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92章 白天鹅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任念便已经把屁股放在了报社工位的座椅上。 　　十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片熙熙攘攘、人仰马翻的景象。一夜过去，却又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她站起身环看着空无一人的采编大厅，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任念扭头一看，竟然是蒋圈圈。她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打起招呼：“蒋……蒋主编，早上好。” 　　蒋圈圈从隔着两排的工位上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任念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和昨天晚上见到的一模样。 　　“昨天第一天？” 　　“是的。”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沈主任还亲自带我出去采访了。” 　　蒋圈圈点了点头，“他算是报社的笔杆子了，一定要虚心和他学。他这个人只是看上去有距离感，相处久了人还是挺好的。昨天那么晚走，没有不适应吧？” 　　“没有！” 　　“那就好！” 　　“蒋主编，那个……” 　　蒋圈圈刚要离开，被任念的话拦了下来。她凝视面前这个红着脸的女孩，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刚进报社时的自己。 　　“怎么了？”蒋圈圈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想对您说声谢谢。” 　　“你叔叔让你跟我说的？” 　　“没有！他一直叮嘱我在报社里不要和别人提您。是我自己很感激您能帮我这个忙。” 　　“举手之劳，只是递了一个简历而已。”蒋圈圈笑着说道：“能被沈凡看上，还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好！那你先忙吧。我要回家了。” 　　“您昨天晚上一直住在这里？” 　　“嗯。有个今天一早就要发出去的片子，必须连夜剪出来。融媒体中心人忙不过来，我就直接上手了。”蒋圈圈云淡风清地说着。 　　她转身时看到身后玻璃里的自己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像个小女生似的冲任念紧张地问道：“你是不是看到我的黑眼圈了？” 　　蒋圈圈可爱的模样让任念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没有！我只是注意到您的衣服……好像和昨天的一样。我想像您这样漂亮的女生，应该不太会两天穿同一件衣服的。” 　　“怪不得！”蒋圈圈意味深长地看着任念，突然提议道：“吃早饭没？跟我一起吧！” 　　任念欣然同意，开心地从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外衣。 　　快餐店内，蒋圈圈和任念在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紧跟着就把出餐时差的一杯冰美式端了上来。蒋圈圈坐定后，直接打开冰美式的塑料盖，一口气炫进去了半杯。 　　“瞬间清醒了！” 　　“不冰么？” 　　“我一年四季都这样！真成我的续命水了！” 　　任念佩服地点了点头。 　　蒋圈圈拿起猪柳蛋汉堡，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她一抬眼，见任念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笑着问道：“看我干嘛？我吃东西的样子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任念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像您这样的白天鹅也吃麦当劳……” 　　“白天鹅？” 　　“啊！”任念感觉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不知所措地拿起面前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战略性喝水！”蒋圈圈一针见血地说，“是林林和你说的吧？” 　　任念不想承认但又不想说谎，只得沉默了。 　　“我猜猜哈，是不是还有公主病、情绪不稳定、逼迫压榨……之类的？” 　　任念惊讶地看着蒋圈圈，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却一点都不生气。 　　“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叔叔转告你，进到报社后一定要少说话、多做事。”蒋圈圈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灰色建筑，“这个报社不大，但人多嘴杂。大家每天看上去一团和气，却不知道谁到底真的跟谁好，谁又是谁的关系。” 　　蒋圈圈的目光又回到任念的身上，“不过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你只要清楚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再多的纷纷扰扰都不会影响到你。一个人时好时坏，一件事该做不该做，最重要还是取决于你自己是怎么认为的。” 　　任念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如果从业务的角度来看，倘若只是基于企业的财报出一篇公司研究，我认为一天足矣。半个月还不交稿子，不管什么原因都是记者的问题。” 　　“刚来第二天，就知道公司研究怎么写了？”蒋圈圈笑着问道。 　　“嗯！从得到面试机会那天到现在，我每天都特别认真地读报纸上的每一条新闻。昨天晚上，我看了一晚上的招股书。找资料的时候，还对照着产经的公司研究顺便学习了一下。我感觉如果这类选题给我操作的话，目前来讲两天肯定是没问题的。熟练了以后，公告发出的第一时间，尽快处理、当天出应该是没问题的。” 　　任念一板一眼地说着，蒋圈圈在心里默默地感叹：可算知道沈凡为什么决定要她了。 　　“不过……” 　　“怎么？” 　　“沈主任说他很不喜欢记者复制粘贴稿件。不过，这类稿子好像除了复制粘贴，也没有什么可发挥的了余地吧？” 　　“当然有！”蒋圈圈一下来了精神，耐心地解释道：“任何新闻都有把它做好的可能。以公司研究为例，写得好与不好取决于记者自身的认知，以及对涉事企业的了解程度。现在很多稿子都只是看上去花里胡哨，内行人一读就知道全是浮于表面的陈词滥调，根本没写到痛点上。 　　“解读一家企业，除了要向内看，看它的发展路径、成长经历，也要向外看，把它放在整个行业进行审视，同赛道里的其他企业进行对比。此外，为了能够客观呈现，你就记住一句话：再成功的企业也会走弯路，再失败的企业也有生意经。” 　　任念认真思索着蒋圈圈的话，同时拿起手机将重点记录了下来。 　　“蒋主编，那您刚刚提到的记者自身的认知呢？这是指什么？” 　　“指的是眼界和思维。如果记者的眼界只能看到1米内的东西，那他写出的报道一定不是全面的。如果记者的思维不能与报道对象同频，那他一定挖不出真相背后的真相。只能将采访对象让他写出来的东西，转述给大众。” 　　任念觉得蒋圈圈说得很有道理，不停点着头。 　　“记者既是一份充满挑战和未知的职业，也是一份特别容消耗人的职业。所以，如果你真的热爱新闻，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给自己充电。” 　　“蒋主编，您是怎么做的？”任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指的是给自己充……电。” 　　“很简单，就三个字，多读书！有机会话，再多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蒋圈圈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说道：“我得回家去换套衣服了，下午一点还有个出境采访。” 　　任念也连忙站起身，“蒋主编！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我可以加您一个微信吗？” 　　“当然！” 　　蒋圈圈走后，任念看着从玻璃窗外飞进来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领路人”。尽管今天早上之前，周围所有人口中的蒋圈圈都各不相同、褒贬不一。但当自己走近她后，她发现蒋圈圈真是一个充满能量和魅力的女人。 　　无独有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有人正萌生着和任念同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