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95章 魔鬼来敲门

　　临近下午6点，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向阳城体育场。 　　任思礼跟随着球迷们的脚步，朝体育场西门缓慢移动着。他紧锁着眉头，心事写满了一整张脸。和彭成军早晨对话，就像个秤砣一样在他心里压了一整天。 　　院长现在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知道的究竟是事情，还是别人想让他知道模样？倘若他真找到自己询问此事，面对百口莫辩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这些问题就如苍蝇一般，在任思礼的耳边萦绕。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洗脑道：“大不了就辞职不干了！本来也受够了这些拿不上台面的潜规则！况且，今天早上和彭永军的谈话也算是撕破脸了，按照他那小人的秉性，后面指不定还得出什么阴损招数。与其在人的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做研究！”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任思礼自言自语道，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 　　不知不觉中，人流已经将任思礼带到了他和蒋圈圈约定的地点。他刚要拿出手机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只听背后有人喊了一句“任思礼”！ 　　夕阳里，蒋圈圈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正向他款款走来。 　　橘黄色的日光打在她的身上、发丝上，还有她那甜甜的笑脸上，让任思礼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他就像失忆了一般，上一秒还困扰着他的烦恼全部瞬间消失不见。这一刻，他的脑袋里、心里只能容下蒋圈圈。唯独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烦恼的痕迹。 　　“你怎么了？”蒋圈圈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我没事呀！怎么？” 　　“骗人！你满脑门的官司，还皱个大眉头。哪像没事的？” 　　任思礼连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笑着敷衍道：“没事！刚才从地铁上来，人太多了。” 　　成年人间最大的礼貌和尊重，就是“不戳穿”。 　　蒋圈圈自然比谁都深谙此道。她原本可以一笑了之，但不知为何，她却对任思礼说：“不管你有什么烦心事，我保证你看完球就都好了！” 　　“好！” 　　“走！咱们进去吧！” 　　过完安检，任思礼跟在轻车熟路的蒋圈圈身后，一路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看台上的座位。 　　刚一落座，蒋圈圈环顾了下四周，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票，突然说道：“哎呀！我看错时间了！” 　　任思礼满脸问号地说：“什么？看错时间了！” 　　“我不是跟你说的6点半见么？我把比赛开始时间想成7点了，可你看这上面写的是7点半才开始。” 　　“你不会是第一看球吧？可看你刚刚轻车熟路的样子也不像啊。” 　　“当然不是第一次，每到赛季开始的时候，只要有球赛我又有时间，我就都会来看的。” 　　任思礼略带挑衅地说：“那你还能把时间记错？” 　　“这些都是小事、不重要的事，自然不需要记得太清楚。” 　　“那什么事重要呢？” 　　“所有能让自己快乐的，才是重要的！只要记住这些就好了！” 　　蒋圈圈说这话时的表情格外刚毅和坚定，任思礼看着她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他笑了笑，这一次的笑明显自热了许多。蒋圈圈的表情也瞬间放松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一个女孩还喜欢足球。” 　　“我以前也不喜欢。是这两年才喜欢上的。” 　　“你有特别喜欢的球队吗？” 　　“没有！” 　　“哦？看来你是战术控？” 　　“也不是！我是氛围控！” 　　“氛围控？” 　　“我很喜欢在球场看球的气氛。一群人为了同一件事拼命呐喊！加油！即便眼看着胜负已定，即便自己支持的球队踢得再烂，球迷们也会不离不弃地给他们鼓劲。”蒋圈圈的目光突然从空荡荡的绿茵场，转移到了身旁任思礼，“你不觉得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感觉特别好吗？”
 　　任思礼若有所思地看着蒋圈圈，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些什么。直到这一秒，他才冷静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并不了解她。 　　“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约我来看球？” 　　“因为我想让你了解我。等你了解我后，再说喜欢我也不迟。” 　　看着蒋圈圈凝重的表情，任思礼的心里突然变得不安起来。短短几秒过后，他从蒋圈圈的口中，得到了一个他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我有男朋友。” 　　“我想到了。”任思礼强装镇定地挽尊道：“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呢？” 　　“既然你都想到了，为什么还要向我表白？”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这句话任思礼说得简直像是在自我安慰。 　　蒋圈圈苦笑了一下，“我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人虽然是我的男朋友，但是他已经就有家了。” 　　任思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他的内心是十分震惊的，但教养提醒他此时此刻不应当表现出来。他本想尽可能地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任由沉默发生了。 　　过了一会，蒋圈圈接着说道：“你一定会觉得我这个人很次吧？说实话，从和他在一起第一天开始，我没有一天不这么在心里骂自己的。” 　　“他很优秀吗？” 　　“算是吧！至少有很多女人都很喜欢他。坦白讲，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很喜欢他。” 　　“他是做什么的？” 　　“算是我的同行吧。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但在一起是最近两年的事。” 　　“他没有想过跟你在一起吗？我是说……离婚。” 　　蒋圈圈摇了摇头，“他之前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前妻是她的大学同学。现任妻子是他工作后认识的，她不仅等了他8年，未婚先孕给他生了个儿子，还靠着娘家的关系帮着他一路高升。像这样的婚姻，应该是很难割舍清楚了吧？” 　　“这些……你们在一起前就已经知道了？” 　　“嗯！我不想骗你，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我说这就和酗酒、嗑药一个原理，你能理解吗？我错把麻痹当成了暂时的逃避。我总是侥幸地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但我终究是高估了我自己……我也想这世上，能有一个人或者是一种药可以拯救我……” 　　任思礼沉默了。 　　如果此时是一个病人在跟他讲述这些，他一定能搬出一大堆的医学研究、专业术语来解释这一行为，并给予病人安慰。但此刻，他却像个病人似的渴望能有人将他从这尴尬的局面里抽离，将他医治。 　　他回想着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回想着第二次见到她的情景……回想着每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竟找不到任何痕迹，可以将她和她口中的这件事链接在一起。 　　此时，体育场里响起了预示着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不知不觉中，正对面的看台上已经坐满了球迷。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任思礼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却仍情难自已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拒绝我，不用跟我说这些的。” 　　“我也不知道。”蒋圈圈的眼角突然掉落了一个泪滴。 　　绿荫场上，两支球队的队员在此时开始入场。蒋圈圈望着他们，轻声说了一句：“可能害怕失去你吧。” 　　“请全体起立，奏国歌！” 　　一声令下，球场内的4万多球迷瞬间全体起立。大家不约而同地望着南看台上的那面红色的旗帜，伴随着音乐唱起了国歌。 　　音乐声停止的那一刻，任思礼做了他这一生中最疯狂的举动。 　　他对蒋圈圈说：“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