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89章 五瓶苏打水

　　华天世纪大厦外，一条被人高高举起的横幅引来大量路人的围观驻足。白色的布条上，用红色墨水赫然写着：LYC陈放，还我血汗钱！ 　　任念跟在沈凡身后挤进人群来到第一排。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拿着喇叭大喊着：“阳城知名企业LYC打着上市的幌子，到处圈钱。公司总裁陈放去年骗我签订100万元的股权购买意向书，至今上市未果，人却已经逃到海外。受害者不只我一人，我今天站在这里要将他们丑陋行径彻底曝光……” 　　中年男人慷慨激昂地说着，大厦保安突然冲进人群对他们斥责道：“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们赶紧离开！” 　　“我们凭什么离开！LYC的总部是不是在这里！”手举条幅年轻人激动地说道。 　　“你们这样已经影响到大厦里其他公司人员的办公了！如果不走，我们就要报警了！” 　　另一个手举条幅的中年女人说道：“好啊！你赶紧报警！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沈凡见保安正在掏手机，真的要准备报警，他连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保安说道：“别报警！别报警。” 　　说完，又转向拿着喇叭的中年男人说：“您就是谢山谢先生吧？我就是《阳城报》的沈凡，咱们早上通过电话的。” 　　谢山连忙说道：“您就是沈大记者啊！久仰久仰！没想到您真来了！” 　　“行啊！你们还叫记者来了！”保安说道。 　　谢山厉声说道：“怎么？关你什么事！” 　　沈凡见双方又要再起争端，抢在保安开口前对谢山说道：“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您详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说。我早一分钟理清事实，也好早一分钟出报道。反正那个陈放也不这里，咱们即便在这里站一天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您说呢？” 　　“恩……行！沈记者我听您的，那咱们就去对面的咖啡厅怎么样？” 　　“好！” 　　沈凡说完，帮着他们收拾起东西来。保安则连忙驱赶起了看热闹的人群。 　　咖啡厅里，一行五人在角落里坐定后，年轻人起身说：“我去买几杯咖啡吧？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点，就在这里坐着。” 　　中年女人说：“我不喝，我自己带了水。” 　　谢山难为情地说：“给我要杯白水就行，你去给沈记者买一杯就行。还有边上这位是？” 　　“这是我的记者，跟我一起负责这个选题。”沈凡见状，抬头对一旁任念说道：“你去买吧。” 　　年轻人没有争抢，红着脸坐下了。 　　任念见沈凡对自己比了一个手势，她连忙心领神会地说了声“好”，起身去点单了。 　　“谢先生，咱们就抓紧时间吧。麻烦您先给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这位年轻人是我们维权会的会长，叫李灿。一会由他来跟您说说详细情况。边上的这位是特意从外地赶来的程阿姨，她是我们维权会里目前被骗得最多的。” 　　谢山话音刚落，只见程阿姨双眼含着泪哽咽地说：“都怪我太贪！为了认购他们的股权，我把家里的两处房产拿去银行抵押，加上和我老伴这么多年的积蓄，前前后后一共给了他们1200万！结果，现在钱拿不回来、人也找不到，我老伴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住着……房子也被银行收走了……” 　　沈凡在随身带的小本上快速记录着，他刚要从包里摸出录音笔进行同步录音，一抬头才注意到，桌子上正有一支录音笔在闪着红灯。 　　正在此时，任念端着五个瓶装苏打水走了过来，依次分给大家后，她立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打开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要点。 　　“李灿，那就请你给详细介绍一下吧。” 　　“我们这个维权会是上个月成立的，目前我们的会员一共有213人。来自全国各地。我粗略统计过，涉案金额已经近亿了。” 　　“我了解到，3年前LYC业务转向轻资产，开始做起了线下娱乐实体店加盟。现在也有一些受害者是被他们骗了加盟费。不知道你们维权会里有没有这种的？” 　　“有！”李灿说道：“我就是被这个骗了60万。大学毕业后因为找不到工作，我就背着父母用他们给我攒的买婚房的钱，投资了LYC的7C娱乐终端机，想要自己创业开店当老板。起初，买了第一台后，他们特别热情的帮我联系商场里的摊位，还派了专业团队协助我运营。 　　“前三个月生意的确不错，来体验的人特别多。他们的营销经理就对我说：您也体验过我们的产品了，也了解了公司的实力。LYC马上就要上市了，现在对加盟商户有个原始股购买计划，只要认购股权，就可以在上市后即享分红。我想着这么大公司，不可能骗人吧，还拉着我的女朋友一起认购了他们的股权。结果到现在，不仅一分没挣，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当时认购股权的文件你们带来了吗？” 　　“带了！”谢山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原件。” 　　沈凡认真地看着文件上面的条款，很快就发现了里面的问题。 　　程阿姨见他眉头一紧，立刻说道：“这些文件我们都拿给专业的律师看过了，说不具备任何法律。” 　　沈凡点了点头，“你们持有该公司的股票，但这些书面证明上既没有公章，也没有任何签字。一旦出现利益分配上的纠纷，这样的证明就是一张白纸而已。从某种程度上而言，LYC已经构成非法集资了。你们到目前为止，报案了吗？” 　　“报了！”李灿低下头，“我们也是报案后才知道，LYC不仅欠着我们的钱，他们还向多家银行贷了款。即便有天走到财产清算、司法拍卖那一步，也是要先偿还银行那边。” 　　谢山生气地说：“这个陈放！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他原来是在A城起的家，他人脉很广，后来跟咱们阳城钢铁厂合作，赚了第一桶金。赚了钱以后，我以为会一直做钢铁生意。谁料几年前突然回到阳城，摇身一变成了文化企业家。这个人……当初害得我们老厂长差点进监狱，如今又到处吸别人的血汗钱！” 　　“老厂长？”一直保持沉默的任念，突然重复了一句。 　　“对啊！看你这么年轻，我们任厂长出事那会，都还没有你呢。一说起，我们那个老厂长啊……” 　　“任厂长”三个字不禁让任念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刚要继续追问，只见沈凡回头瞪了她一眼。 　　沈凡见谢山要跑题，连忙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您什么时候发现LYC跑路的？” 　　“上周！”谢山认真地回答道，“上周我来的时候的，他们公司的大门就已经锁上了。” 　　对受害者的采访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任颂在掌握所有的细节后，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后面如果还有需要各位确认的地方，我会主动联系你们。如果有什么最新的进展，咱们随时沟通。” 　　“好的。”李灿和谢山异口同声道。 　　程阿姨突然握住沈凡的手，眼含着泪说道：“沈记者，你可以一定要帮我报道！” 　　沈凡严肃地说：“请您放心。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 　　走出咖啡厅，沈凡带着任念又重新回到了华天世纪大厦。当电梯门在13层打开的刹那，一副破败的景象呈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大理石墙面上，LYC的logo歪歪扭扭地挂在墙上，两旁的玻璃门被粗粗的锁链锁住。走廊的地面上，还散落着着搬家时落下的纸屑。 　　沈凡拿出手机，将眼前的画面拍了下来。 　　此时，任念突然轻声说道：“主任，这家公司应该是年初那会就跑路了。” 　　“你怎么知道？”沈凡吃惊地看着任念。 　　“刚才他们拉横幅那会，我身后的一个公司职员就在12楼办公。她告诉我年初那会就时常会听到楼上有吵闹声，最夸张的时候还有人在楼道里大哭。上个月，这家公司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物业也早就贴出腾房通知了。 　　“另外，我刚才点单的时候，还给华天世纪大厦租赁部打电话确认过，他们说13层现在可租！” 　　沈凡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这是任念第一次看到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