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88章 隔墙有耳

　　周二一早，阳城的天空格外阴沉。 　　昨晚，人事部的李靖通知任念今天上午9点来办实习手续。结果8点刚过，她就已经在《阳城报》社的门外徘徊了起来。 　　任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由得叹了口气。早上急匆匆地出门，连任思礼给她留的早饭都顾上吃，结果还早到了一个小时。她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埋怨起自己：这么紧张干嘛？还不如把早饭吃了呢。 　　她又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着“08:01”。一看墨迹了这么半天才过了一分钟，她于是向马路对面的麦当劳走去。 　　清晨的麦当劳里，不是上班族就是上学的孩子。任念端着餐盘环看了一圈，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她喝了一大口咖啡，冰冷和苦涩瞬间将她唤醒，整个人变得精神了起来。 　　过了一会，店里的人开始变得少了起来。任念将所有的食物吃完后，准备再整理一遍自己的材料，看是否有所遗漏。正在这时，两个女孩端着餐盘在她附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她们的对话很快吸引到了任念的注意力。 　　红衣服女孩问：“你昨天夜班，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嗨！”白衣服女孩叹了口气，“我就没走！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定的时间。” 　　“我问人事，我说这周本来就会多、活动多的，全是上面下来的单子活，可不可以请假。结果她说不行，这次参观学习是社长亲自带队，挑选的各部门业务骨干，去和时报那边交流。” 　　“那叫上采编的就行了啊，为什么还要叫上我们这些熬夜班的。” 　　“现在的活越来越难干了。而且那些企业活动的主办方也越来越抠。以前参加活动车马费至少500起步，现在能给就不错了。有的企业公关为了开源节流，干脆把记者们都拉了一个群，直接把通稿往里面一甩，扔个500元的红包算完事。” 　　“那你现在一个月车马能有多少啊？” 　　“我这个月一个活动都没有。全是区县的单子活，还是一大早就集合出发把一群人拉进山里采访的那种。最过分的是，现在连早餐都不管了！” 　　“我原本以为只有我这天天熬夜班的苦，没想到你也这样。我上个月到手才多少钱吗？才7千。” 　　“你知足吧。我上个月一共写了300条快讯、8篇2000字的通讯！” 　　“你先等等！”白衣服女孩说道：“300条快讯？那就相当于一天写10条？每天都写！” 　　“对啊！我那个死变态领导，要求我天天盯公告。P大点事都得盯。人家公司股东减持5%也得出快讯！我就这么拼命写，我上个月到手才9千。你别忘了我还有8篇通讯呢。” 　　“不对啊！怎么可能这么少？你没有去问人事吗？” 　　“问了啊！说是我的8篇通讯中有4篇给我降级了。理由是：全是专家在那BB。没有企业回复！我靠！就给我一天时间，我要是都能采访到企业回复，有那个资源、人脉，还在这苦哈哈地当什么牛马！” 　　“可别和人家牛比。我们老家那些奶牛，吃的比咱好、喝的比咱好、住的也比咱好，每天早上还有数据监测，只要发现谁状态不好，就可以休息一天。牛不开心了就能休息，咱不开心了能休息么？” 　　“我一想到上这个破班，天天都不开心。可我天天都还得来。” 　　“我们新来的那个大高个，据说昨天和主任提离职了。” 　　“啊？不是刚转正么？现在经济环境这么不好，大家都熬着呢，她还提离职？” 　　“是啊！说是跟不上节奏，压力太大了。但实际情况是，我听说她问我们主任：为什么我上上个月没有好稿奖金到手7千，这个月有两个好稿还是7千元呢？” 　　“呵呵，咱们那个工资啊就是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话说回来，那是深度部好。底薪就一万。我现在就后悔，为什么当初选了总编室。” 　　“我靠！你算了吧！沈凡那的记者是薪酬高，但那是人待的地方么？他的部门成立之初，可有6个记者呢，去年一下走了4个。加上沈凡，现在那个部门才三个人。” 　　“那4个人，听说全是被人挖走的。” 　　“我也听说了。不过有一说一，要是能扛住沈凡的压力，从他身上再学点本事，那出去后只要还在媒体圈，去哪里不是平趟？” 　　“我跟你八卦一个事，我听说你领导原来和他特好，为什么两个人现在见面连话都不说了呢？” 　　“两个都是死变态，谁能容得下谁啊！” 　　“但是，我怎么……” 　　白衣服女孩的声音突然越来越小，任念正想侧下身子接着听听，结果眼睛一瞥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差十分钟9点了。任念迅速拎起包，用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冲向《阳城报》社。 　　刚一进大门，前台见她急匆匆的模样，便一把将她拦下，不客气地问道：“跑什么跑！你找谁！” 　　“我……我……”任念喘着粗气抬眼一看，见不是周日的那个前台，连忙解释道：“我周日来面试过，今天来办入职。” 　　“你在这等着！” 　　说完，今天的前台拿起电话又重复了一遍周日前台的流程。 　　放下电话后，他对任念说道：“进去吧。三层，人事部。” 　　“谢谢您！” 　　当电梯门再一次打开，任念没有了上一次充满希望、重获新生的感觉。她快步向人事部走去，走廊两边的新闻海报也不再引她流连忘返。她在心里不断责备着自己不该听别人八卦听得那么入神，弄得自己连材料都来不及再确认一遍…… 　　人事部门外，任念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领，将身后双肩背包又正了正，做了一个深呼吸后，轻敲了几下门。随后开口道，“老师好……”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李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拿着一沓表格站起身，笑盈盈地向她走来，“任念，跟我去对面的会议室，你先把这些表填一下。” 　　任念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被李靖的笑容所治愈，她开心地应道：“好嘞。” 　　两人在小会议室里坐定后，李靖先自己检查了一遍任念带来的材料，随后对任念依次讲解她手里的 　　表格该如何填写。 　　“就是以上这些。这周内，只要再不给我一个体检报告就可以了。有的社区医院就可以做，不用非要大医院的。” 　　“好的！谢谢您。” 　　“你和蒋主编是什么关系呀？”李靖突然小声问道。 　　任念这猝不及防地问题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说：“她和我叔叔认识。” 　　“你叔叔？” 　　“我叔叔是阳城三院的医生。” 　　李靖双眼放光地瞥了一眼任念，“好了。你快写吧。填完叫我，我让深度部的人下来领你上楼。” 　　“好的！麻烦您了。” 　　李靖走后，任念边填写着表格，边心里犯起嘀咕道：“这个蒋圈圈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快速将表格填写完后，刚一走出会议室，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身影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恰巧此时，李靖也从人事部走了出来，看到沈凡立刻说道：“我还说看你们部门谁在，下来接下呢。怎么您还亲自下来了？” 　　“表填完还有其他事么？” 　　“我这没有了。后面就是需要她再补个体检报告。” 　　沈凡转向任念问道：“录音笔、电脑都带了吗？” 　　沈凡的语气让任念瞬间紧张了起来，她快速回应道：“带了！” 　　“跟我走！”