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总是未经邀请就肆意着陆。 任思礼开着车,在日光的抚摸下,心里产生了一种小鹿乱撞般的悸动。 红灯亮起,他拿起手机给蒋圈圈发去了一条信息。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直到绿灯亮起,焦灼的等待也没有等到回应。 车刚开出去不远,蒋圈圈的电话和温暖的日光一般不请自来。 任思礼既惊喜又紧张,迅速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他尚未开口,蒋圈圈抢先说道:“我在开车,回信息不方便,还是电话说吧。” “哦,没事。”任思礼笑了一下,“就是想问问你,昨天几点到家的。” “我没回家。住单位了。” “住单位了?” “昨晚视频要得急。融媒体的剪辑活又糙又爱磨洋工。有跟他们废话的工夫,还不如自己干了。结果我干完一看都凌晨三点了,就去休息室窝了一会。现在正往家开。” “那你开车慢点,困不困?” “放心吧。刚才喝了一杯冰美式,一下子就醒了。” “早晨就喝冰的,小心刺激肠胃。” 这句话就像一个按钮,把蒋圈圈想要躲避的记忆放了出来。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洒满了温暖阳光的早上,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她从没奢望过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语气还是那样的温柔。 最重要的是,后来她才知道这温柔只属于她。 “不过话说回来,真想象不到你还有这么拼命的一面。我一直觉得你……” “我在你眼里不会也像一只白天鹅吧?”蒋圈圈打断道。 “白天鹅?”任思礼情不自禁地笑着说:“这比喻还挺贴切的,还有谁说你是白天鹅啊?” “你猜!” “像你这样的女孩,喜欢你的人那么很多。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哪有很多。我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听蒋圈圈这么一说,任思礼心中暗喜,又一次追问道:“到底谁呀?” “任念!” “你俩见到了?” “不仅见了,我们还刚刚一起吃了早餐、加了微信。” “你俩发展得还挺快!”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的微信推给她了。” “怕给你添麻烦就没有。” 任思礼的细心,又一次让蒋圈圈心里一暖,“我挺喜欢她的。不仅人长得漂亮,情商也高。” “她在家其实就是一个傲娇的小公主。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还每天哭鼻子呢。” “每天哭?为什么呀?” “大多数孩子走出校门前,脑袋除了憧憬和幻想什么都没有。进入社会后,才发现这两样东西是最没用的。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任思礼一本正经的语气,瞬间把蒋圈圈逗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他一本正经讲述分析事情时的模样。 “笑什么?” “哈哈!没什么……谁当初刚上班的时候不是这样吗?” “我就不是这样。”任思礼默默地在心里苦叹道。 这句回应蒋圈圈自然不可能听到,见任思礼并没有辩驳,她继续说道:“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和师父去采访。我早上出门前特意往背包里塞了两瓶饮料,想着这大夏天的,万一采访到一半师父渴了,边上要是没有卖水的,我就随时递给他,还能给师父留下一个好印象。结果,这水早上怎么背出去的,晚上怎么背回来的。” “啊?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从包里拿出来呀。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不好意思。” “不是吧!”任思礼想着初见蒋圈圈时的模样,不可思议地说:“你还会不好意思吗?” “当然!我又不是天生的社牛。刚入职场那会,还是很腼腆的。在楼道里都顺着墙边走。”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人都会长大吧。长大了就会心甘情愿去做一些自己讨厌的事情。”蒋圈圈无奈地笑,“现在想到那时候的自己,偶尔甚至会觉得可笑。你能想象吗?阳城的夏天,顶着大太阳的我背着两瓶水,在外面采访了一整天……没勇气给师父喝,我自己也得一直渴着……” 蒋圈圈的声音,让任思礼突然有了一些心疼,他突然回想起了昨天晚餐时的情景。 任思礼下班后,原本以为就可以直接接任念回家,没想到却被告知“遥遥无期”。他就在《阳城报》社附近的商场里,找了一家餐厅准备解决一下晚餐。 点完单没一会,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旁边,抬头一看原来是蒋圈圈。 “你怎么在这?等任念吗?” “不是!就我一个人。”任思礼难掩喜悦地回应道。 “太好了!”蒋圈圈笑着说道:“那我们一起吧!” “好啊!”任思礼说完,冲不远处的服务员说道:“麻烦再拿一下菜单。” 点完餐后,蒋圈圈对任思礼说道:“今天这顿必须算我的。” “那么怎么行!我从来不让女士买单!” “任医生经常请女士吃饭吗?”蒋圈圈暧昧地问道。 任思礼瞬间脸红了。 蒋圈圈见状,转移话题道:“我很讨厌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饭。” “为什么?” “就是会让自己觉得莫名的孤单啊!对了,既然不是等任念,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本来是接她下班的,结果好像一时半会都走不了。” “嗯!就是这样啊!做记者的,哪有上班点和下班点?有新闻的时候就在上班,可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有新闻正在发生。所以干新闻的普遍都单身,甚至连身边的朋友都越来越少了。谁会跟一个随时随地都要工作的人,在一起呢?”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哈哈!开个玩笑!” 蒋圈圈说完,立刻从皮包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沉浸式地忙碌了起来。 任思礼看着蒋圈圈,僵硬地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轻轻地放下,生怕打扰到她。突然,蒋圈圈扣上电脑的屏幕,调皮的问道:“任医生,比如就像刚刚这样。我们正聊着天,工作突然来了。我必须马上处理,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任思礼想着昨晚蒋圈圈的笑脸,温柔地说:“我觉得你很可爱!”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很可爱!” “再说一遍,我这里信号不好。” “你很可爱!” “啊?什么?” 任思礼从蒋圈圈调皮的语气里,意识到她根本就不是没有听清。 爱情的光临总在人们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突然说道:“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智者不入爱河。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是相对理智和聪明的。但现在我不得不说,蒋圈圈,我喜欢你!” 任思礼的表白还在密闭的车里回荡,电话另一头却传来了一阵沉默。 这沉默就像一把手术刀,一下下地割着任思礼心里最隐晦的角落。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任思礼再也按耐不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问道:“你在听吗?” “在!”蒋圈圈回答得利落干脆。 “假如我刚才说的话对你造成了困扰……” “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嗯?”任思礼愣了一下,立刻回应道:“可以!今天没有手术。” “晚上6点半,阳城体育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