂着母后一人,而母后今后也只有孩儿一人可以见了。
(本节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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